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63-強烈颱風

強烈颱風侵襲關西鎮，方偉德站在窗戶旁看著這場大自然的威力展示秀！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DblkYpcj

就在此時，店門口的風鈴「叮——」地響了一聲。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AWTKJyGI

不是那種輕快的聲音，反而像是有人在你背後突然清了清喉嚨。

一組四個警察走了進來。

關西鎮平常巡邏的警察，大多都是兩人一組，頂多掛個對講機，帽子壓低一點，在太陽底下慢慢晃，看起來比較像是在散步順便上班。

但這家「豪大海產快炒」不一樣。

方偉德跟饒國順以前就注意過，只要警察進來，一定是四個。

前面兩個一踏進門，手就很自然地壓在腰間的配槍上；後面那兩個更直接，卡賓槍橫在胸前，背帶拉緊，整個人站姿筆直，氣場完全不像來吃飯的，比較像隨時要衝進哪個毒窟抓人。

店裡瞬間安靜。

剛剛還有的聊天聲、杯子碰桌的聲音，全都消失，只剩下廚房裡鍋鏟翻炒的「鏗鏗」聲，在這時候反而顯得特別刺耳。

四個警察的目光幾乎同時掃了一圈，然後——

全都鎖在劉黑魁身上。

那種眼神，不用說話就知道意思了。

他們沒急著開口，只是默默散開，左右一分，慢慢包上來。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剛剛好。

氣氛緊繃到一個程度，連桌上啤酒的泡沫，看起來都像不敢再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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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中年警察開口了。

他年紀看起來最大，頭髮微白，眼神卻很銳，整個人帶著一種「老警察」才有的氣味。

「你是劉黑魁吧？」

他頓了一下，又補一句：「剛回來？」

劉黑魁抬起頭，沒有閃避視線，聲音低沉但很穩：「張警，是我。剛回來，找同學敘敘舊。」

被叫做張警的警官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衡量這句話裡有幾分是真的。

旁邊一個比較年輕的警察忍不住插話：「方偉德，看不出來欸，你們以前竟然是同學？」

這警察方偉德認得。

就是常常在他機車行門口巡邏的那個，偶爾還會牽車進來問一些不算真的要修的問題。

他知道這人沒惡意，於是笑了笑：「對啊，同班的。那時候他可沒像現在這麼壯。」

那年輕警察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卻沒真的笑出來。

氣氛還是繃著，像一把已經拉滿的弓。

張警官這時掃了他們一眼，語氣終於放緩一點：「敘敘舊、吃吃飯、喝點酒，這些都沒問題。」

他目光轉回劉黑魁：「只是，千萬別想鬧事。黑魁，你剛回來，應該也看得出來，現在的關西鎮，不是以前那個樣子了。」

接著，他又看向方偉德：「偉德，你也在這裡開店有一陣子了，知道分寸吧？」

方偉德幾乎是立刻點頭：「放心啦，張督察。我們都良民。」

他笑了一下，語氣刻意放輕：「就只是好好吃飯、好好工作，沒想找麻煩。你可以放一千萬個心。」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知道——這句話，其實是在幫劉黑魁掛保證。

但他也很清楚，這時候不說，事情只會更糟。

張督察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兩秒長得有點過分。

最後，他才點點頭：「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完，他轉身，帶著那三個警察走出店門。

門一關上，外頭巡邏車的引擎聲慢慢遠去。

店裡這才像是被按下解除鍵，一點一點恢復聲音。

有人小小聲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憋太久；老闆也終於又拿起鍋鏟，繼續翻炒下一盤海鮮炒麵。

油香味重新飄開。

方偉德這才舉起酒杯，對著劉黑魁苦笑了一下：「你看吧，你這張臉現在比槍還有威力。」

劉黑魁也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只是仰頭，又灌了一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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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低著頭，幾乎是默契地埋頭嗑九層塔炒海瓜子。

桌面一下子就堆滿了殼，左右各一小堆，油光亮得反光，蒜香混著九層塔的味道，濃到連啤酒都被壓過去。

劉黑魁抹了抹嘴，像是想了很久，忽然開口：「你剛剛那句話，講得真的很大膽欸。」

方偉德沒抬頭，手指還在撥殼：「哪一句？」

「就是你跟張督察說那段。」

劉黑魁看著他，「你就不怕我等一下真的跑去接『鐵拳幫』老大的位子？」

方偉德夾起一顆海瓜子，吹了吹殼，語氣懶懶的：「你要是真想清楚了，該知道那個位子一坐下去會變怎樣，也知道你那個蠢貨老大最後八成會混成什麼下場。」

他抬頭看了劉黑魁一眼，笑得有點壞：「結果你還硬要去接，那我也只能認栽，原來我這輩子會認識到你這麼一個笨蛋。」

劉黑魁愣住，筷子停在半空中。

過了好一會，他才慢慢放下筷子，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那我換個說法好了。」

他看著方偉德：「如果你機車行幫我留個位子，我去你那邊混，行不行？」

方偉德這次反而沒猶豫，直接點頭：「可以啊。」

他喝了口啤酒，又補一句：「不過得從頭學。先從換機油開始。現在我每天一半的時間都在幫人換機油、換煞車線、補破胎。這些先學會，其他再說。」

劉黑魁立刻瞪他一眼。

兩個人對看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方偉德撇撇嘴：「不願意就算了啦。最後一顆海瓜子我夾走，你剩下九層塔跟蒜末慢慢配飯。」

