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拉帶著教官團趕到醫院時,驚訝的發現自己的學員們竟全部安靜的待在大廳內,沒有吵鬧,沒有爭執,甚至沒有哭泣,就那麼沉默的坐著,一臉的平靜,要不是身上的血汙和灰塵仍未清洗,安琪拉甚至以為是自己情報錯誤,根本沒有攻擊發生。
看到安琪拉朝自己走來,李昂站起身迎上前去
「長官!」李昂敬了個軍禮,肅清者們也紛紛起身敬禮,安琪拉不耐的擺了擺手,示意李昂報告情況。
「長官,大廳裡除了在病房的約翰遜,其餘肅清者都在這了。」李昂讓開身子,讓安琪拉看清身後的眾人,看著只剩寥寥六人的隊伍,饒是見慣大場面,心如鐵石的教官團也微微動容。她環視著眾人,只看到一雙雙漆黑毫無感情的眼眸,不由心裡一顫。
「你們受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我們把你們的家人都接到基地裡了,你們可以好好相處。艾瑪,妳的父母目前還在飛機上,明天才會到達,如果沒有什麼問題,明天早上八點在大戰情室集合聽取聯調局的簡報,解散!」看著因聽到家人而眼中略為恢復神采的手下,安琪拉微微鬆了一口氣,轉頭卻看到李昂低聲跟艾瑪說了幾句話後轉身離去,只留下艾瑪一臉擔憂的留在原地。安琪拉搖搖頭,將腦中可怕的念頭甩出。李昂不是那種人。她輕聲的告訴自己,朝身後的手下示意,一行人快速走進醫院深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OgYzyDm9
琳達愉悅的哼著小調,手中的煎鍋翻炒,她打算做一道迷迭香煎雞腿來慶祝她和肯的十周年結婚紀念日,這是肯最喜歡的一道菜。
她今年已經四十六歲了,結婚十年,育有一男一女兩名孩子,吉米和布蘭達,兩個孩子是琳達的心頭肉,怎麼看也看不膩。他們真的是我的小天使。琳達幸福的想,將煎鍋放置爐上,再撒上些許胡椒提香,隨後快速將雞肉裝盤,琳達退後幾步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
「肯,可以下樓吃飯啦。」琳達高聲向樓上喊到,卻沒有聽到預期的回覆,琳達疑惑的走出廚房,準備在喊一聲時,腳步從樓梯間傳來。
「肯,你真是的,聽到要回我一聲......。」琳達的聲音逐漸變小,像是被掐住脖子般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一臉驚恐地看向樓梯,她的丈夫正從樓梯上走下來,但肯的後面卻跟著一個人,手上舉著一把裝著消音器的漆黑手槍,槍口頂著肯的頭,押著肯走入客廳。
那人身穿一件黑色的套頭帽衫,下身一件黑色的工裝長褲,腳上套著一雙黑色高邦皮靴,手上戴著戰術手套。最令琳達驚嚇的,是這個人臉上罩著一張骷髏形狀的消光面罩,眼睛部位的孔洞卻透出紅光,像極了某種邪靈。
那人盯著琳達,舉起手放到嘴邊做出噤聲的手勢。看著鼻青臉腫,嘴角還淌著鮮血的肯,琳達臉色慘白的高舉雙手,低聲說到。「你要拿什麼都行,錢包在客廳桌上,手錶和車鑰匙都在門口的小茶几,我們的臥室裡有一個保險櫃,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就是今天,我們保證不會反抗,拜託不要傷害我們。」
骷髏面具歪了歪頭,示意夫婦兩人坐到客廳的沙發,肯和琳達二人聽命行事,坐到沙發上後兩人緊緊相擁,害怕的看著骷髏面具。
「你們不用害怕,只要照著我說的做,你們就不會有事。」面具後傳來經變聲器改變過的低沉聲音,那人拉過一張椅子坐到兩人對面,手上的槍放在大腿上,槍口微微對準兩人,看著那黝黑的槍管,琳達閉上眼睛請求上帝大發慈悲。
