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是冒著黑煙、半毀且有軍閥正在交戰的大城市「拉法」,而另一側是無邊無際、草叢深密的原始荒原。屠夫、方偉德他們將要選擇一邊來繼續前進!
中午還沒到,他們已經被武裝皮卡車找上門六次了。
六次,一次不漏。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Rw3qn4pNg
當然,也六次全被打回去,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車子裡一度安靜得有點不真實,只剩引擎低低地嗡著。外頭的太陽直曬,鐵甲車的外殼熱到像烤盤,空氣裡混著焦金屬跟火藥殘味,吸一口都覺得喉嚨乾。
哈里森終於忍不住,手還握著方向盤,就側頭問了一句:「欸,我說真的啦,你們這車到底是什麼鬼鋼板?子彈打成那樣,還能跑得這麼穩?我看連洛基國總統的那輛叫做總統一號的座車都沒這麼扯吧?」
硬漢正拎著水壺猛灌,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也不管,聽到這句話,咧嘴一笑:「嘿嘿,這台啊,我們隊長從洛基那邊搞來的最新軍用款,還另外加了點料。他那時候只說一句——『這樣比較安心』,現在看起來,還真的有夠讓人安心呀。」
張正杰靠在座椅上,仰頭笑了一聲:「我之前去看過洛基的軍品展,也看過這款。那時候就覺得很猛了,但他媽的沒想到可以猛成這樣。剛剛那輛皮卡用五零機槍掃過來,我還以為我們要被打成蜂巢,結果屁事沒有。這車拿去當總統一號車,都嫌浪費。」
哈里森從後照鏡瞄了他一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揚:「總統的車要的是排場,不是保命啦。就算防彈,也不會防到這種程度。我比較想知道的是——要是剛剛法師沒那麼準,真的讓火箭彈飛過來轟了上去,這車到底撐不撐得住?」
方偉德聽到這句,轉頭瞪了他一眼:「你這種話一出口,我就知道我們老大絕對不會收你。」
哈里森大笑出聲:「欸,我是多蒙溫憲兵欸,哪有可能變節?我能幫你們開車就不錯了!」
後座的張正杰聽完,伸手拍了拍前座方偉德的肩,語氣半真半玩笑:「法師啊,要不要考慮來我們大員國軍隊教一下?教他們怎麼開槍把火箭彈打下來,這一招真的很有市場。」
方偉德歪著頭,靠回座椅,懶洋洋地回了一句:「這我不敢保證啦。我平常是在修機車的,客人多到爆,哪有空跑去上課。」
話一出口,車子裡立刻炸出一片笑聲。那笑裡面,有累、有鬆一口氣,也有那種「還活著真好」的輕鬆。
硬漢把水壺放下,整個人往前一趴,眯著眼上下打量方偉德,語氣明顯不太信:「你真的只是修機車的?你沒在唬我吧?」
方偉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來:「我騙你幹嘛?修機車又不是什麼高大上的職業,有什麼好瞎掰的。而且我只修,不賣。不管新車舊車,賣了出去以後,接下來一堆問題,太勞心勞肺了。再說了,我就自己一個人開店,沒請伙計,要出任務也不用提心吊膽,不用擔心我人不在時,店裡被人搞出什麼大麻煩。」
張正杰聽著,忽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這話,應該說給林郁萍聽。你沒發現嗎?上次休息後,柯東豪中校已經跑去跟她坐前面那輛車了。他在拉魯曼大樓那次救援就對她很有意思,知道你是他同學之後,更是整個人都在防你,怕你捷足先登。」
方偉德沉默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說:「護送任務是結束了沒錯,但這一路,危險可還沒走遠。現在的我,不會去想生死存亡以外的事。」
那語氣很平,卻很堅定。
張正杰聽完,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繼續往前跑,在熱浪和塵土裡,朝下一個未知的地點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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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杰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轉了幾圈,才忽然換了個方向開口。
「欸,剛剛前面休息的時候,我有跟林郁萍聊到你。」
他語氣放得很平,像只是閒聊,「她說你高中時有一次跑去教師辦公室,把同學親手寫的悔過書偷出來。你知道那在法律上算犯罪行為吧?你那時候……不後悔嗎?」
這句話一落,車裡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風聲從車窗縫灌進來,呼呼地吹,帶著外頭的沙塵味,刮得人鼻子有點不舒服。
方偉德靠回椅背,頭往後仰,眼睛半瞇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尷尬,是那種「啊,原來連這件事也被翻出來了」的笑。
「原來她連這個都還記得啊。」他頓了一下,語氣慢慢的,「不過我不後悔。真的。」
張正杰沒插話,只是看著他。
