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民間魔法是李予時小時候在舊書店裡翻看西洋神怪雜誌時記下的,書上說洋蔥生於泥土,氣味辛嗆,能吸附惡念,也能映照出人際間最幽微的緣分。
若被幾個追求者同時纏上而游移不定時,只需買五顆洋蔥,分別寫上五個男人的名字,每日對著它們默念:「我待你們好,誰是我的摯愛,請速給予我徵兆。」
最先冒出淒綠嫩芽的那顆就代表那個男人心底的火最旺,最急不可耐,也最愛你。
李予時蹲在廚房微涼的瓷磚地上,腳邊的塑膠袋裡滾出五顆飽滿的洋蔥。
其實他根本沒有五個追求者,他的世界從小到大就只擠得下一個人,那個人叫陳暮衍。
從七歲那年陳暮衍搬到他家隔壁開始,這場孽緣就沒斷過。陳暮衍陪他罰過站,抄過他的數學作業,替他擋過街區混混的拳頭。
也會像在昨晚的聚會上那樣,借著幾分酒意自然而然地攬住他的肩,揉亂他的頭髮,笑著跟別人說:「這傢伙從小就黏我。」
他其實也不是黏人,他只是在陳暮衍面前把所有拉開距離的理智都餵了狗。
李予時嘆了口氣,拿起黑色的奇異筆。
第一顆,他端端正正地寫下「陳暮衍」。他想著陳暮衍昨晚搭在他肩上的手,掌心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皮膚上,燙得他整晚沒睡好。
第二顆,他依然寫下「陳暮衍」。他想著高中時,陳暮衍在籃球場上投進三分球後朝他比出的那個專屬手勢。明明只是少年的意氣風發,卻讓他自作多情地記了好多年。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五顆洋蔥上整整齊齊地排著五個一模一樣的名字。筆尖劃破了洋蔥最外層的薄衣,辛辣的氣味隱隱散了出來,刺得他眼眶發酸。
他把那五顆寫了「陳暮衍」的洋蔥小心翼翼地推進了流理台底下最陰暗的櫥櫃深處,關上櫃門前,他輕聲念出了那句咒語:「⋯⋯請速給予我徵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反正無論是哪一顆先長出嫩芽,他都可以理直氣壯地騙自己:看,是陳暮衍先來招惹我的。
洋蔥的辛辣徹底燻紅了他的眼,他揉了揉眼睛,櫥櫃裡的秘密就像南方的梅雨季,悶熱、潮濕,捂久了總會生出枝蔓。
才過了一個星期,廚房裡便隱隱浮動著一股奇異的辛嗆。
那天夜裡,雨下得極大。
陳暮衍又來了。他總是這樣,仗著竹馬的特權,連門都不敲,拿著備用鑰匙就闖進了他的領地。
陳暮衍身上帶著外頭的水氣,還有幾分不知哪裡沾來的酒意。他徑直走進廚房找水喝,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什麼味道?」
陳暮衍皺著眉,目光鎖定了流理台下方那個最陰暗的櫃子。
李予時心頭猛地一跳,手裡的玻璃杯差點砸在地上,他撲過去想攔,卻已經晚了。
陳暮衍拉開了櫃門,微弱的燈光漏進去,照亮了那五顆並排的洋蔥。
最中間的那顆不知何時已經衝破了紫紅色的薄皮,吐出了一截生機勃勃的綠芽,而那五顆洋蔥上的「陳暮衍」張牙舞爪地昭示著主人那可悲的暗戀。
李予時渾身冰涼,難堪得幾乎想從這七樓的窗戶跳下去:「我⋯⋯」他乾澀地開口,卻連一句謊話都編不出來。
陳暮衍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顆發了芽的洋蔥,然後緩緩轉過頭,目光像是要在李予時的身上燒出個洞來。
下一秒,陳暮衍猛地關上櫃門,一把揪住李予時的衣領,將他狠狠抵在冰冷的瓷磚牆上。
陳暮衍的吻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牙齒磕碰著嘴唇,還混雜著空氣中那股隱秘而辛辣的洋蔥氣息,嗆得李予時眼眶通紅,淚水不可抑制地滾落下來。
「五個都是我?」陳暮衍喘息著退開半寸,聲音啞得厲害,灼熱的呼吸全數噴灑在他頸間的敏感肌膚上:「你就這麼缺男人?嗯?」
「我⋯⋯我只缺你。」李予時哽咽著,大腦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吻得缺氧。
陳暮衍的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風暴,大掌粗魯地扯開了李予時的襯衫扣子:「是你先招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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