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辭和蘇眠是萬年死對頭,他倆的名字曾經是市內兩所頂尖高中的神話,也是奧林匹克數學競賽兩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榜首的位置永遠是這兩個人輪流坐莊。
陸晏辭是頂級Alpha,家世顯赫,張揚恣肆,費洛蒙味道是極具侵略性的杜松子酒;蘇眠是Omega,出身書香商賈的家庭,費洛蒙味道是寡淡到幾乎聞不到的初雪冷杉。
陸晏辭一直覺得蘇眠就是老天爺派來給他添堵的,這個永遠面無表情、解題步驟嚴絲合縫到沒有一絲人情味的Omega簡直是他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點。
所以當家族長輩強行按著他的頭讓他與蘇眠聯姻時,陸晏辭的反應是一場幾乎掀翻屋頂的暴怒。
「蘇眠,你是不是瘋了?」訂婚宴的後台,陸晏辭將蘇眠死死按在牆上,杜松子酒的費洛蒙帶著滔天的怒意壓迫過去,幾乎要將眼前纖細的頸椎折斷:「為了噁心我,你連自己一輩子的婚姻都賠進來?你就這麼恨我?」
蘇眠的臉色在頂級Alpha的威壓下蒼白如紙,但他只是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深處那抹的苦澀:「陸少爺如果覺得委屈,大可以去逃婚。既然沒逃,就請把戲演好。」
陸晏辭氣極反笑,咬牙切齒地甩開他:「好,蘇眠,你很好。」
陸晏辭不知道的是,蘇眠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見鬼的勝負欲。蘇家表面光鮮,實則資金鍊早已徹底斷裂,債台高築。
蘇父突發心梗躺在ICU,高利貸天天堵在門口,這場聯姻是蘇家最後的救命稻草,是蘇眠把自己稱斤論兩賣給陸家換來的一線生機。
陸晏辭把對這場婚姻的厭惡發揮到了極致,他把蘇眠當成空氣,甚至帶著一種惡劣的報復心理,故意在蘇眠面前展現他的風流與不羈。
一個週末的夜晚,別墅裡燈火通明,陸晏辭叫了一群狐朋狗友來家裡開派對。
其中有一個長相甜美、費洛蒙是水蜜桃味的Omega平時就愛圍著陸晏辭轉,圈子裡出了名的綠茶。
遊戲環節,綠茶輸了,懲罰是坐在陸晏辭的腿上餵他喝酒。
當蘇眠端著剛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那個Omega嬌滴滴地摟著陸晏辭的脖子,兩人臉頰幾乎貼在一起,水蜜桃的費洛蒙甜膩得令人作嘔。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位正牌伴侶的笑話。
陸晏辭挑了挑眉,反而攬住了對方的腰,挑釁地看著蘇眠,等著看他崩潰發火,或者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難堪。
然而蘇眠只是靜靜地將果盤輕輕放在大理石茶几上,聲音清冷如常:「水果剛切好,請慢用。」 說完,他轉身走向樓梯,背影筆挺,沒有一絲慌亂。
轉過身的那一瞬,客廳裡那些帶著嘲弄與看好戲的目光如芒在背,而真正將他刺得體無完膚的是身後那股濃烈交織的杜松子酒與水蜜桃味。
蘇眠每走一步,垂在身側的手指便攥緊一分,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帶來的尖銳痛感勉強維繫著他搖搖欲墜的尊嚴。
一步、兩步、三步,直到他終於走完最後一級台階並反鎖上房門的那一刻,面具才驟然碎裂。蘇眠無力地靠在門板上,身體順著門滑落,緊緊蜷縮在黑暗中。
胃裡一陣痙攣般的翻湧,眼眶酸澀得發燙,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卻被他硬生生仰起頭,逼回了眼底。
他是一件商品,一個被用來挽救沈氏大廈將傾的附屬品。一個商品是不該對買家抱有期待的,更不該奢求對方的尊重與忠貞。
可是⋯⋯那可是陸晏辭啊,是那個與他並肩了七年、在領獎台上會用張揚而炙熱的眼神看著他的陸晏辭啊⋯⋯
蘇眠將臉埋進膝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鼻尖那若有似無的杜松子酒味。他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只是暫時的。」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喃。
他撐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重新拉正了自己扣得嚴絲合縫的衣領。
陸晏辭看著那道彷彿永遠打不敗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他猛地推開了懷裡的Omega,煩躁地砸了手裡的酒杯。
