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117-山頂村的怪警

方偉徳從一個鋼牙犬窩外救出了碩果僅存的三隻幼犬，所有的成犬在兩天前的大地震中被壓死了，其他的小狗在他還來不及出手救援前，也全被突如其來的餘震給壓死或餓死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KPVuoVGp

方偉徳一步一步往前踩得很慢，慢到連自己都覺得有點神經質。但他不敢快，因為他心裡很清楚——鋼牙犬這種東西，名字不是叫好聽的。

那一口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書上寫過，也有實拍照片，他以前在資料庫裡翻到過：鋼牙犬的牙齒結構，根本是作弊等級。外層掉一顆，裡面馬上補一顆，而且不是一排，是一排又一排，像輸送帶一樣往前推。就算被打掉門牙，後面還有五排牙齒等著接班，所以咬起來根本不會手軟。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GuD9VcOg

他蹲下來，忍著一點不舒服，把一隻已經死透的鋼牙犬嘴巴撬開。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ukKO9J14

那嘴一張，方偉徳忍不住倒吸一口氣。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CtZqWuNG

「……靠，真的有六排牙齒。」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eqqv3IJp

最外面那排牙齒又粗又亮，像剛磨過的不鏽鋼刀片；越往裡看，牙齒確實一排比一排小，最內側的那幾排，還有點乳牙的感覺，發育明顯不完全。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6DAh9aNA

他盯著看了幾秒，腦袋很快轉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在短時間內，連續把前面幾排牙齒打掉，第三次以後，補上來的牙齒就會不夠硬、不夠利。到那時候，牠能造成的傷害，就只剩下上下顎的咬合力，而不是「一口咬斷」那種致命程度。

這算是個情報。

也是個讓人背脊發涼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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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站起來準備繼續找聲音來源時，那細細的嗚咽聲又出現了。

很輕，很弱，像快沒力氣的小東西在求救。

方偉徳順著聲音走過去，很快就看到一個低矮的小洞穴，洞口被灌木遮了一半。然後，三顆小小的腦袋，慢慢從裡面探了出來。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走路歪歪斜斜。

全身抖得不像是在怕人，比較像是冷，又餓，又撐著最後一點力氣。

「……小的？」他愣了一下。

洞穴裡面，還傳來更多微弱的哀鳴聲。

方偉徳心裡一緊，幾乎是本能反應，正要伸手鑽進去，把裡面的小鋼牙犬一隻一隻撈出來——

下一秒，整座山忽然低吼了一聲。

不是聲音，是那種從腳底直接傳上來的震動。

餘震。

而且是那種「不太妙」的餘震。

地面猛地晃了一下，他整個人失去重心，直接跌坐下來。頭頂的碎石開始往下掉，洞穴上方的土層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腦袋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下意識把那三隻爬出來的小狗整個抱進懷裡，手臂死死環著，像是怕一鬆手，牠們就會直接消失。

「不要……不要……」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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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停下來時，他才慢慢睜開眼睛。

洞穴，不見了。

原本還在哀鳴的地方，整個塌成一堆亂石，安靜得讓人心慌。

方偉徳幾乎是用爬的衝過去，雙手直接挖進碎石跟泥土裡，不管指甲裂了、手掌磨破了，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可結果很殘酷。

裡面的小狗，已經是沒有半隻還有在呼吸的了。

他停下來，手垂在半空中，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

懷裡那三隻小鋼牙犬還在微微嗚咽，熱度貼著他的胸口，提醒他——至少，還有活著的。

方偉徳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臉，動作變得異常俐落。

他把三隻小狗小心翼翼地放進最大的儲物空間，鋪上幾個事先準備好的軟墊，每一個軟墊上都貼了聚靈符，讓裡面的溫度和靈力流動穩定下來。

小狗一放上去，就本能地蜷成一團，貼著彼此。

他這才轉身去準備早餐。

自己的早餐。

也是牠們的。

方偉徳把水架上火煮，趁著水還沒滾的時候，用軟化符在一旁快速塑形，做出幾個簡單的軟膠頭，形狀有點像臨時捏出來的奶嘴。

不漂亮，但能用。

水滾了，他把奶粉倒進去，小心調整濃度，讓奶水不要太燙、也不要太稀。

他一邊忙，一邊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也像是在對那些小小的生命：

「撐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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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夜，說實話，方偉徳人是縮在樹幹之間的懸空帳篷裡沒錯，但心根本不在外面。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5lrjRNH4

他的注意力，幾乎全都丟在儲物空間裡，那三隻小鋼牙犬身上。

他給牠們用的，全是頂規中的頂規。

底下鋪的是畫滿聚靈陣的軟墊，軟到連他自己看了都會想躺；喝的水，是被聚靈陣薰了好幾天的礦泉水；至於奶水，更誇張——一樣是用那種被聚靈符慢慢養過的水來沖奶粉。

老實講，他自己在家裡都沒這麼搞剛。

平常口渴了，什麼沒加持過的開水，照樣一口灌下去，哪有在管那麼多。

結果現在，三隻小狗過得比他還像少爺。

他就這樣一邊照看，一邊調整軟墊的位置，確認呼吸、體溫、靈力流動都穩定了，直到大半夜，三隻小鋼牙犬終於全都睡熟，蜷成一小團，連哀鳴都沒有了。

他這才真的鬆一口氣。

靠回帳篷裡，眼睛一閉，直接睡死。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NfN8MrKg

第二天一早，就是下山。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zyvQLQNO

而且不是什麼輕鬆的下山。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IpvKdz6y

那一段接近七十五度的懸岩峭壁，只要一個失誤，人就直接變成「之後要不要找得到屍體都不知道」的那種狀況。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DMWxpMY9

