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64-與土石流賽跑

方偉徳在謝大同和劉黑魁的支撐下，靠著繩索垂當下來，準備把困在山壁邊車內的村長徐富民救出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z6wh6A6x

那間店就在轉彎口，旁邊那棵榕樹，少說也有幾十年，平常大到能遮半條路。結果這次颱風一來，整棵被連根拔起，樹幹直接壓在屋頂上。

店面跟住家塌了一半。

屋子裡不時傳出微弱的聲音，混著風雨，聽得人心裡發緊。

大家也顧不得危不危險了，直接衝上去。

搬瓦礫、扛木樑、用鐵撬硬撐。

雨水打在臉上，真的像針一樣，一下下刺過來，連眼睛都睜不太開。

劉黑魁跟劉忠魁站在最前面，兩個人的力氣真的不是蓋的。

樹幹卡住屋頂，他們硬是用肩膀頂、用撬棍撬。

「一、二——來！」

吼聲幾乎被風吃掉。

謝大同在旁邊幫忙清碎木頭，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被泥水帶走。

幸好方偉德一把拉住他，手勁大得像鉗子。

「站穩啦！不要逞強！」

那句話聽起來像在罵，其實是在救命。

折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把壓在裡面的兩個老人拖出來。

人還活著，只是嚇壞了，手腳冰冷。

大家趕緊用防水布裹著，幾個人輪流扛，送去派出所。

那天晚上，風還沒停。

警局門口積水到腳踝，落葉、樹枝滿地亂飄，路燈在風裡晃個不停。

方偉德坐在門口的階梯上，頭髮還在滴水，整個人累到連手指都不想動。

他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人——有人遞熱茶，有人幫忙擦地，有人安撫老人。

沒有誰在計較是不是自己家的事。

那一瞬間，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清楚的念頭——

這個地方，雖然荒、雖然舊、雖然什麼都不方便。

但它是真的活著的。

比他原本那個世界，更有血、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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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裡的燈還亮著，一種熟到不能再熟的白光。

方偉德陪著老楊夫妻坐在長椅上，兩個人披著毛毯，還是一副魂沒回來的樣子。

楊太太的手一直抖，怎麼都停不下來，連拿紙杯都會灑。

他蹲在旁邊，語氣放得很低：「沒事啦，人救出來就好，真的不簡單了。等雨小一點，大家再想後面的事。」

一邊說，一邊幫他們把毛毯拉好，確認肩膀都蓋到。這種時候，道理講再多都沒用，只能讓人先暖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股很實在的味道——薑味，帶點甜，又辣辣的。

他一抬頭，就看到劉媽跟劉雅慧兩個人，一前一後抬著一大壺熱薑湯進來，壺口還冒著白煙。

「燙喔，小心。」

劉媽一邊喊，一邊走得很穩。

謝大同早就衝過去幫忙，把壺接過來，順手把劉媽推到旁邊坐。

方偉德看著那畫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謝大同跟劉雅慧對看那一眼，太自然了，完全不是「同鄉」或「朋友」會有的那種默契。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kVAmegQ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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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不用講話，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的眼神。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CI2XpmQT

他心裡大概有底了。

這傢伙，終於交到女朋友了。

說真的，謝大同在山上當警察，老謝所長嘴上不講，心裡其實早就在擔心他會不會一輩子單身。

還好去年劉雅慧帶著劉金魁回山上，雖然她大謝大同兩歲，但看起來兩個人根本沒在管這個。

有些事就是這樣，對了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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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稍微穩下來，方偉德回到家，洗了個超燙的熱水澡。

水一沖下來，那種疲勞才整個湧上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6Gy38A36

他站在浴室裡，差點直接坐下去。

好不容易洗完，才剛擦完頭髮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門就被推開了。

「阿德，出事了！」

謝大同一腳踏進來，鞋子上全是泥，連拍都沒拍。

「怎樣？」

方偉德毛巾一丟，整個人瞬間清醒。

「村長老婆剛跑來派出所，說徐富民一早自己開車下山，說要去看店裡門窗有沒有被颱風吹壞。」

謝大同一口氣講完，喘了一下，「結果剛剛加油村那邊有人冒雨走上來報信，說看到村長那台越野車，好像直接衝下懸崖！」

方偉德眉頭一緊：「什麼時候？」

「天亮那陣子。」

他平常對徐富民沒什麼好感，但聽到這種事，也顧不了那些恩怨了。

人命就是人命。

他直接抓起外套、背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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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裡，那個從加油村冒雨上來的年輕人冷到整個人發抖，嘴唇發白。

一邊被劉媽塞薑湯，一邊斷斷續續講著看到的情況。

老謝警長聽完，直接一拍桌子。

「救人要緊！但山上人手不夠，不能全衝下去！」

他掃了一圈，「劉忠魁、劉黑魁、方偉德、謝大同——你們四個，誰留下來？」

方偉德連想都沒想：「我不用選，我會下去。」

「我也去。」謝大同接著說。

老謝點點頭，轉向劉家兄弟：「你們留一個。」

劉黑魁看了哥哥一眼，語氣很乾脆：「我去。這兩個是我過命的，不能不去。」

劉忠魁沒多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把自己那件多功能背心解下來，披到弟弟身上。

「注意安全，對講機帶好。」

臨走前，老謝警長又叮嚀了一堆，連劉雅慧都跑來，小聲跟謝大同說了幾句。

最後跑來的，是村長老婆。

她眼睛紅得不像話，一把拉住方偉德的袖子，聲音抖得很厲害：「阿德……我家老徐平常對你有誤會，那都是他太固執。拜託你……一定要把人帶回來。」

方偉德點點頭，語氣很穩：「現在說這些都多餘了，先把人找回來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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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披著雨衣，背著工具包，一步一步往下山走。