「琳達˙史密斯,出生於邁阿密,畢業於耶魯大學,二十歲寫出紀錄紐約計程車位置分布和叫車的APP。二十三歲時,在一項團隊研發計畫中,研發出城市罪犯臉孔識別系統,能從走路的姿勢、動作習慣追蹤疑犯,最厲害的是,妳發明的系統在畫質上清晰度比原本的版本提高了數十倍,就是因為妳的系統,才能將五年前的連環殺人魔「屠夫凱奇」成功定罪,女士,你對這個國家貢獻良多。」
琳達聽著黑衣人的話,身體不斷發抖,那項研究計畫是屬於保密計畫,連警察在辦案時都沒有權限查詢系統的研發團隊,這個男人卻對自己的人生如數家珍,一定不是什麼搶劫的小毛賊,但這也代表他圖謀甚大。
「畢業後,妳被聘請進入國安研究團隊,花費三年的時間,妳以一個精良的系統為基底,寫出一個子系統,此系統能控制、駭入全球的衛星、監視器,只要是有鏡頭的電子產品,都能為它所用,而那個做為基底的母系統,就是世人皆知的「奧丁之瞳」,子系統則被命名為「渡鴉」,或被戲稱為「喬治歐威爾」、「老大哥」。我有說錯嗎?琳達。」
琳達身體的抖動更加劇烈,但臉上卻露出一絲堅定的神色。「不管你在圖謀甚麼,你不會在我這得到你想要的東西,我不會背叛自己的國家的。」
黑衣人微微歪頭,面具上透著紅光的眼眶看不出喜怒。「琳達女士,話不要說的太早了,每個人、每件事或是每個物品,都有一個「價錢」,無所謂背叛,只是那個價碼有沒有到達那個人心中的標準罷了。何況,我也不需要妳背叛自己的國家。」黑衣人從工裝褲的側邊口袋中拿出一張紙條,緩緩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這是一個座標,我需要妳動用渡鴉系統查詢一天前這個座標方圓五平方公里範圍,這個期間出現的任何人員或是車輛,就是這麼一件小事,我相信妳會很願意幫忙的。」黑衣人晃了晃手裡的槍,示意琳達去拿紙條。琳達猶豫的看著紙條,看著漆黑的槍口在桌面和肯的頭部來回游移,她也只能伸出顫抖的手,往桌上的紙條摸去。一隻手突然抓住琳達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琳達,妳不能這麼做,他有可能會因為這個資訊而傷害更多的人,我不怕他殺了我,我只怕因為我而有更多人受傷。上帝在上,如果我因此喪命,那我也視死如歸,琳達,這是我的信仰,拜託了,不要答應這個人的請求。」
看著肯的目光,琳達心頭微顫,她將目光轉向黑衣人,卻依舊無法看透面具後的人究竟在想什麼。上帝啊,我究竟該怎麼做?她心想。這份猶豫沒有持續很久,黑衣人似乎看出她的為難,於是從口袋中掏出一支手機,撥出一通電話,幫她做了選擇。
「把人帶進來,小心點,別嚇到他們了。」黑衣人放下手機,歉意的向琳達點了點頭。
「琳達,我很抱歉,我也不想要做到這一步,但我需要確保這件事不會產生問題,例如有個虔誠的信徒跑去報警之類的,別誤會,我很尊重有虔誠信仰的人。」門口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三長三短,再以相反的順序敲擊,黑衣人站起身,走到門前。
「再次表明,我真的很抱歉。」黑衣人拉開大門,側身讓開,琳達隨即發出一聲嗚咽。兩個小身影歡快的從門外跑了進來,後面跟著一個穿著和屋內黑衣人一模一樣的人,只不過門外的人身材較為壯碩,身形也較為高大。
「吉米?布蘭達?」看著從門口跑進來的兩個身影,肯驚恐的張大了嘴巴,孩子因為今天兩人要慶祝結婚紀念日而送到琳達的姐姐琳蒂家照顧了,現在怎麼會在這裡?