他以為蘇眠是真的不在乎,是一塊沒有心的石頭,直到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蘇眠的發情期來得毫無預兆且猛烈至極,長期的心理壓抑和家族的重擔讓他的身體機能徹底紊亂,強效抑制劑完全失效。
陸晏辭被一股極度濃烈的初雪冷杉味驚醒,他一腳踹開客房的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蘇眠蜷縮在床鋪的角落,渾身被汗水浸透,眼睛布滿了情慾的紅血絲和失控的淚水,平日裡扣到最上面一顆的睡衣扣子被扯得七零八落,白皙的皮膚上泛著潮紅。
「出去⋯⋯」蘇眠咬破了嘴唇,試圖用疼痛保持最後一絲清醒:「陸晏辭,別看我⋯⋯求你,出去⋯⋯」
但本能戰勝了一切,當陸晏辭靠近的那一刻,杜松子酒的費洛蒙就是致命的引誘。
蘇眠的理智徹底崩盤,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猛地撲進了陸晏辭的懷裡,死死揪住他的衣領:「為什麼⋯⋯為什麼總是不看我⋯⋯陸晏辭⋯⋯我好累⋯⋯」
蘇眠雙手胡亂地撫摸著陸晏辭的臉頰:「你以為我喜歡跟你競爭嗎?我只是、只是想讓你看到我⋯⋯只有在頒獎台上,你的眼睛裡才會有我⋯⋯」
陸晏辭整個人僵住了,大腦發出巨大的轟鳴。
「我知道你討厭我⋯⋯以為我是故意噁心你⋯⋯」蘇眠的聲音破碎不堪:「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必須嫁過來⋯⋯」
「但我心裡⋯⋯有一點點高興的⋯⋯哪怕你再看不起我,我至少⋯⋯可以做一段時間你的伴侶⋯⋯」
陸晏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他看著懷裡驕傲了七年宿敵,眼眶突然紅了:「蘇眠⋯⋯」
那一夜,窗外暴雨如注。
陸晏辭幫蘇眠度過了這場失控的發情期,他們的費洛蒙在空氣中瘋狂交纏,烈酒融化了初雪。
陸晏辭的吻落在蘇眠的眼角、唇畔、鎖骨,最後重重地咬住了散發著致命甜香的腺體,在極致的戰慄中,蘇眠閉上眼睛,以為這是一場臨死前最美的幻夢。
第二天清晨,當陽光刺痛眼睛,蘇眠從短暫的昏睡中醒來。
理智回籠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和羞恥感幾乎將他淹沒。他想起了昨晚自己失控的坦白,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陸晏辭身下求歡,他最後一絲尊嚴被自己親手撕得粉碎。
趁著陸晏辭還在熟睡,蘇眠忍著渾身被碾壓過的劇痛,倉皇地爬起身。他隨手抓起地上陸晏辭的一件寬大白襯衫套在身上,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座別墅。
當陸晏辭醒來時,迎接他的是冰冷的半張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和消失的襯衫,他徹底瘋了,他立刻動用所有的關係網去查。
當助理把蘇家破產的財務報表以及蘇眠這段時間私下四處借錢、甚至賣血為父親湊醫藥費的證據擺在他面前時,陸晏辭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不僅是個混蛋,他還是個眼瞎的畜生。他以為的算計是蘇眠走投無路的絕望;他以為的冷漠是蘇眠在極致痛苦中勉強維持的尊嚴。
陸晏辭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骨一般,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那張還殘留著餘溫的凌亂大床上,杜松子酒費洛蒙瘋狂暴走,壓迫得站在門口的助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滾出去。」陸晏辭的聲音沙啞得不成人樣。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這棟原本通明張揚的別墅成了最死寂的荒冢,陸晏辭推掉了陸氏集團所有的股東會議,拒絕了所有社交。
他凌厲英挺的眼窩深深陷了下去,眼眶裡佈滿了猩紅的血絲:「你真他媽是個畜生⋯⋯陸晏辭⋯⋯」
在無數個雷雨交加的深夜,他會像個瘋子一樣將頭埋進蘇眠睡過的那半邊枕頭裡,貪婪而近乎變態地呼吸著。
他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頂級神話,他只是守著一個空蕩蕩的巢穴,在酒精造成的幻覺裡一遍遍試圖去抓住那個早已被他親手推向深淵的Omega。
三個月。
陸晏辭翻遍了整座城市,甚至查到了國外,卻始終找不到蘇眠的半點影子。那個Omega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帶著他滿腔的愧疚和遲來的深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陸晏辭循著一條極其隱蔽的消費記錄開車來到了位於南方邊陲的小鎮,這裡潮濕、破舊,街道上滿是泥濘。
