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 - 篇章5：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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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5：斷層》

意識是一片沼澤。

我睜不開眼，

只覺得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身體很燙。

那種熱度不是溫暖，

而是彷彿要把骨髓都煮沸的灼燒感。

___

理智告訴我，

現在應該起來找藥吃，

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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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

耳旁開始出現幻聽。

那是老舊電風扇吱嘎吱嘎轉動的聲音。

伴隨著濃烈的、

揮之不去的霉味。

____

這不是我現在住的地方。

這是...那個家。

那個我曾經以為已經逃離，

卻始終像附骨之蛆一樣纏著的「家」。

___

畫面毫無徵兆的炸裂開來。

‘’砰！‘’

那是肉體撞擊木門的沉重聲響。

我看見了。

那是..年輕時候的母親，

縮在牆角，

頭髮散亂，

臉頰紅腫得高高的。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那種恐懼深不見底，

像是一個隨時會把人吞噬的黑洞。

____

而站在母親面前的，

是那個男人。

我的父親

---裕盛民。

___

他滿身酒氣，

臉色猙獰，

皮帶在空中劃出凌厲的風聲。

‘’叫你把錢拿出來！聽見沒！賤女人！‘’

父親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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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帶重重的落在母親身上。

‘’啪！‘’

母親悶哼一聲，

身體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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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卻沒有哭，

只是死死的咬著下唇。

眼神從恐懼，

慢慢的，

一點一點的，

變成了一種死寂的絕望。

____

五歲的我躲在窗簾後，

雙手死死摀住嘴巴。

母親的指甲深深刻進肉裡，

鮮血直流。

___

但母親感覺不到痛。

她只覺得冷，

深入骨髓的冷。

她看見父親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好長好長，像是一隻巨大的惡魔，

張開雙翼，

將母親和她都籠罩在黑暗之中。

___

畫面一轉，

空氣中多了刺鼻的腥味。

那是鐵鏽的味道，

是死亡的味道。

____

地板上滿是鮮血。

那片紅，

紅得刺眼，

紅得讓人想吐。

_____

父親躺在血泊之中。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眼神裡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震驚。

他的身邊躺著一把水果刀，

昨天母親還用它切過蘋果給年幼的我。

___

母親跪在父親的身邊。

她的手上、

臉上、

衣服上，

全是鮮血。

她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____

她沒有哭，

也沒有笑。

她只是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然後轉過頭，

看向窗簾後面的裕歡。

____

母親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裕歡...‘’

母親的聲音很輕，

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對不起。媽媽...媽媽真的忍受不了了。‘’

那一刻，

五歲的我，

世界徹底崩塌。

____

‘’不要..！‘’

我尖叫著睜開眼。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撞擊，

彷彿要跳出來。

冷汗瞬間濕透了睡衣。

___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

自從五歲親眼目睹了母親殺死了父親，

我便時常做惡夢。

但這次，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實。

真實到彷彿我回到了五歲那年。

___

穿上衣服，

腳步虛浮的走出公寓。

腦海裡時不時浮現母親絕望的神情。

‘’叮叮。‘’

咖啡廳的門鈴響了起來。

‘’歡迎光臨，請問要喝點什麼？‘’

我低頭擦拭著手中的玻璃杯。

‘’你好，來杯冰美式，謝謝。‘’

一道溫潤的女聲緩緩響起。

我抬頭正要確認，

抬頭的那一刻，

我瞬間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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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生，

正是那天滑到的。

蔣衿晨的聯姻對象____

林微瀾。

___

她今天衣著樸素，

卻處處都是優雅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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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稍等。‘’

我說完這句話後，

迅速轉過身不去看她。

___

一邊做著冰美式，

一邊想著，

‘’她為什麼會來這？‘’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身後響起林微瀾的聲音。

‘’知道的。‘’我說。

‘’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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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口，

最後，

卻只說了兩個字。

‘’沒有。‘’

____

‘’我跟他都是父母安排聯姻的。‘’

‘’其實，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林微瀾輕聲說。

___

我愣了一下，

回到：

‘’為什麼..妳要跟我解釋？‘’

___

林微瀾輕笑了一聲，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

輕輕撥弄著櫃檯上的乾花裝飾，

眼神卻沒有看向我。

___

‘’為什麼要解釋？‘’

她重複了一遍我的話，

‘’大概是因為，

在我們那種連呼吸都要精確計算成本的世界裡，竟然有人願意做這種『毫無投報率』的蠢事，讓我看得很不習慣。‘’

___

她轉過頭，

視線在我蒼白的臉上停駐了幾秒，

隨即移開。

____

林微瀾接過我遞過去的冰美式，

指尖碰觸到冰冷的塑膠杯，

眼神卻依舊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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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家店。‘’

林微瀾喝了一口咖啡，

‘’老闆原本想把你換掉，

因為你的狀態太不穩定。

是蔣衿晨去談的。

____

他包下了這家店所有的深夜營收，

條件只有一個___

讓你能在這裡安靜地擦你的杯子，

不必去應付那些他認為你處理不了的瑣事。‘’

她放下杯子，

身體稍微前傾，

那股優雅而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____

‘’裕歡，我們這種人，

生來就是家族的工具。

我們的手是用來簽合約、

用來握手的，

不是用來遞手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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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瀾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種麻木後的通透：

‘’但我看見他為了找你，

在監控室裡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只為了確認你那天發燒走回公寓的腳步穩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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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眼神裡閃過一抹極淡的憐憫：

‘’他這是在『自毀』。

他親手在他那完美的人設上鑿出了一道裂痕，

而那道裂痕的名字，

叫作裕歡。‘’

_____

‘’我跟你解釋，

不是要你感激他。

林微瀾站直了身體，

重新恢復了那副無懈可擊的淑女模樣。

‘’我只是想看看，

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的『變數』，

到底有沒有勇氣去接住那道光。

畢竟，

在我們那個死氣沉沉的世界裡，

能看到有人試圖違抗劇本……

其實挺有趣的。‘’

她拿著那杯冰美式，

轉身走向門口。

‘’咖啡很苦，但能讓你保持清醒。‘’

門鈴再次發出「叮叮」的清脆聲響，

她的身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

____

原來，

那些我以為的‘’剛好路過‘’

都是他在廢墟之上，

為我一磚一瓦搭建起來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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