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 - 篇章1：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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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7：黑夜》

回到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屋內沒有開主燈。

只有玄關那盞昏黃的壁燈，靜靜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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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驚動什麼。

蔣衿晨沒有問。

他把鑰匙放在櫃子上，

聲音克制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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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洗手。」他說。

語氣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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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安慰。

沒有試探。

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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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歡站在原地沒有動。

幾秒後，才慢慢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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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頭被打開的那一瞬間，

冰冷的水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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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伸進去。

水很冷。

冷得刺骨。

他洗了一遍又一遍。

水流沖過指縫。

指尖發紅。

皮膚開始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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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沒有停。

——還不乾淨。

他低著頭。

呼吸越來越亂。

腦子裡像是被撕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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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走廊。

那個電話。

那個骨灰盒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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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血。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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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忽然伸過來，

關掉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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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蔣衿晨站在他身後。

距離很近。

近到可以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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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洗也洗不掉。」他說。

聲音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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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歡沒有回頭。

他的手還維持著剛剛的姿勢，

指尖微微發抖。

「……我很髒。」

他說。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空氣沉了一下。

下一秒。

他的手腕被抓住。

力道不重。

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確定。

「看著我。」

裕歡被迫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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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發紅，

像是快要碎掉一樣。

而蔣衿晨站在他身後，

眼神沉得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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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那裡。」他說。

「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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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的瞬間——

某個一直撐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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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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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亂掉。

視線開始模糊。

世界像是整個傾斜過來。

「……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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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歡往後退了一步。

腳步發虛。

下一秒。

他被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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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衿晨直接把他按進懷裡。

手扣在他後腦。

動作乾脆，

甚至帶著一點強硬。

「別亂動。」

他的聲音貼著耳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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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

帶著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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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歡整個人僵住。

然後——

開始發抖。

不是哭。

是那種控制不住的顫。

他抓住蔣衿晨的衣服。

越抓越緊。

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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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放開。

他會掉下去。

徹底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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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沒想。

也來不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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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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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頭。

撞上了對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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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很重。

甚至有點偏。

牙齒輕輕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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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吻。

更像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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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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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衿晨沒有動。

裕歡也沒有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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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貼著他。

呼吸亂得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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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抓住什麼。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蔣衿晨的聲音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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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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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歡只是更用力地抓住他。

像是怕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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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拉得很長。

長到連呼吸都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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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

蔣衿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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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

按住他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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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他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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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了那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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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深。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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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穩得可怕。

空氣中瀰漫著水氣，

悶熱、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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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唇齒交纏，

帶出黏膩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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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歡的呼吸慢慢亂掉。

然後又慢慢被帶回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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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好像重新對齊。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終於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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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抵在對方肩上。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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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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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歡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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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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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衿晨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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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他。

眼神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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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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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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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歡怔住。

還沒反應過來。

下巴就被輕輕托起。

這一次。

是蔣衿晨先靠近。

急促。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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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暴的

再次吻住他。

室內氣溫上升，

兩人身上漸漸覆上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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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長。

但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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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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