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里說完便立即回到警署,請桑雅到盤問室。「今天是2024年10月2日,下午1時30分,我警長巴特里·哈生跟桑雅·昆德拉錄口供。」
「你今天是如何發現阿納斯塔西亞的屍體?」
「那時我正準備上班,我聽見希迪在大喊,於是立即趕到。」
「請問你是從事什麼職業?」
「我是化妝師,今天本來要到巴黎市中心工作。」
巴特里一聽見「化妝師」,就聯想起較早前的那張全家福——那個皮膚保養得很好的博文·勞保,心裡不禁冷了一截。「你半夜有沒有聽見嘈吵的聲響?或者破門入屋的聲音?」
「沒有。昨晚,我替希迪和她預備晚餐後,便離去了。回家的時候已經很睏,不久便睡著了。」桑雅的眼神堅定,語氣也很實在,她的年紀跟阿納塔西亞差不多。
或許她是化妝師的緣故,她的打扮很時髦,頭髮染上了深藍色和銀色,鼻子穿上鼻環,穿著黑色的衛衣和寬闊的灰色長褲,身體散發著玫瑰花味的香水,味道之濃烈,房間不久便充斥著香水的味道。
她從口袋拿出一串鑰匙,指著其中一條,說:「這是她們家的鑰匙,阿納塔西亞為了讓我照顧希迪,她配了一條給我。今天聽見尖叫聲後,我是主動打開門進去的。」
「嗯。」巴特里抄寫著她的供詞,問道:「你是如何認識希迪和死者?你們很熟捻嗎?」
「還好吧,大約是一年前,希迪的父親失蹤了,家裡失去了經濟支持,於是孩子的母親必須日夜工作,保持家裡的開支。你懂得,學費、租金、水電費,通通都是錢。」桑雅強嚥口水,又道:「母親除了擔心家裡的開支,當然也擔心希迪的心裡狀況吧⋯⋯」
桑雅如是解釋希迪的背景。希迪不善表達,自父親離奇失蹤,她從沒表達自己的情感,或許該這樣說,一切如常,並沒有說什麼抑鬱、焦慮、社交恐懼等等,她猶如沒有波瀾卻深邃的湖水,這是阿納塔西亞所認為的,青春期的女孩怎麼可能沒有感受?她不加以批判,只是暗地裡擔憂,於是請桑雅陪伴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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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希迪懷著強烈的戒心,對桑雅的一舉一動非常敏感,保持著非常安全的距離,連簡單的「拜託」、「謝謝」、「再見」也懶得說。後來,相處久了,她們開始交談,彼此認識,桑雅才發現希迪不是一個沒有情緒的人,而阿納塔西亞的估計也是準確無誤的。
「希迪喜歡寫作。」桑雅說,這個是希迪「不善表達」的理由,桑雅讀過她的作品,被她的天賦驚艷了,十五歲的女孩竟然寫如此驚人的小說!當桑雅對她的文字讚嘆不已,希迪笑了,這是出自內心的喜悅,於是從抽屜、衣櫃深處,拿出她的小說手稿。桑雅說:「這些手稿足以出版四五本小說!」
「一直以來,父母從不知道我喜歡寫作。」希迪收拾了桌上的手稿,說,又解釋父親是老師,當然望子成龍。小時候,父親安排她參加騎術班,也有奧林匹克數學班,務求把她訓練成一個「有用的人」。
有一天,當她上語文課,老師要求她們寫作小說,那時起,她從寫作中找到滿足感。可是,當她的父親發現她寫作時,憤然撕掉她的手稿,厲聲道:「別做這些多餘無用的東西!」希迪很是不忿,結果培養了她的反叛心理,她一直寫一直寫,父母越是不容許,她更要埋頭苦幹。
「她寫了很多很動人的故事。」
「例如呢?」
「嗯,有關於末日預言的、自然生態的一些預想、寫家庭生活、批判社會、愛情之類的也有。」
家庭生活?巴特里靈機一觸,覺得或許在這部分能知道希迪的成長環境,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跟母親的死有關係。
「你知道這些手稿在哪裡嗎?」
「應該仍在她的房間裡的。」
「好的,最後一條問題,請問你知道阿納塔西亞有否尋死的念頭?」
「自丈夫離開,她一直黯然神傷,這頭擔心經濟開支,那頭擔心希迪的健康,心裡的根就是思念著忽然離去的丈夫,我一直認為她應該是患抑鬱症了。你知道嗎,她憂鬱得要死!」
「那麼,她有沒有表達過尋死的意向?或者,有沒有交代身後事之類的?」
「倒沒有,我前日早晨跟她談話,她仍苦惱著孩子的生活費,計劃著問朋友借錢。」
「她有沒有提及過什麼朋友?」
桑雅搖搖頭,對於阿納塔西亞有沒有尋死的念頭,她似是而非的回應了。答案很不確定。巴特里心裡這樣想的。幸好,他從桑雅口中找到一些方向——希迪的小說手稿。
希迪被安排到社區庇護中心,大概要逗留更長的時間。希迪沒有反對,社工接過她時,說希迪一臉蒼白,四肢無力,時而沒有表情,時而脾氣暴躁,無論社工怎樣安慰,她表現得激動、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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