「不用擔心,妳姊姊一家很安全,我只是把他們用藥迷暈了。」彷彿看出琳達的擔憂,黑衣人出聲說到,身體卻微微擋住兩個孩子,不讓他們往父母跑去,高大的黑衣人彎下腰,將兩個孩子抱起,扛在肩上,兩個孩子開心的笑了,以為這個叔叔要和他們玩遊戲,肯卻一下子站了起來,雙眼通紅。
「你這個惡魔,放開我的孩子,有種冲我來。」
黑衣人走到肯的面前,臉幾乎快和肯貼在一起,腥紅的眼眶惡狠狠的看著肯。「坐下,如果你不想你的孩子發生什麼事!」
在黑衣人的逼視下,肯喘著粗氣緩緩坐回沙發,一臉擔心的盯著兩個孩子,琳達此時也是慌了手腳,看著孩子被挾持,她此時腦中是一點主意都沒有。
「拜託了先生,我會照你的要求去做,只要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琳達從沙發上滑落,跪在地上扯著黑衣人的褲腳,淚流滿面的祈求,黑衣人輕輕後退,甩開琳達的手,訓練讓他習慣保持能自由活動,被抓住褲角讓他感到很不適應。
「琳達,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妳只需要幫我查到我需要的資料,我就不會傷害妳的家人。」黑衣人將紙條由桌上拿起,遞到琳達手上。
「明天下午三點前將資料傳給我,我的聯絡方式在紙條背後。」黑衣人將槍收起,示意同伴放下小孩,吉米和布蘭達開心的跑上前擁抱流著淚的琳達,肯在得到黑衣人的允許後,連忙繞過桌子,將家人擁抱在懷裡。
「媽媽,今天那個面具叔叔幫我們買了很多好吃的。」
「還帶我們去看了動畫片。」
「媽媽妳怎麼哭了,是太想我們了嗎?」
黑衣人默默看著緊緊的相擁的一家人,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羨慕之情。
「該走了,老大。」高大的夥伴在他身後低聲說到,黑衣人點點頭,將門拉開,琳達一家抬頭看著兩人,琳達和肯臉上還帶有驚懼的神色,吉米和布蘭達卻很開心的和兩人揮了揮手,小小的臉龐露出幸福的笑容,兩人也揮手回應,黑衣人轉身,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琳達。
「琳達,記住,明天下午三點前,別忘了,另外我真的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見面。」黑衣人將門關上,和同伴離開門口的前廊,跨過門口的草坪,穿過街道,走向一台停在監視器死角的黑色賓士X7磁浮轎車。
兩人回到車上後一言不發的沉默了一陣子,黑衣人率先扯下面具,並發動了汽車的引擎,黑衣壯漢也將面具和黑色連帽衫脫下丟到後座,轉頭看向駕駛座。
「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
「這是必要之惡,雖然很對不起琳達一家,不過我們至少沒讓孩子受到傷害。」黑衣人淡淡的回答到,熟練的轉動方向盤,轎車輕輕震顫了一下,隨即緩緩升起,黑衣人輕踩油門,將車駛離街道。
「這事要是曝光事情就鬧大了。」
「我們是專業的,不會有問題的,盧克。」黑衣人開口回答,紐約傍晚街道的路燈盡責的亮起,將光線灑進黑暗的車內,照亮了駕駛室,也照亮李昂冷峻的面孔。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l00V1HA2t
紐約肅清者基地,李昂在大門處和盧克告別,拖著疲憊的身軀往自己的住宿區走去,今天的一切對於他的心裡造成很大的負擔,過去的記憶再次翻騰,如蝕骨之蛆,如飄渺幽魂,緊緊纏住李昂,甩不脫也忘不掉。過去造就了現在的我,不管是好是壞。他心想。
自嘲的笑了笑,和路過的士兵打個招呼,繼續往宿舍區走去。宿舍區的電磁大門感應到李昂的識別證,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後緩緩打開,大門上方的監視器亮著血紅的大眼,忠實的記錄發生的一切。
和門口櫃檯相熟的短髮姑娘邦妮短暫了聊了幾句,李昂得知約翰遜出院的消息,不過約翰遜此時不在宿舍,而是被彼得和碧翠絲拖去慶祝出院了。我錯過了很多有趣的事,只為了恐嚇一個可憐的女人。李昂搖搖頭,和邦妮道了謝,邦妮露出甜甜的笑容,遞給李昂一顆梅子口味的硬糖,糖是邦妮的小姨從金州唐人街寄過來的。看著邦妮開朗的笑容,李昂陰鬱的心情得到了一絲緩解,微笑著接過糖,他再次道謝,轉身走入高速磁浮電梯。
乘坐電梯往上的途中,李昂靠在電梯內的牆上,將梅糖的包裝打開,將糖放進口中,酸甜的滋味在李昂的味蕾上綻放,一如十幾年前的味道。
