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116-鋼牙犬

方偉徳在太陽即將落下之前，持槍往發生異狀的地方探索過去，終於發現到一個滿是鋼牙犬屍體的慘烈地點，這群鋼牙犬幾乎要被地震給團滅了！

楊雅如會恢復得這麼快，其實方偉德心裡很清楚原因。

她剛剛喝的水，是他放在儲物空間裡、被聚靈符慢慢養過的水，那種水喝下去，不是立刻神清氣爽那種誇張效果，但身體會很明顯「順」起來，力氣回得快，頭也不那麼昏。

反觀徐愛雯，喝的只是楊雅如背包裡的一般礦泉水，頂多補水止渴，對消耗過頭的身體來說，效果自然差了一截。

不過好在，徐愛雯現在至少能動了。

那名短髮女子——楊雅如，已經可以半扶半抱地，把徐愛雯慢慢帶到後方比較穩定的岩壁邊，讓她坐著靠好。雖然還是虛弱，但至少不再像剛剛那樣，連眼睛都睜不太開。

忙完這一輪，楊雅如這才在一旁坐下來，抹了把汗，對方偉德露出一個有點疲憊、但真誠的笑。

「我們其實是山嵐線這邊的中小學老師組成的登山隊啦。」她說，「我是北溪國中的老師，愛雯是小學老師。我們平常就是一群愛大自然、愛走山的人，哪知道這次會遇到這麼恐怖的大自然反撲。」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好奇地看向方偉德。

「對了，你剛剛說你是從山頂村那邊上來巡果園？所以……你是果農嗎？」

方偉德笑了一下，語氣很隨意。

「算半個吧。」他抓了抓頭，「種的是已經沒什麼市場的土柑橘。那塊地是我爸留下來的，我繼承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我平常是在山下關西鎮開機車修理店的。只是覺得老爸留下來的果園一直荒著，也不是辦法，所以才會時不時上來看看。這次也是想說都上山了，就順便爬到秃頭峰看看，結果就……遇到這場大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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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雅如聽完，眼睛睜得老大，一臉不可思議。

「真的看不出來耶。」她忍不住說，「隨便一位攀岩高手，居然是修機車的？我一直以為攀岩很厲害的人，多半都是那種專業運動員。」

方偉德被她這樣一說，反而笑得更開。

「哪有那麼誇張啦。」他擺擺手，「妳看，上一屆世足賽踢出最遠世界波的那個球員，本來是賣手機的；棒球經典賽裡，差點對職棒國家隊投出完全比賽的投手，平常是高中化學老師；洛基國家排球隊的隊長，是個還在念物理化學雙主修的博士班准博士。」

他聳聳肩。

「所以啊，這年頭真的不能只看一個人的某個表現，就去猜他的工作。當然了，我這種只是爬爬山的，跟那些人根本不能比啦。」

楊雅如被他逗得輕輕一笑，隨即又轉頭看向靠在岩壁邊、臉色依舊蒼白的徐愛雯，眉頭微微皺起。

「怪了……愛雯的體能和經驗，其實都比我好，也沒看到什麼外傷，怎麼精神還這麼差？」

方偉德想了想，沒多說什麼，只是假裝在背包裡翻找，實際上卻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個軟墊，順手在上面悄悄畫了一個聚靈符。

他把軟墊遞過去。

「讓她坐這個，應該會好一點。」

楊雅如低頭看了看，有點疑惑。

「這是你的枕頭嗎？」

「不是啦。」方偉德搖頭，「在果園巡的時候，腿酸了，墊在石頭上坐的軟墊。」

楊雅如這才點點頭，在他的幫忙下，小心地把徐愛雯移到軟墊上坐好。

說也奇怪，徐愛雯一坐上去，原本緊繃的身體就像被什麼慢慢撫平一樣，呼吸節奏也跟著穩了下來。

而那個軟墊，本來就真的是方偉德平常休息用的。

畢竟之前在巴士坦、哈巴什那種鬼地方出任務，休息時不是坐在碎石上，就是硬到不行的水泥塊，坐到屁股快失去知覺。這次他才特地準備了這個。

——至少下次再出任務，不用連休息都這麼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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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遠處靈山寺那一帶，忽然傳來一陣低沉又規律的「碰碰碰碰碰」聲。

方偉德抬頭一看，一架直升機正慢慢從靈山寺後方升起來，機身在晨光裡晃著，螺旋槳把雲霧攪成一圈一圈的。

「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楊雅如也看到了，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有點慌張起來，左右張望著。

「可是……我們要怎麼讓他們看到這裡？」她忍不住問。

話才剛出口，方偉德已經假裝在背包裡翻東西，實際上卻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一支冷焰信號棒。他走到滑坡邊緣，腳下全是鬆動的黃沙，站得很穩。

他一扭信號棒底部——

「噗！」

低溫卻刺眼的亮光瞬間竄了出來，白得發藍，熱焰像一根被點燃的光柱。他高舉過頭，在頭頂上方左右大幅度揮動。

那亮度，別說直升機了，整片山頭大概都看得到。

楊雅如在後頭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脫口而出：「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方偉德回頭笑了一下，語氣很自然。