風在耳邊呼呼作響，真的像在罵人。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wiEJvOfu

整條山路泡在水裡，早就不像路了，根本是一條會移動的小溪，腳一踩下去就陷，拔出來還得用力扭。

手電筒的光被雨打得亂散，只能照到前方兩三公尺。

「這風要是再大一點，整段路可能都塌。」謝大同邊走邊喊。

「先別講這種話，走穩就好。」方偉德在最前面，聲音低低的。

他照著山壁，光束晃過一塊又一塊被沖垮的土石，每一步都得算準。

忽然，劉黑魁踩到一塊滑石，整個人往外一偏。

「幹——！」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S0PjDI8s

方偉德反射性一把抓住他，手臂一用力，硬是把人拉回來。

「這路真的爛到靠北！」劉黑魁喘著氣罵。

「別停，前面那個彎快到了。」謝大同的聲音在雨裡有點飄。

走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轉過一個大彎。

手電筒的光一下照到前方——懸崖邊，一整段護欄被撞斷，鐵桿整個歪出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推開。

三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不用誰說，他們都知道——就是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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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德立刻舉起手電往下照，一股濕冷的風從崖下往上灌——底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看樣子真的是這裡……」謝大同咬著牙，把那根鐵桿拉穩一點，「再往下照，看看有沒有反光。」

三人輪流拿著手電往下掃，終於在遠遠的黑暗裡看到一個反光點——像是車頭燈碎裂後殘留的玻璃。

「那邊！」劉黑魁喊。

方偉德看了一眼，那邊至少是在五十公尺下的山壁上，幸虧山壁上大樹很多，那輛越野車就卡在山壁的幾顆大樹上。

深吸一口氣：「那輛越野車應該卡在半坡，不像完全掉到底下。我先下去。」

「你瘋啦，這雨這風，繩子要是滑了你也跟著下去！」謝大同急喊。

「你們幫我固定，我只下到一半探探情況，不行就上來。」

方偉德說著，已經從背包裡掏出一條粗繩和幾枚固定鉤。他的動作冷靜得讓人有點心安，明明風那麼大，他卻像在平靜地綁鞋帶。

他把繩子一頭扣在路邊的鋼樁上，自己把腰帶緊了又緊，朝兩人點點頭：「給我撐穩一點。」

雨水順著他臉頰滑下去，混著泥水，他一手抓繩、一手持燈，一步一步往下。

腳下的石頭滑得像油抹過，一滑就聽見繩子拉緊的聲音。謝大同和劉黑魁在上頭死命拉著，臉都被雨打得變形。

方偉德靠近車子時，強光一照——那輛越野車的前輪整個卡進泥裡，車門歪斜，擋風玻璃碎成蜘蛛網狀。

他伸手去敲窗：「徐村長！聽得到嗎？」

風聲太大，他根本聽不出有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終於看到車裡似乎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動了動。

他立刻大喊：「還活著！有人在裡面！」

上頭的兩人幾乎同時回喊：「穩著！別亂動！」

就在那一刻，一陣更大的風呼嘯而來，山壁傳出「咔」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麼地方開始鬆動。

方偉德抬頭，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再拖，整個坡可能都會崩。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對自己說：「好，這次可別再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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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德貼在車門邊，雨幾乎是用潑的砸在他背上，整個人都被水壓得喘不過氣。

那輛越野車斜卡在泥坡中，只靠著底盤和一根樹根死撐著，一旦那樹根斷掉——整台車就會翻下山谷。

他咬緊牙，隨手在自己胸口，和繩子上直接畫上幾個符文。

「堅固符，這時候請給我爭氣點。」他低聲唸著，那兩個符紋一亮，金光在雨裡像是短暫燃起又被風吞沒。

「阿德！」上面傳來謝大同的喊聲，「你那邊的坡在動！快一點！」

「知道！」方偉德吼回去，聲音被風割得沙啞。

他一手撐在車頂，一手去拉車門。車門死卡，連動都動不了。

「幹！」他低罵一聲，又掏出一張紅符，訓束的在上面劃上符文。

那是「烈火符」，他輕喝一聲：「燃！」

掌心瞬間竄出熱氣，像被點燃的風中餘燼，他順勢往門縫一拍，只聽到「啪」的一聲爆響，鎖扣直接被破壞融開。

他往車內探去，果然看到徐富民整個人被安全帶卡住，頭上滲著血，還在微微動。

「徐村長！聽得到嗎？」

「……阿……德？」聲音虛得像風裡的氣泡。

方偉德沒再廢話，伸手進去切安全帶。

「別亂動，我來救你。」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vqUHbr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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