他話才講完，筷子真的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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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黑魁「哼」了一聲，伸手把盤子轉回來，搖頭苦笑：「算了啦，那種要動腦又要細心的，我真的學不來。」

他嘆了口氣，又說：「不過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幫我，這份心我記著。」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軟：「我大哥早幾個月就回來了，盤下一家瓦斯行。我會先去那邊幫忙送瓦斯桶，那種體力活，我比較在行。」

「哪一家瓦斯行？」方偉德問。

「本來叫『佳評瓦斯行』，現在改名『美霞瓦斯行』。」

劉黑魁笑了一下，「用我媽的名字。」

方偉德眉頭立刻皺起來：「那不是以前『屠龍幫』的地盤嗎？那幫人最愛假借送瓦斯，到處打聽哪戶人家有油水。偷也偷、搶也搶，整個鎮上誰不怕他們？」

劉黑魁苦笑：「所以才改名字啊。用我媽的名字，多少有點信用。」

他語氣變得溫和起來：「她賣的豬肉在鎮上很受歡迎，誰不認識她。」

方偉德聽了，嘆了一口氣：「你們兩個兄弟，就沒人想乾脆回去幫你媽養豬？」

他停了一下，補一句：「她身邊現在只有你二哥跟三姊在撐，看起來也是很累耶。」

講到這裡，他腦袋裡閃過以前那段被大雪困在山上的日子。

那時候他跟謝大同常常跑去幫劉媽的忙，知道那女人有多能撐、多硬。

再想到這次村長選舉，劉媽輸給徐富民——那個小鼻子小眼睛、愛記仇的傢伙——他光想就知道，劉媽接下來在山上的日子，絕對不會太輕鬆。

劉黑魁點點頭：「我姊不當村祕書之後，全力在幫我媽。」

他慢慢說著，語氣很篤定：「現在我媽其實輕鬆不少。我姊還弄了一些現代化的設備，還有沼氣發電，省了她很多力氣。」

他笑了一下：「我們三兄弟會一起經營瓦斯行，晚上也都會回山上睡。畢竟那才是家。」

他停了一下，又補一句，像是在說笑：「再說，只要徐富民還住在山上，我大哥、二哥每天出門前都會輪流去他家門口，用機車喇叭打個招呼，客氣得很。」

「我想，我媽那邊，應該會順一點。」

方偉德聽完，沒多說什麼，只是靜靜點了點頭。

他對劉黑魁的大哥，其實早就沒什麼印象了。

那些童年的臉孔，現在回想起來，全都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霧。

只剩下一句話，在他心裡慢慢浮起來——

山上的人，很會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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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六月中，強烈颱風整個掃過來。

不是那種「下點雨、放個颱風假」的等級，是那種你站在窗邊，都會懷疑窗框會不會下一秒整個被扯走的風雨。

天黑得很快，雲低到像是壓在山頭上。風聲不是呼呼叫，是那種會「嗚——砰！」一下撞在屋子上的怪聲，雨更誇張，根本不是往下落，是整片橫著掃。

方偉德站在門口看了兩秒，立刻放棄。

這種天氣要下山開店？

那不是討生活，是直接找死。

再怎麼說，他現在也還只是「洪境」，身體強歸強，但要是被這種風一掀、滑下山溝，一樣是死路一條。這不是硬撐就能撐過去的事。

他心裡很清楚，除非哪天真的練到「黃境」，站得住、扛得住，才有資格在這種天氣裡逞英雄。

現在？乖乖待在家裡，才叫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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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整座山上，還在外面跑的，只有老謝警長，謝大同父子檔警察以及另一個警察張正義。

三個人幾乎是硬撐著在巡。

等他們發現山上真的出事了，才一戶一戶敲門，把能動的人全叫出來。

敲到方偉德家的時候，門板被風敲得亂響。

「偉德！起來幫忙了！」老謝的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

他一開門，雨水立刻灌進來，像有人直接拿水桶往屋裡倒。

沒多久，劉家也有人被叫出來。

留在山上的，是劉忠魁跟劉黑魁。

本來照規矩，他們三兄弟每天晚上都會留一個顧瓦斯行，今天剛好輪到劉金魁颱風天鎮守店面，剩下的人才抽得出來。

大家一合眼神，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沒人騎車。

這種風，連人站著都會被推著走，機車根本不用想。

一群人穿著雨衣、戴著安全帽，幾乎是彎著腰，靠兩條腿硬走。

出事的是老楊雜貨店。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4a8tLv1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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