「你是個勇敢又善良的孩子,李昂。媽媽為你驕傲,永遠不要忘記這一點,我的小乖。」回憶如風,如煙,悄悄在李昂腦中飄盪輕拂,李昂緩緩閉上眼,耳中聽著電梯運行時發出的低頻嗡嗡聲,思緒緩緩飄向十五年前冬日的舊金山街頭......。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dBPtuuAb1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HAz74QaBm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G4bCTpuON
二零七零年 十一月 舊金山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wXA9WISzN
「媽,把妹妹留在家裡不會有事嗎?」
「媽媽已經請隔壁的林太太幫忙照看了,不會有事的,小乖。」艾絲特憐愛的拍了拍兒子的小腦袋,輕聲安慰到。
看著自己十二歲的大兒子努力表現出成熟的樣子,總讓她感到哭笑不得,卻也感到一絲欣慰。丈夫在孩子七歲時突然離開,從此杳無音訊,艾絲特沒有任何怨言,努力的拉拔兄妹倆長大,但不知是不是因為父親的缺席,讓李昂的心智比同齡人成熟非常多,小小年紀就總想著要扛起照顧家人的責任,因此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艾絲特甩開腦中悲傷的回憶,在心中默默給自己打氣。這幾年雖然辛苦,咬著牙還是撐過來了,兩個孩子也沒有什麼病痛,健健康康的成長,自己還有什麼好抱怨的?上帝還是垂憐我們的。艾絲特心想。她緊了緊身上老舊的羽絨衣,看著兒子凍得紅通通的臉頰,決定等下領完錢就帶兒子去買一件新的外套。
「媽,今天回家可以吃妳煮的燉肉湯嗎?」小李昂仰起頭看著媽媽,他一直覺得母親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女人,淡金色的捲髮披散在肩上,灰色的眼眸有如暴風雨前夕的天空,卻總是給李昂一種沉靜安穩的感覺。
「哦小乖,聽你提這個要求,難道你有什麼好表現?」艾絲特看著孩子蹦蹦跳跳的前進,心情愉悅的問到。
「我幫隔壁的羅爾叔叔清理草坪,又幫瑪姬姑姑遛狗,他們分別獎勵我三美金。」小李昂獻寶似的從破舊的夾克外套掏出幾張綠油油的鈔票拿在手中揮舞,隨著他掏出鈔票,口袋中的棉絮也隨之被掏出,鬆散的棉絮被風一吹,如雪花般飛起消失在灰暗的天際。
艾絲特微笑的揉揉兒子的頭,將他的一頭黑髮弄亂,剛要開口,一陣槍響打斷了她的話語,人群一陣停滯,又突然像被按了啟動鍵一般,開始驚聲尖叫,四散奔逃。
「有人搶銀行!有持槍劫匪,大家快跑啊!」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扯著嗓子,從艾絲特身旁跑過,狠狠的撞了艾絲特一下,差點讓愛絲特跌倒在地,幸好李昂及時扶了母親一把,才沒有讓艾絲特在驚慌的人群中因倒地而被踩傷。
揉了揉生疼的肩膀,艾絲特皺著眉看著女子跑遠的身影,女子的話讓街上的人群更加恐慌,混亂正在進一步升級。兩台警車呼嘯而來,但剛停在對街的摩根大通銀行門前,便遭到劈頭蓋臉的彈雨襲擊,子彈和金屬車殼的撞擊聲猶如滂陀大雨,子彈鑽入擋風玻璃,駕駛座的一名警察來不及反應被當場擊斃,其餘警察狼狽的鑽出車子,躲在車後艱難的反擊,一名警官對著右手臂的智能通訊腕表聲嘶力竭的請求更多警力支援。
「李昂,快蹲下!上帝啊,請保佑我們渡過劫難。 」艾絲特拉著李昂蹲在路邊的一個公車亭旁,一邊伸手畫著十字,身邊的人還在逃竄著,但艾絲特非常冷靜,她知道原地找到安全的掩體才是最好的選擇。
「小乖,不要亂跑,警察叔叔很快就會趕來的。」艾絲特轉頭安撫身後的小李昂,李昂稚嫩的臉上有些許驚恐,但看著母親堅毅溫柔的臉龐,使他的內心安心了不少。他努力擺出充滿勇氣的表情,朝著母親露出微笑。
槍聲變得更加密集,摩根大通銀行的大門處從內部被人扔出數十顆煙霧彈,粉紅色的煙霧遮蔽了長街,警笛聲依舊刺耳,警車上的警示燈閃爍的紅藍光芒將煙霧照射出一種淡紫色,使畫面竟有些奇幻的美感。小李昂瞇起眼睛盯著銀行大門,想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下一刻,他看到了將會在往後人生每個午夜出現於夢中的夢靨。
四道人影破開煙霧,如同霧中惡魅般出現於階梯之上,四人頭戴狼形智能通訊防彈面罩,身上都穿著垂至腳踝的風衣,手上端著大口徑的突擊步槍,從身形上來看是三名成年男性和一名女子,小李昂看呆了,他腦中閃過的地一個念頭是某一部電影的畫面。是<駭客任務>,媽媽和我最喜歡的系列電影,是什麼時候的電影?一九九九年?
