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20-理性威脅

殺警首腦被送到山頂村派出所來，沒想到這位殺警首腦居然就是方偉徳、謝大同高中時的數學老師！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qqe8J7JP

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只剩下一層灰灰的光貼在山頭上。

那輛黑色四輪傳動車，就這樣慢慢地、很小心地，從山麓的小路滑了下來。

雪厚到不像話，整條路像被白色的東西整個吞掉，只剩兩道被壓實的輪胎痕。車子走得很慢，幾乎是用爬的，誰都怕底下藏著一個結冰的大坑，一個不小心，整台就翻進山溝裡。

最後，車子穩穩地停在派出所門口。

引擎聲一停，空氣瞬間變得很安靜。

先下車的，是個綁著馬尾的女警。

特警隊的制服貼在她身上，線條俐落，動作乾脆，看起來大概三十五歲上下。那種人你一看就知道，不是來聊天的，是來做事的。

「……嗯，胸部很大。」

謝大同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壓低聲音，還邊看邊跟方偉德擠眉弄眼，順便在心裡幫人家預估年紀。

方偉德只回他一個白眼，連話都懶得說。

那女警完全沒廢話，腳一踏地，立刻轉頭對老謝所長喊：「所長，請派人手支援！」

老謝反應快得很，手槍早就抽在手上，身體自然地轉向山路方向警戒，嘴上同時下令：「大同，你過去幫她！」

謝大同一聽，整個人像被點名上台領獎一樣，臉都亮了，幾乎是小跑步衝過去。

果不其然，女警是要開後車廂。

謝大同立刻擺出一副專業保鑣的姿態，站在她後方半步的位置，眼神左右掃描，裝得跟真的一樣。

警局門口這邊，老謝跟張正義也舉槍戒備，沒人說話，氣氛繃得像拉到極限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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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後車廂打開了。

那一幕，方偉德一輩子都忘不了。

簡直就像電影《空中監獄》裡押送終極反派的畫面，活生生地出現在這個山上的小派出所前。

車廂裡被拉下來的，是一個穿著囚衣的男人。

頭上套著厚重的安全頭盔，那種像美式足球員戴的，整個臉幾乎看不清楚。雙手雙腳全被束帶固定，身上還扣著一整套鐵製護具。

兩個男特警一左一右，手上拿著鐵杖，鉤住他膝蓋上的護具，一步一步，幾乎是把人「拖」下車。

鐵器摩擦的聲音，在雪地裡特別刺耳。

荒謬，又嚇人。

方偉德走在前面帶路，把人引進拘留室。門口的雪被踩得亂七八糟，警局裡的燈光偏黃，照得人臉色發蠟。

手續一項一項辦完，那人身上的束縛才稍微卸掉一些。

但也只是「稍微」。

一隻手臂還是被銬在欄杆上，腳上那條鐵鍊粗得誇張，每動一步，就發出沉重的「鏘──鏘──」聲，像拖著一段過去。

方偉德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個人，就是新聞裡說的那個「殺警集團首腦」？

臉型偏瘦，五官斯文，甚至帶著一點書卷氣。那種感覺很怪——不像壞人，卻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而且，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張臉好像在哪裡看過。

不可能是電視。

他家以前那台電視，早就在那次地震裡飛上去又摔下來，直接報銷；到現在也還沒再買新的。警局那台更不用說，畫面永遠從下往上捲，還有一條粗粗的分隔線一直跑，看個幾分鐘就頭昏眼花。

正當他在腦袋裡翻找記憶的時候，謝大同忽然湊過來，眼睛瞪得比剛剛看到女警時還大。

「啊！這不是高中的數學老師朱文信老師嗎？」

那一句話，像一道閃電，直接劈進方偉德的腦袋。

對啊。

朱文信。

他們高中時的數學老師。

記憶瞬間全回來了——那個差點被劉黑魁打到進醫院的老師；還有那一次，方偉德偷偷潛進教師休息室，從朱文信桌上拿走劉黑魁寫的悔過書。

畫面一張一張浮上來，清楚得不像回憶。

他再看向眼前這個全身被鐵鍊纏得像怪物一樣的男人，喉嚨忽然有點乾。

怎麼樣也想不到——這個被稱作「殺警首腦」的人，居然就是那個，站在黑板前教他們解説各種數學公式的朱文信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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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特警走近了幾步，語氣不動聲色，像是在試水溫。

「他真的是叫朱文信沒錯？你們怎麼知道的？認識他？」

謝大同一聽，整個人立刻上線，嘴巴像開了水龍頭一樣關不掉。

「啊對啊！沒錯沒錯，他就是我們高中時的數學老師啦！」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T65UoEEY
「你看喔，數學讀通的人腦袋都怪怪的，很容易走偏啦！」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Rimit2IA
「不像我，數學爛成這樣，所以才比較像好人啊！」

他說得一臉理直氣壯，還順便替自己拍了拍胸口，好像這是什麼光榮事蹟。

男特警聽完只是淡淡一笑，語氣帶點老鳥式的揶揄。

「小警察，數學是拿筆來算的，不是光靠讀書就會。別太自卑，慢慢來，繼續努力吧。」

說完，他就轉身走回辦公區去喝茶了，留下現場一點點安靜。

那安靜，其實有點尷尬。

因為站在旁邊的方偉德，數學成績……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時，朱文信把頭微微抬了抬，安全頭盔下的眼神，依舊冷靜得不太像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他看了方偉德，又看了謝大同，語氣平平地開口：「原來是方偉德，還有謝大同啊。那我先問一件事——當年劉黑魁那封悔過書，是你們兩個，哪一個偷換、調包的？」

話一出口，空氣瞬間靜了。

靜到連暖氣運轉的聲音都聽得見。

過了幾秒，朱文信見兩人都沒說話，便像是在替自己整理思路似的，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劉黑魁那個人，體格太壯了。進教師休息室時，裡面那麼多人，不可能沒被發現。」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5eGfIvR6
「羅文通太正經、太守規矩，不可能去偷悔過書。」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gTYOzjh8
「饒國順膽子又太小。」

他頓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回兩人身上。

「這樣算一算，就只剩你們兩個最有可能。」

分析得俐落、乾脆，像在黑板上解一題選擇題。

方偉德嘆了口氣，乾脆舉手。

「是我換的。不過那封『情書』真的不是我寫的啦。那字句亂七八糟，像小學生作文一樣，太丟臉了，不可能出自我的手筆。」

他說得很認真，語氣裡滿滿都是想切割的無奈。

謝大同立刻接球，還一臉得意。

「老師，我寫的情書不是寫得很好嗎？你後來有沒有被女校長看上啊？」

半開玩笑，半自誇。

朱文信哼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說不上是笑還是嘆氣的表情。

「我早就猜到肯定是你們兩個中其中一個。謝大同，你做事一向粗枝大葉，成功率偏低；方偉德，你這種人……我反而比較看好。」

他歪了歪頭，語氣竟然帶點招攬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