「我又不是什麼專業農夫啦，上山巡果園，萬一迷路怎麼辦？總得準備點東西，免得真的餓死在山上。」

冷焰信號棒實在太顯眼了，直升機幾乎沒有遲疑，機頭一轉，筆直朝這邊飛過來。

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近，風壓把灌木吹得整片伏低。

楊雅如看著那架越來越近的直升機，忽然轉頭問他：「那你呢？會跟我們一起下山嗎？」

方偉德搖搖頭，語氣很乾脆。

「不會。我還要繼續爬我的山。我要是這麼的上去直升機，鐵定直接把我送到山嵐縣那邊去，要再繞回家得繞一大圈，太麻煩了。」

楊雅如想了想，點點頭，也不再勉強。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蹲著寫了幾行字，遞給他。

「我手機沒電了，只能用這種老派方法。這是我的電話跟手機號碼……你有名片嗎？」

方偉德從口袋掏出一張略有油漬的名片遞過去。

「只有機車行的。」

楊雅如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事情過了，如果有機會，我會帶著徐愛雯過去，正式跟你道謝。」

「沒那麼嚴重啦。」方偉德也笑，「兩位要是真來，我一定好好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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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已經懸停在上空，鋼索垂降下來，一名救難人員順著繩索滑了下來，帶著擔架。

在方偉德的協助下，徐愛雯先被固定好，慢慢吊升上去。她上升時，還勉強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卻沒力氣說話。

接著，第二名救難人員也垂降下來，正幫楊雅如綁安全扣。

這時，方偉德對那名救難人員說：「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山下河谷那邊，應該還有其他登山客，建議你們先往那邊找。」

救難人員愣了一下，看著他。

「你不是登山客？」

「不是。」方偉德搖頭，「我是住在山稜線另一邊的果農，我可以自己走回去，不用你們擔心。不過下面真的還有人，拜託一定要去看。」

救難人員神情一正，用力點了點頭。

在楊雅如被拉升上去前，她還回頭看了他一眼。救難人員則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直升機慢慢拉高，轉向，最後朝河谷方向飛去。

風聲遠了，山林又恢復原本的寂靜。

方偉德站了一會兒，確定直升機真的走遠了，這才把那個軟墊收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接著，他轉身朝上方的山稜線攀去，一步一步，繼續往『秃頭峰』那顆巨大的岩石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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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德在「秃頭峰」那顆巨大得有點誇張的岩石上，前前後後拍了一堆手機自拍，還很有儀式感地幫自己跟整片山景合影。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地方不拍個夠本，好像對不起自己爬上來這一趟。

拍到手機都開始提醒電量的時候，他才收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翻過那塊巨石，準備從另一側下山。

結果一翻過去，他就皺了下眉。

這一邊跟來時完全不是同一種路線。沒有剛剛那種還算溫和的斜坡，也沒有像「懸鏡山壁」那樣一眼就知道不能亂來的垂直絕壁，而是一大片四十五度到六十度之間的崎嶇山坡。整片都是原始林，樹又密又高，地面不是裸露的岩石，就是盤根錯節、像蛇一樣交纏在一起的樹根。

落腳點不是沒有，只是很多地方都得跨很大一步，才能踩到下一個還算穩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心裡忍不住想：「要是我只有一六〇公分，這段大概會走到直接罵髒話吧。」

抬頭看看天色，光線已經開始有點斜了。

「差不多該找地方過夜了。」他心裡盤算著。

這邊坡度比較陡，理論上大型野獸應該不太愛跑到這種地方來，今晚搭樹上帳篷，掛低一點應該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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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一個不太對勁的聲音鑽進耳朵裡。

嗚……嗚……

不是風聲。

那聲音很細，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哀鳴。有點像小狗，又有點像小熊，聽起來讓人心裡莫名發緊。

方偉德立刻停下腳步，手自然地把那把目前子彈量最多的派拉半自動主戰步槍端穩，呼吸也跟著放慢。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

還沒看到聲音的來源，他先看到了一個讓人背脊發涼的畫面——

一塊崩落下來的大石頭下方，露出了一截巨犬的後半身。毛色暗沉，身體已經僵硬，怎麼看都不可能還有救。

「……已經死透了。」他心裡低聲說。

他沒有停下，又往前探了一點。

然後，那個畫面就整個攤在他眼前。

好幾隻外型像大型犬類的生物，被一塊又一塊巨石壓住。有些應該是在落石瞬間就被砸死的，姿勢甚至還維持著原樣；也有幾隻顯然沒有當場斃命，地面上到處都是牠們拼命掙扎留下的刨抓痕跡，最後力氣用盡，倒在石頭底下，一隻也沒能活下來。

哀鳴聲，已經停了。

方偉德站在那裡，看著這一整片慘狀，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他以前在書籍資料庫裡看過照片，只要一眼就不可能認錯。

「……鋼牙犬。」

那種以兇殘、群獵聞名的鋼牙犬。而且，看數量，還不是一兩隻而已。

山林一下子變得安靜得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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