只是這一次，他心思完全不在風景，也沒心情去體會什麼刺激感。

腦袋裡，全是那三隻小鋼牙犬。

所以他乾脆利落，直接把倒吊銀蛛的戰甲穿上身。那套戰甲一貼合，整個人就像變成另一種生物，四肢牢牢吸附在岩壁上，就算坡度超過九十度，也能像壁虎一樣匍匐前進。

中途還能微調方向，不是那種傻傻直上直下，而是鎖定方位，朝山頂村的方向一路推過去。

即便如此，這種「幾乎直線」的路線，他還是花了好幾個小時，才摸到山頂村的邊緣。

在這邊，他便把倒吊銀蛛戰甲褪了下來，畢竟再過來就到村子裡的邊緣，隨時都有機會碰到村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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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方偉徳家是在山頂村偏東北的高處，那麼村子最西北角、那個最突出去的位置，就是警察張正義的家。

這位中年警察，在村裡也是個傳奇。

年輕時老婆就跟他離婚了，小孩也早就離開山頂村，他乾脆一個人住，還特地跟人換房子，搬到這種半山腰、離群索居的地方。

方偉徳以前在派出所接電話的時候，沒少跟他打交道，很清楚這人有多怪。

上班時間，他是模範警察，熱心、認真、什麼鳥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可一旦下班，整個人像是電池被拔掉一樣，懶散到不行，對什麼都漫不經心。

最誇張的是，已經不只一次被村民看到——

他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直接整個人攤平，睡在半路。

最後還是路過的鄰居看不下去，把人抬回他家。

這種等級的怪人，整個山頂村也找不出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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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天，方偉徳從山壁上方一路爬下來，剛翻過一段岩肩，踏上那個高處的平台時，動靜終於驚動了下面的人。

張正義一個轉頭。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張正義整個人嚇傻了——他這輩子，真的沒想過，有人會「從峭壁上方」這樣爬下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而方偉徳，更是直接在心裡爆了一句粗話。

因為他眼前的這位中年警察——

全身光溜溜的。

就那樣躺在躺椅上，什麼都沒穿，攤在半山腰的平台上，任由豔陽直直地烤著身體。

兩個人對看了好幾秒。

誰都沒先說話。

那一刻，連山風都好像不知道該不該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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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義終於先開口，語氣還是一貫的半開玩笑半亂講：

「你是怎樣啦？怎麼會從那邊過來？害我家的狗一點反應都沒有，連吠都沒吠一下，要不然我可以先把褲子穿上來。講到最後，還是你的錯啦，哈哈！」

方偉徳沒有馬上回他，從以往在警局接電話時的經驗來對這位張警察的了解，非攸關人命或任務時，他說話實在也是有點瘋瘋癲癲的。

他還掛在山壁上，慢慢把身體從岩面貼下來，動作不急不徐，腦袋卻在亂跑——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IE5FilK7
心想，原來《神鬼認證》裡面，Jason Bourne 從大使館外牆爬下來也不是在唬爛的。看來下次真的可以找一棟高樓來試試，搞不好比想像中安全。

等他雙腳終於踩實地面，張正義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短褲穿好了，一邊拉鬆緊帶一邊問：

「你爬上去幹嘛？練習當小偷喔？」

方偉徳聳聳肩，把自己巡視果園、順便上懸鏡山壁繞一圈，再去看星眸湖跟秃頭峰的那一套理由，又原封不動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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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義聽完，伸手指著那面山壁說：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i5tM6NX3

「以前啦，這邊有一條古道，可以翻過禿頭嶺直接到山背面的靈山寺。不過差不多快二十年沒人走了，入口也不是這裡，是在下面側邊的一個山壁缺口。現在那個位置被我拿一個破車斗擋著，你下次要上去，可以從那邊走。」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F4s0X7gV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b8zt3S7P

「只是我也沒想到，你居然爬得上懸鏡山壁，這個真的要給你一個讚，算你厲害。」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ofXShvWr

方偉徳點點頭，順口回：

「謝啦，知道入口以後比較方便。不過這次地震，把靈山寺後面的山路都坍塌，連跨過河川的吊橋都被震垮了。那條古道要再能通到對面，恐怕還得等等。」

說完，他揮揮手：「張叔，我先下山回家了。」

張正義點點頭，神情忽然變得一臉認真，卻又很難判斷是不是在亂講：「去吧。要不是這次地震，我也不會搞成這樣。我這是在祭天，用我清白的身體祭天，祈求不要再有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