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偉徳在黃泥沙斜坡上把滑落的登山客楊雅如緩緩帶回上方的平台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YykaGs6R
方偉德一路往下滑，腳底踩到的全是鬆到不行的黃色砂石，每踩一步就往下崩一片，碎石像下雨一樣不停往坡底滾。他控制著重心，硬是滑降了二十多公尺，才終於看清楚下面的狀況。
然後，他愣了一下。
那畫面有點震撼。
一名女子，身上穿著登山用的背心，背後背著一個不小的背包，整個人卻不是站著，也不是坐著，而是——被吊在山壁上。
她登山背心上的掛鉤，正死死扣在山壁旁一棵細卻很韌的樹枝上。就靠那一點支撐，她整個人懸在將近六十度的滑坡上，腳幾乎踩不到實地，只能用身體硬撐。
方偉德心裡一沉，沒再猶豫。
他立刻把手伸進空間裡，把準備的幾條登山繩拉了出來。這些繩子，是他第一次出任務前特地買的。原因也很單純——之前看到屠夫那個背包外層居然可以直接拆下來當繩索用，那個設計太犯規，他當場就被說服了，乾脆自己也準備這種繩子，而且還買了好幾條，專門拿來救急之用。
現在，果然用上了。
他對著下面大聲喊：「妳先撐一下！我把繩子固定好就下來幫妳！」
喊完，他沒有立刻下去，反而轉身往上爬，回到比較穩固的地方。那裡地面還算結實，旁邊也有幾棵粗樹能當固定點。
他動作很快，把兩條登山繩的一端都牢牢綁死，確認完全不會滑動後，又把自己的戰術背心和背包拿出來，讓其中一條繩索跟背心、背包一起掛好，當成額外的重量跟保險。
接著，他抓著另一條繩子的另一端，毫不拖泥帶水地往下滑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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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有繩索輔助，他幾乎是一口氣就滑到了女子身邊。
近距離一看，情況比他想像的還糟。
女子的嘴唇幾乎沒什麼血色，臉色白得不像話，整個人靠在陡峭的斜坡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方偉德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時間——從地震發生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個小時了。她被吊在這裡這麼久，雙手又夠不到背後的背包，連水都喝不到。
難怪會虛弱成這樣。
他一邊穩住她，一邊把第二條繩子仔細地綁在她的背包上，來來回回檢查了好幾次，確定完全固定後，才鬆一口氣。
接著，他拿出一瓶礦泉水，遞到她嘴邊。
「先漱口就好，不要一次喝太多。」
女子勉強點頭，小口小口地含著水，像是那一點水就能把人從昏迷邊緣拉回來。
等她稍微緩過來，他才開始帶著她往上移動。
幸好，他買的這些繩子本來就有滑輪設計，只要控制好角度、拉著繩索，兩個人就能慢慢往上升，省下非常多力氣。要不然，以她現在的狀態，真要讓他背著往上爬，恐怕還沒到上面，兩個人都會先累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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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1YPmiLet3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終於回到山壁上方一塊比較平坦的空地。這裡的地面穩多了，旁邊還有幾棵粗大的樹牢牢抓著土壤，至少不用再擔心整片滑下去。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kgXZa65K
女子坐下來，大口喘了幾口氣，臉色總算回來一點。然後，她抬頭看著方偉德，聲音沙啞卻急切地說：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0i1kGvun
「下面……下面還有七個人。」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ZDbNo170
她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氣，才接著說：「大概半個小時前，我還有聽到人在求救。」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Edqi5UPl
方偉德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把一瓶礦泉水留在她身邊，接著動手把第二條繩索從她背包上解下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zZZnK2PB
這些礦泉水都是他買來以後，放在儲物空間內的劃上聚靈符的大砧板上面，早就充滿了靈氣，這應該可以讓這女子早點恢復正常。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buzZGZNJ
「妳先在這邊休息，等我一下。」他說得很簡單，「我下去看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dtGppDv4
女子虛弱地點了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rD6IDxEj
方偉德沒再停留，抓起繩索的另一端，轉身，又一次朝那片不斷滑落砂石的陡坡，垂降了下去。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FeK1ofF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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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一次的經驗，這片滑坡對方偉德來說，已經不再是完全陌生的地形。第二次滑降，他心裡大概有個底，哪邊踩得住、哪邊一踩就會整片崩，他都記得差不多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Mb6cD0Am
所以這一次，速度明顯快很多。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XMUH1rnh
他順著繩索往下溜，很快就越過了先前那名女子懸掛的位置，繼續往更下方探去。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KkkSYiKu
從這邊開始，腳下的坡度一開始確實有慢慢變緩，讓人稍微鬆一口氣，但那種「好像安全了」的感覺只維持沒多久。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IFKZahAE
大概在那名女子原先所在的位置再下方四十多公尺的地方，坡面突然冒出一整排半傾的灌木叢，東倒西歪地卡在土裡，看起來像是最後一道勉強撐住土石的防線。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d5tcDpHZ