劫匪訓練有素,倆倆一組,快速的沿著樓梯推進,前方的人張開電磁臂盾擋住警方的彈雨,一邊不停的投擲出煙霧彈,後方一人手中的大口徑步槍不斷轟鳴,出膛的子彈化做一道道密集的橘黃色光點,將銀行門口的警察死死壓制在車旁,一輛警車引擎似乎是被子彈擊中,綻放出炙熱火焰和灼人的光芒,將一旁的警察炸飛了出去,銀行窗戶和一旁公車亭的玻璃也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和衝擊波震碎,鋒利的玻璃碎片四處激射,李昂附近一名躲在花圃旁的女士被玻璃刺中咽喉,掙扎著咕噥了幾聲,摀著脖子倒在了地上,鮮血像潑灑而出的紅墨水,沿著她的脖子流到了灰色的碎石步道上,將她身上白色的連身洋裝染成一片鮮紅。
李昂看著倒地的女士驚嚇到無法動彈,那個女士的嘴不斷的開闔,像是離開水面的魚,李昂因驚嚇而變得遲鈍的腦子過了幾秒鐘後才從她的嘴型發現她在說什麼。
「救救......我女兒。」
李昂麻木的腦袋接收到這句話,卻無法做出有效理解,女士不再掙扎,翠綠色的眼謀變得暗淡,卻死死的盯著右前方不遠處,李昂轉動僵硬的脖子望向前方,一個小女孩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小女孩有著一頭焦糖色的頭髮,扎成一個小馬尾,一臉害怕的蹲在垃圾桶邊,身上藍色的碎花小裙子被灰塵弄的滿是髒汙,她看著倒下的媽媽,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卻也不敢大聲喊叫,只能緊緊蜷縮在垃圾桶旁,眼淚不停的落下。
一台勇士型悍馬廂型車呼嘯而來,車身全方位覆蓋三釐米厚的雷頓合金裝甲,車頂還加裝了一挺先行者電磁機槍和一把火焰發射器。裝甲車直直往銀行門口開了過來,將小女孩躲藏的垃圾桶撞飛,再狠狠的撞到警車上,警車直接被掀翻出去,失去掩體保護的警察被匪徒無情射殺,現場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快上車!」
裝甲車廂門洞開,駕駛座的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一個帶著狼形面罩的身影,看著那過肩的白髮和那一聲嬌斥,車手明顯是個女人,劫匪們迅速推進,將攔路之人一一射殺,領頭的劫匪將手中的箱子甩進車內,卻感覺右腳的褲管被人拉住。他低頭一看,一個穿著藍色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緊緊牽著他的褲管不肯鬆手,不知是不是被嚇傻了,小女孩可能只是想找大人幫忙去照顧媽媽,卻沒想到直接踏進險地。
劫匪頭領拔出腰間的手槍指著小女孩的頭,死神露出獰笑,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鐮刀。再回過神來之前,李昂已經從掩體後竄了出去,可能是槍砲聲震壞了他的腦子,也可能是硝煙迷糊了他的判斷,但也有可能是小女孩的樣子讓李昂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李昂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跑的這麼快過。
風在耳邊呼呼竄過,李昂似乎能聽到胸腔中急速跳動的心臟發出的碰碰聲。我在做什麼?在李昂想明白這個問題前,他已經一躍而出,將小女孩抱在懷中翻滾出去,劇烈的槍聲在小李昂耳邊炸響,李昂只覺被重重推了一把,隨後左肩傳來一陣劇痛,李昂知道自己中彈了,劇烈的疼痛幾乎抽乾了李昂的力氣,他隨著飛撲的慣性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艱難的抬起頭,一張漆黑的狼形面具充滿了他的視線。劫匪看著李昂,饒有興致的歪著頭,雖然隔著面具,但李昂發誓這個惡魔絕對在笑。
「英雄啊,小朋友,這個世代難得的品質。但你知道嗎?英雄的形成要素之一,是悲劇啊!」劫匪低沉的聲音在李昂腦中轟隆作響,槍傷的疼痛讓李昂眼中金星直冒,腦中一片昏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漆黑的槍口再次對準自己。
「小乖,快跑!」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李昂耳邊響起,使他精神一振,劫匪疑惑的轉頭,迎面而來的鋼管擊中他的面部,力道之大,將他臉上的面具直接抽飛,露出一張留著大鬍子,臉上刺著瘟疫標誌的面孔,艾絲特揮舞著鋼管,擋在死亡與兩個孩子之間。