「那時候啊,要是我沒去偷,那個同學不但直接被退學了,還會被少年隊的警察帶走。」方偉德嘴角帶著一點冷笑,「那老師夭壽奸詐,先哄我朋友寫悔過書,說什麼『寫了就沒事』,結果早就通知少年隊,等著抓人。那張悔過書,就是他要的證據。我不去拿走,我朋友當天就被銬走了。」
張正杰皺起眉頭,語氣還是很正:「可是……偷東西就是犯罪行為,這點沒錯吧?」
方偉德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沒有要吵架的意思。
「那我反問你一個問題。大員國的特遣隊,帶著武器偷偷進別人的大使館,然後又帶著武器離開大使館,到拉魯曼大樓這邊來救人,這有經過對方同意嗎?有拿什麼正式文件嗎?」
張正杰一愣。
方偉德接著說:「沒有吧?那這跟我去偷一張悔過書,有什麼本質上的差別?」
張正杰嘆了一口氣,有點無奈地回:「巴士坦現在亂成一鍋粥,不帶武器進去防身,不要說我們,搞不好連大員國的大使館早就被叛軍拆了。更不用說拉魯曼大樓當時,我們不那樣做,命早交代在裡面了。」
方偉德聽完,點了點頭,笑得很淡:「對啊,我也是在救人。不然我朋友現在可能都還在少輔院裡面混日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語氣變得有點玩味。
「你知道那個老師後來怎樣嗎?搶銀行、殺警察,現在是大員國的頭號通緝犯。」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來:「所以你看,數學好的人,真的很容易變成犯罪天才。」
他忽然想起來,這話就是謝大同當著朱文信那個殺警首腦的面說出來的,真的是有夠諷刺!
話一講完,車裡那股繃著的氣氛,像被人戳破一樣,瞬間鬆掉。
硬漢先是愣了一秒,接著爆笑出聲,整個人往前彎,伸手拍過來:「幹,你最後那句,我超愛!」
方偉德也笑了,抬手跟他「啪」地擊了一掌。
笑聲在車廂裡滾了一圈,混著引擎的低鳴聲,在這片滿是沙塵和火藥味的荒地上,難得地,讓人感覺自己還是個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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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鐵甲車停在山丘上,底下那片地乾到不行,裂得像煎過頭的餅皮。太陽毫不客氣地往下砸,鐵殼被曬得發燙,連空氣都像是被烤過,一吸進肺裡就乾得發痛。
風一陣一陣吹上來,帶著沙塵,打在臉上像細針,一點都不溫柔。
前方是一條筆直卻滿是彈坑的公路,坑坑疤疤,像是被人拿鐵鎚一路敲過去。公路的盡頭,一座城市靜靜地趴在那裡——拉法。
遠遠看去,那城市就像被火燒過、又被人踩爛的舊玩具。半邊塌掉的樓房歪七扭八,電線桿一根根焦黑斷裂,煙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慢慢地往天上爬,像是城市自己在喘氣。
屠夫舉著望遠鏡,一寸一寸地掃,臉上沒什麼表情,冷靜得讓人不太舒服。
後座的林郁萍則握著那支海德曼公爵送的衛星電話,連續撥了好幾次。
「奇怪……怎麼都打不通?」她低聲碎唸,眉頭越皺越緊。
第四次掛斷後,她終於吐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點無力:「使館那邊回訊了。他們說,這座城市三天前被某個軍閥打下來,昨天上午被政府軍搶回去,結果昨晚又被另一個軍閥全力反攻拿下來了。」
她停了一下,苦笑了一聲:「老實講,他們現在也搞不清楚拉法到底算誰的。」
屠夫把望遠鏡放下來,語氣平得像在報天氣:「既然情況不明,那我們最好別進城。」
他看著那座城市,眼神冷得發硬,「裡面只怕會是個鬼窟。」
接著他抬手,指向右邊那片空曠原野:「我們繞那邊走。」
藥頭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立刻垮下來:「你在開玩笑吧?那邊看起來應該是獅子跟鬣狗的地盤欸。」
他嘖了一聲,「之前有象群想過去,結果還被追著跑出來。你確定我們要開車過去,給牠們看熱鬧?」
屠夫沒回嘴,只是又抬起手,改指左邊。
眾人順著方向一看,那一帶黑煙直冒,火光亂閃,遠遠還聽得到砲聲,一下接一下。光用眼睛看都知道,那邊至少有兩個軍閥正打得你死我活,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
藥頭看了兩邊,沉默了幾秒,最後整個人靠回座位,長長歎了一口氣:「好啦,右邊就右邊。」
他扯了扯嘴角,「希望那些獅子的牙口,沒子彈那麼兇。」
屠夫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引擎重新發動,低沉地咆哮起來。兩輛鐵甲車一前一後,慢慢從山丘滑下去,朝那片被稱作「南洋洲最狂暴地帶」的原野駛去。
太陽把大地照得一片白亮,遠方的地平線微微晃動,像是在提醒他們——前方不是地圖上的路,而是一場還沒畫完、也不打算讓人全身而退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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