而灌木叢的下面——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MwXnGijA
是一道幾乎垂直的急降坡，目測至少七十度以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NBRhtdeX
方偉德滑到灌木旁，抓穩，探頭往下一看，心整個涼了一截。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BLGQdtTU
一百多公尺下方，是一條鋪滿巨大鵝卵石的溪流。溪岸兩側堆著厚厚一層砂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衣服的一角露在外面，卡在石縫或泥沙裡。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vGQ3GT93
以他的經驗來看，那種情況，基本上……已經不用抱太大希望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ujpY2Nex
但就在他準備移開視線的時候，又看見了更讓人心驚的一幕。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GmzNHNER
在那排灌木叢的正下方，居然還掛著一個人。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rSauSJly
是一名更年輕的女孩。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ENcR9tZY
她的狀況比剛才那位還要糟。整個人幾乎是倒吊著，唯一支撐她的，只是背包後面那個小小的提把，勉強掛在灌木的一根細枝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zAAK63jc
那種掛法，只要風一吹、身體晃一下，隨時都有可能脫鉤。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9LuJyAt0
一旦掉下去，就是直達下面那條溪流。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3wgbxfRR
不用想，肯定沒命。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HpK7Xdhj
方偉德心裡暗罵了一聲，連猶豫都沒有，立刻控制繩索滑到她身邊。近距離一看，女孩臉色白得幾乎發灰，眼睛半閉，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意識。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hq7N1crs
他先穩住自己，小心翼翼地把繩索繞過她的登山背心扣環，動作慢到不能再慢，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把那根灌木給扯斷。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9WMKoDvz
扣好之後，他湊近她鼻前，輕輕探了一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l8U4zKi4
還有氣。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iQMUeVAd
只是弱得讓人心驚。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MZDDJBfI
「撐著啊……」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她聽不聽得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4O6j6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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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繩索受力後，他才慢慢把她的重量轉移過來，讓那根可憐的灌木終於可以卸下重擔。接著，他拉著繩索，一點一點，把兩個人一起往上帶。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71C3IGm1
這一趟，比剛才還累。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GQfz60ug
上、下、再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1H24U4EG
等他把人安全帶回到上方那塊空地，前前後後算下來，已經來回折騰了兩次半。就算方偉德平日有在鍛鍊，修為也已經踏進宙級，這時候還是忍不住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QbfPLq1E
胸口像被人壓著，肺都快炸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wyg3SWce
還好，先被救上來、年紀稍大的那位女子，這時候精神已經恢復不少，一看到他們上來，立刻湊過來幫忙。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BmUay2MA
她動作俐落，從背包裡拿出一罐礦泉水，小心地、一口一口地餵那名年輕女孩喝，手法相當熟練，看得出來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狀況。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UkdVYnsl
方偉德看了一眼，心裡也稍微放鬆了一點。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qj35pZ8e
既然這邊有人顧著，他就站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裝備。繩索現在不好直接收進儲物空間——有人在旁邊看著，他也不想多生事端。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IR1rGclY
於是他把繩子整理好，一圈一圈地繞成一大捆，動作仔細又乾脆，最後塞回背包裡。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iIyL15J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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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名年輕女子的呼吸慢慢穩下來，臉色也不再那麼死白，坐在一旁、先被拉上來的那位看起來約三十歲出頭的女子，終於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方偉德。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j85pCxuG