「媽?」李昂恍惚的問到,一邊嘗試著站起身來。
「別怕,你是個勇敢又善良的孩子,李昂。媽媽為你驕傲,永遠不要忘記這一點,我的小乖。」艾絲特回頭看著兒子,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灰色的眼眸憐愛的看著李昂,一如暴風雨前夕般沉靜。隨後槍聲響起,晨星墜落。(註:艾絲特Esther,希伯來文中的星星之意。)
二零八五年 紐約 現在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isafuyuVZ
電梯到達樓層的提示音響起,將李昂從回憶中喚回現實。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臉,李昂搖搖頭,走出電梯,電梯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電梯中映照在走廊上的白光隱去,只留下李昂和映照著鵝黃色燈光的走道。
肅清者正式編制成員的福利很好,李昂身處的這一層樓只有四個人使用住宿,分別是艾瑪、盧克和彼得,這給了肅清者們非常好的隱私保護。
李昂緩步沿著走廊前進,鵝黃色的燈光散發著暖意,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牆上的感應屏幕感應到李昂智能手環的識別電子碼,貼心的跳出箭頭圖像引導李昂前往自己的房間。停在彼得房間門口,看著門上顯示房內無人的顯示屏,李昂自嘲的笑了笑。人家還在外面慶祝約翰遜出院呢!李昂心想。
發送一條訊息給彼得房間的智能系統告知自己回來了,李昂回頭看向對角盧克的房門,門上紅色的大字顯示房間主人也還未回來,李昂踟躕了一會,他覺得剛才發生的事需要找人聊聊,於是邁步朝艾瑪的房間走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你要說什麼?艾瑪一開始就不同意你的計劃,你還要去告訴她妳的犯罪細節嗎?腦中的聲音硬生生將李昂前進的方向拐了個彎,李昂快步經過艾瑪房間門口,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何必讓艾瑪為難?我自己能解決這個事情。」李昂大聲自語,似乎要說服自己,為自己的行為找個正當的理由,音波在走廊的牆壁上來回彈射,迴盪在空蕩走廊的回音卻彷彿像是責難和質疑的問句般鑽入李昂的耳中。
李昂心中沉甸甸的,等回過神來,已經站在自己的房門前。房門上的電子螢幕顯示著的房號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1209號,奇怪的是這間房間的位置和採光都不是基地最好的房間,李昂選擇這間房間時還讓盧克疑惑了許久,為什麼李昂將最好的房間讓給了自己。他不知道這個數字是李昂母親的生日。
舉起手上的身分識別環往門把上的感應器一靠,機器發出一陣蜂鳴,門上的電子眼紅燈亮起,李昂傾身將眼睛湊過去,一道藍光快速的掃過李昂的瞳孔,隨後發出「滴|」的一聲,門鎖喀搭一聲打開,李昂輕輕一推,緩步進入自己的房間。
房間格局方正,十分寬敞,進門右手邊擺放雷諾公司出產的透屏衣櫃,可直接設定衣櫃感應到主人時直接呈現衣櫃內所擺放的服飾,並提供主人穿搭建議,且搭載自動除霉和燙平衣服摺皺的功能,只不過對於沒幾件衣服的李昂來說,這個衣櫃有點過於華而不實。
穿過門廊屏風,寬敞的客廳印入眼簾,在李昂的要求下,客廳簡單的擺放了一張圓桌,一組可容納六人的沙發組和一台五十吋的全景沉浸液晶電視,電視前還有個小茶几,上面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包面紙和邦妮送的零食,在足有五十平方的客廳中,幾件家具擺放在客廳中央,使的客廳顯得有些冷清。
將手上提著的包放在沙發上,李昂順勢坐了下來,眼角餘光卻瞄到客廳旁的餐桌上一個杯子竟突兀地冒著熱煙。李昂悄悄的站起,從腰間抽出奎蛇全自動電磁手槍,他謹慎的靠近餐桌,腦袋飛速運轉,房間的防禦警報沒有提醒,這個時間能進到自己房間的......。身後的臥室傳來腳步聲,李昂迅速貓腰轉身,槍口直指腳步聲的主人。
