空欢 - 篇章6：苦後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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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6：苦後回甘》

林微瀾走後。

咖啡廳裡那股清冷的冰美式氣味久久不散。

我低頭看著櫃檯上的倒影。

那張臉蒼白、

破碎，

帶著洗不掉的罪惡感。

原來。

這場看似平淡的相遇。

都是他在廢墟之上，

為我一磚一瓦搭建起來的避難所。

可避難所再穩。

也遮不住來自過去的荒原寒風。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劇烈震動起來。

這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

指尖沒由來地一陣冰涼。

___

“請問是裕歡先生嗎？”

對方的聲音公式化且冰冷，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沈重。

“這裡是省第二監獄。

關於服刑人員吳翠萍女士……在今天凌晨三點，因急性心肌梗塞，

搶救無效，死亡。”

“請儘快過來辦理後續手續。”

耳邊傳來陣陣鳴音。

像是五歲那年，

皮帶抽在空氣中的裂響。

又像是那把水果刀沒入肉體時，

沉悶而決絕的聲音。

母親。

那個曾把所有溫柔都給了我，

卻也親手撕碎了平靜的人。

那個為了保護我而變成“殺人犯”的女人。

她死在了那個狹小的、

不見天日的鐵籠裡。

連最後一面，

都沒讓我看見。

____

辦理手續的過程出奇地快。

監獄的走廊很長，

牆壁泛著一種病態的、

洗不乾淨的黃。

我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骨灰盒時，

雙手竟沒有發抖。

它是熱的。

帶著焚燒後的餘溫，

燙得我心口發麻。

下葬的地方，

是郊區一片荒涼的公墓。

沒有儀式，

沒有賓客。

墓碑上的照片，

是她年輕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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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她，

還沒被生活磨平稜角，

眼底還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可後來，

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

和那抹為了我而燃燒殆盡的決絕。

我跪在墓碑前。

泥土很濕，

帶著清晨的露水和腐爛的草根味。

我用手一點一點地把土覆蓋上去，

直到那個黑色的盒子消失在視線裡。

我就那樣坐在墓碑旁。

像五歲那年躲在窗簾後一樣，

縮成一個小小的圈。

“媽媽。”

我輕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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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我盯著照片上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

聲音在空曠的公墓裡顯得格外渺小。

“我知道你有苦衷。”

“我知道……如果那天你不拿起那把刀，

現在躺在泥土裡的，就是我。”

但我還是覺得冷。

___

媽媽。

你給了我自由，

卻也給了我一生都走不出的囚籠。

你希望我遇到“值得歡喜”的事情，

可你親手讓我看見了這世上最極致的殘酷。

___

“那天，有人送了我一張手帕。”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純白色的手帕。

白麝香的味道已經淡了，

但那是這世上，唯一乾淨的東西。

“他說，叫我再待一會兒。”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眼淚卻毫無徵兆地砸在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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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給我的名字叫裕歡。”

“可我遇見了他，卻不敢伸手去接。”

“我怕我這雙手上的血，會弄髒他的白手帕。”

___

風很大。

吹亂了我的頭髮，

也吹散了墓碑前那一點點殘餘的灰燼。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

正在一點點變透明。

像是一抹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灰塵。

我站起身。

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雲端。

我沒有再回頭看那塊墓碑，

也沒有再看那個埋葬了我所有過去的深坑。

___

走下山坡時。

我遠遠看見，

公墓的大門外，

停著一輛深黑色的車。

蔣衿晨站在車旁。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

風吹亂了他的髮絲，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出口的方向。

他看見我了。

他沒有走過來，

也沒有急著發問。

他只是站在那裡，

站在寒風口，

用他自己的影子，

為我擋住了最凜冽的一陣寒意。

我停下腳步。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他。

林微瀾說。

這道裂痕的名字，

叫作裕歡。

我想起那個在鮮血中顫抖著抱住我的母親，

想起她最後那個空洞卻又解脫的眼神。

她在地獄裡掙扎了一輩子，

最後把我推向了這抹光。

我攥緊了那張白手帕。

每一步。

都走得極其緩慢，

卻極其堅定。

如果所有歡喜終將成空。

那在那之前。

我能不能。

自私地。

再待一會兒。

走到他面前時，

我已經沒了所有的力氣。

我往前傾去，

額頭抵在他冰冷的、

帶著清冷氣息的大衣上。

蔣衿晨沒有推開我。

他伸出手。

隔著厚厚的布料，

重重地，

卻又溫柔地，

按住了我的後腦勺。

“回家吧。”

他說。

聲音在胸腔裡震動，

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安穩。

那一刻。

廢墟之上的避難所，

終於有了溫度。

雖然我們依然破碎。

雖然過去依舊鮮血淋漓。

但在這片荒原之上，

我們終於。

接壤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JHSpov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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