她低聲問：「下面……真的只剩徐愛雯一個人嗎？」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ZxYR99Qh
方偉德點點頭，語氣很實在，沒打算粉飾太平。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1I6tjK1s
「她是掛在懸崖邊那排灌木上，再下面就是一百多公尺深的河床。我在上面也有看到，有人的衣服被壓在土石底下……」他停了一下，才補上一句，「我的繩索不夠長，到不了那邊，這個……真的很抱歉。」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uRuHXt8P
那女子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段話。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wR0F5Zzk
方偉德看了看她們的裝備，順口又問：「你們是登山隊吧？身上應該有衛星電話？」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Ps5XGubY
女子苦笑，搖了搖頭。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ez8MHOTG
「只有手機，我早就試過了，這裡完全沒訊號。」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唯一的衛星電話在領隊那邊……他已經掉下去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zDUhHWtZ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7MsUXfye
過了會兒，她抬頭打量方偉德，眼神裡多了點疑惑：「你是救援隊的嗎？怎麼……只有你一個人？」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BprNJsJH
方偉德被問得一愣，隨即搖頭。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kzNo6T3l
「不是啦，我不是救援隊的。」他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巡視果園，順便想上來看看『秃頭峰』，結果聽到哨音才過來的。」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nxKf5hDf
那女子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那你們村子……不會離這裡太遠吧？」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e0i1yGky
「直線距離其實不遠。」方偉德老實說，「可是中間卡了一段四十多公尺高的岩壁。以你們現在的狀況，要直接過去真的不太容易。等體力恢復一點，或許可以試試，但現在……」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swvvoJcZ
話還沒說完，女子就用力搖頭。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G5sGSUTg
「不行不行。」她語氣很乾脆，「我們頂多走那種用腳能走的，或是沒路、但用手輔助爬的小坡還可以。那種垂直的峭壁……真的不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aY7MLqOx
這下換方偉德愣住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oOFw8YCK
「那你們一開始是怎麼上來的？」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gLb3birJ
女子看著他，一臉「你真的不知道？」的表情。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f5321j0m
「靈山寺後面有一條登山步道啊。」她說得很自然，「可以繞到這個『佛陀岩』下面——你剛剛說的『秃頭峰』應該就是它。再繞一圈，下方有座吊橋可以過河，最後回到靈山寺。」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WcKYX670
她苦笑了一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H1HvDvMz
「整條走完差不多一天半，本來是很健康、也很安全的路線。誰知道會突然遇到地震。」她忍不住補一句，「你不是這邊的人嗎？怎麼會不知道？」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IeZUJ5nA
方偉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身，指了指不遠處那條山稜線。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C5JWTRQP
「翻過那條線，就是夾竹桃縣了。」他說，「我是那邊的人，這還是第一次這樣翻到山嵐線這一側。」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hjifTuDK
他又看了一眼下方滿目瘡痍的坡面，語氣變得凝重。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6UpVJlO1
「不過照這樣看來，這一側的登山步道應該幾乎全毀了，那座吊橋……大概也不在了。事情就有點麻煩。」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vQ16iqx4
想了想，他補上一句：「靈山寺那邊應該知道你們上山吧？照理說會報警，真正的救援隊應該很快就會過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V0rmxsfy
女子聽了，像是終於抓到一根能靠的浮木，神情放鬆了一些，嘴角也露出一點點笑意。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k8dDIGKZ
她伸出手，說：「我是楊雅如。先生……不，是救命恩人，該怎麼稱呼您？」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dlysKNfL
方偉德連忙擺手，有點不好意思。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f8RRxtRZ
「別這樣說啦。」他笑了笑，「我叫方偉德，住在隔壁夾竹桃縣的山頂村。」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yJng0gv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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