「哥,這麼久不見,就這麼歡迎我啊?」看著手上拿著剛摺好的衣服,帶著一臉笑意的少女,李昂露出了這幾天來少見的笑容。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xG7RoSAQ
二零七六年 三月 洛杉磯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2ZiBPkJS
昏暗的巷子內,充滿下水溝汙水和嘔吐穢物的刺激酸臭氣息,牆壁上佈滿黑幫標記和不堪入目粗話的噴漆,十幾道人影在巷子內舞動,不時傳來幾聲悶哼。
李昂往左後方斜退一步,躲開一把匕首的揮砍,再順勢彎腰低頭,鐵管從他頭上掠過,撞擊在牆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李昂往前疾衝,一個晃動將一個白人混混的重心騙向左邊讓出空間,隨即雙腿發力躍起,然後右腳猛蹬牆面,整個人由空中朝混混身後的黑人壯漢撲去,李昂的右膝狠狠的和壯漢的鼻樑骨來了個親密接觸,鼻樑骨碎裂的聲音傳遍小巷,黑人壯漢一聲不吭軟倒在地。
手腕抖動,一把銳利的彈簧刀出現在李昂的手中,他反手握住刀把往後一插,整整七公分的刀身沒入白人混混的大腿,混混發出一聲慘嚎,跪倒在地,李昂手腕發力,刀身順勢滑動,在混混腿上開了一個十公分長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噴湧而出,瞬間將混混的丹寧牛仔褲浸透,白人混混臉色慘白的抱著大腿,再沒有十分鐘前的囂張勁。彈簧刀在李昂手間舞動,劃出陣陣令人眩目的刀光。
「不要留手了,殺了他!」
一個右臂刺著一朵食人花的白人大喝一聲,舉起手中的砍刀朝李昂衝去,剩餘的幾個人也舉起武器蜂擁而上,李昂目光冰冷,他知道拼命的時刻到了,面對包圍,他不退反進,一頭扎進包圍圈之中,一個低踢命中當前一人的小腿骨,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人一個踉蹌,小腿的劇痛讓他張嘴準備喊叫,冷冽的刀鋒卻在下一秒劃開了他的咽喉,那人露出驚恐的表情,摀著脖子倒了下去,這時敵人的攻擊也落到了李昂身上,李昂側身讓開,原本會擊中頭部的棍子落到背部,劇烈的疼痛讓他怒吼出聲,他反手抓住棍子往懷中一拉,那人一個踉蹌,身子往前一傾,李昂的刀就猶如毒蛇般彈射而出,刀刃鑽進那人的胸膛,讓他眼中的生命之光迅速熄滅。
李昂突然感覺後腰一陣劇痛,後腰處被劃開一個口子,要不是李昂及時閃躲,這一下就能將李昂重傷,李昂側身扭腰,一記側踢含恨踢出,正中對方肋骨,骨裂聲再次響起,也不知斷了幾根骨頭,偷襲者臉色脹紅,一頭栽倒,李昂藉著這一踢的反作用力再次衝入人群,先是身子下潛,一記漂亮的鉤拳擊倒一人,彈簧刀架開一把扁鑽,左手再一記刺拳擊中一個亞裔面孔混混的咽喉,這一擊擊碎了對方的喉骨,使對方發出赫赫幾聲喘息後仰面倒地。
身形晃動低頭閃過兩把短刀,李昂一個回身肘擊碎一個人的頭骨,接著抓住一人的胳膊,拚著背部挨了三刀,右腿一絆,一個乾淨俐落的過肩摔將那人狠狠砸向地面,隨著喀拉一聲,那人的脖子扭成一個奇怪的形狀,臉泡在一灘穢物中沒了動靜。
喘著粗氣,李昂看著對面僅存的三人,再次舉起手中的刀擺出防禦架式,對面三人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但想到老大處理辦事不利之人的手段,三人默契的點了一下頭,兩人往前一衝,一左一右揮舞著武器撲上,身上有食人花刺青的白人往後一退,手往腰間摸去,李昂的瞳孔在看到這一幕瞬間劇烈收縮,他想都沒想手一揚,彈簧刀脫手飛出,直奔位置靠後的白人,刀子精準命中刺青白人的面門,刀身直直灌入眼眶,那人身體一軟緩緩癱倒,手中的槍滑落在地。
此時另外兩人也以殺到李昂面前,兩把刀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的朝李昂捅來,封住了李昂的躲閃路線,李昂避無可避,但他心中絲毫不亂,一股狠戾之氣從胸口翻騰而起,左手迅速探出,硬生生抓住了左邊刺來的匕首,鋒利的刀身將他的左手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滴落在骯髒的巷子中,濺起朵朵血花,但這也為他爭取出了往左移動的空間,李昂極力閃躲,右邊的短刀切過李昂的右肋,帶出一蓬血花,李昂忍住劇痛,右腳一勾,地上的鐵棍落入李昂的右手,看著面前兩人驚恐的表情,李昂奮力揮動手中的鐵器,隨著棍子劃出的優美弧線,小巷響起兩聲微弱的碎裂聲後,終於恢復了寂靜。