在小鎮盡頭有一家連招牌都褪了色的舊書店,掛在門上的風鈴發出叮噹的脆響。
木製的梯子上一個身單薄的身影正踮著腳整理書架頂層的舊書,露出來的後頸上還殘留著一個屬於他的牙印疤痕。
似乎是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那人遲緩地轉過頭,四目相對的瞬間,蘇眠手裡的書「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梯子上跌跌撞撞地爬下來,轉身就要往書店後面的儲藏室逃。
「蘇眠!」 陸晏辭紅了眼眶,幾步衝上前,一把從背後將人死死抱住。
「放開我⋯⋯陸晏辭,你放開我!」蘇眠瘋狂地掙扎著。
「我不放!」陸晏辭堂堂一個頂級Alpha卻哭得像個孩子:「對不起⋯⋯蘇眠,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蘇眠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你以為我為什麼那麼在意你?蘇眠,從高中開始,我的眼裡就只有你。」陸晏辭的嘴唇顫抖著,額頭死死抵住蘇眠的額頭:「我氣你對我毫不在乎⋯⋯我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
「陸晏辭⋯⋯」蘇眠的眼淚決堤般湧出,他死死咬著下唇。
陸晏辭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那雙顫抖的唇。
逼仄的儲藏室裡,舊書散落了一地。
陸晏辭扯下了蘇眠的外套,裡面赫然還穿著那件被他偷走的白襯衫。
「三個月,你讓我好找。」陸晏辭的聲音低啞得可怕,杜松子酒的費洛蒙狂暴地碾壓過來,引誘著那抹清冷的初雪冷杉重新綻放。
陸晏辭的動作粗暴卻又帶著極致的憐惜,蘇眠在失控的快感和痛楚中仰起頭,雙手死死抓著陸晏辭的肩膀,指甲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紅痕。
窗外,秋雨漸歇。
陸晏辭將虛脫的人緊緊擁在懷裡,吻著他佈滿汗水的額頭。為了不讓蘇眠著涼,他伸手去扯掉落在不遠處的外套。
外套被拽起的瞬間,底下掩蓋的一小疊文件和一台筆記型電腦被帶倒在地,幾張印滿了密密麻麻數據與圖表的A4紙散落在了陸晏辭的腳邊。
陸晏辭瞥了一眼,原本以為會是什麼小鎮書店的進貨單,但當他看清紙上的內容時,整個人卻猛地愣住了。
那是極其複雜的金融量化對沖模型、沈氏集團債務重組協議,而在這疊文件的最底下壓著一份已經簽好蘇眠名字的《離婚協議書》,以及⋯⋯一個絲絨盒子。
「你⋯⋯」陸晏辭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蘇順著陸晏辭的目光看到地上的文件後,他微微一怔,他嘆了口氣,攏了攏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陸晏辭,你打亂了我的計畫。」
「什麼計畫?」陸晏辭的聲音還帶著情事後的沙啞。
「離婚,然後重新追你的計畫。」 蘇眠看著陸晏辭震驚的表情,輕輕咬了咬下唇,但眼神卻恢復了高中時在競賽場上與陸晏辭廝殺時的銳利與驕傲。
蘇眠輕輕撫摸著陸晏辭英挺的眉眼:「我愛了你七年,所以我絕對不能接受我是作為一個被買來的附屬品留在你身邊。那樣的蘇眠配不上你,也配不上我自己。」
陸晏辭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蘇眠平靜地敘述著這三個月來驚心動魄的金融操作:「昨天下午,我剛把蘇家欠陸家的最後一筆錢連本帶利打進了陸氏的帳戶,沈氏的債務也已經重組完畢。」
他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書》和那個絲絨盒子,遞到陸晏辭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那個絲絨盒子,嘴角揚起了一個耀眼至極的笑容:「陸晏辭,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蘇眠。」
陸晏辭看著眼前這個聰明、狡猾、驕傲到骨子裡,卻又愛他愛得如此熱烈純粹的宿敵與愛人,眼眶再次熱了起來。
這才是他的蘇眠,不是等待被拯救的嬌花,而是能與他並肩而立、甚至能反將他一軍的王者。
「蘇眠,你真他媽是個瘋子。」 陸晏辭笑罵了一句,從盒子裡拿出一枚戒指,套進了蘇眠的無名指,然後猛地將人重新壓倒在散落的舊書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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