摀著右肋淌血的傷口,腳步蹣跚的走到屍體旁,李昂將地上的槍撿起插在後腰,接著將彈簧刀從屍體眼眶拔出,在那人衣服上將刀刃擦乾淨後,將刀收進袖口自己縫製的暗袋。
看著一地的狼藉,李昂吐出一口濁氣,將一個掉落在一旁的帆布包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後打開背包,在看到裡面的一百萬美金好好的躺在包中時他鬆了一口氣,低頭一撇看到那個亞裔混混倒在地上的屍體,眼睛瞪著天空,一臉的死不瞑目,那和自己相似的黑髮和瞳孔讓李昂心中一陣悸動,但他很快又硬起了心腸。
「無關恩怨,誰叫你們要搶血盟的賭場呢?有因必有果,看開點吧!」李昂低聲呢喃,不知是說給亡魂還是說給自己聽的,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心,李昂邁出巷子,抬頭看看頭頂刺眼的陽光,將背包甩上肩頭,緩緩朝唐人街走去,將一地的屍體丟在原地,但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並沒有將巷子中的黑暗一併留在巷子之內......。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eu15S2I7
李妤無聊的看著窗外,桌子上學校出的西語閱讀作業已經完成了大半,但女孩卻沒有完成它的意思,而是不停的看向窗外,顯然心思不在<唐吉軻德>和風車上。
她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灰色的眼眸和一頭金色的長髮,卻擁有一絲參雜東方元素的柔和面孔和細膩的皮膚,東西方混血兒的美人胚子是她打小聽最多的稱讚,擁有充滿異國情調的精緻外表讓她在學校從來不缺乏追求者,那些進入青春期的青少年根本無法抵擋她的美貌,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位幸運的男孩能追求成功,而其中原因便是李妤正在等待的人|她的親哥哥李昂。
六年前母親去世,李昂和李妤被送去了領養機構<上帝之家>,擁有洋娃娃般美麗外表的李妤很快就被好心的喬納森一家領養,但沒有繼承太多母親外表基因的李昂因他的東方面孔,加上因親眼看著母親死亡而變得沉默的個性,讓李昂遲遲沒有被人認領。雖然喬納森家在過年過節都會帶著李妤來探望李昂,李妤也每隔一周都會寄信給他,但李昂仍感覺不到任何溫暖,於是在被送到領養機構的兩年後的一個夜晚,李昂偷偷離開了<上帝之家>,開始了他在舊金山的流浪生活。
他偷竊,被狗追,被警察和大人打斷過肋骨,也曾多次睡在橋下和公園,曾經因吃了腐敗的食物高燒不止,差點一命嗚呼,也差點被人口販子綁架,雖然經過如此多的苦難,李昂卻沒有回過一次<上帝之家>,如野草般頑強的生存下來,靠著的他因苦難磨難出的觀察力和父親留下的彈簧刀,他在街頭很快打響名氣,在一次偶然的相遇後被唐人街血盟仁興堂的陳爺收入麾下,正式開啟了他在道上打滾的日子,憑著靈敏的觀察力、沉著的個性、冷靜且靈活的大腦還有一身不錯的身手,李昂迅速攀升為仁興堂的頭號打手,替幫內辦過幾件大事,狠狠給陳爺長了面子,如今已是陳爺的心腹之一。
而在這段日子中,在喬納森家不知情的情況下,李昂和妹妹還是保持著緊密的聯繫,在李昂離開<上帝之家>那天,他偷偷來到喬納森家,由屋外溜進妹妹房間,告知妹妹自己將要離開,並相約每個月的第二個禮拜三他一定會來和妹妹見面,這個約定隨著李昂從流浪兒到混混,再到中國黑幫的打手,雷打不動的維持了四年,而想當然爾擁有一個黑幫哥哥的李妤,他的追求者若是有些跨過界線的舉動,總是會被適當的「勸退」,這也導致李妤雖然人氣極高,卻沒有任何人能成功得到她的芳心。
將思緒微微從過往收回,李妤看了看手上的錶,秀氣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看這個時間人應該要到了才對。
房間的窗戶傳來響動,李妤回頭一看,露出甜美的笑容,連忙起身將窗戶打開。李昂從窗外的防火梯跳進房間,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他連忙穩住身形,不想讓妹妹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勢,一轉頭卻發現妹妹拿著急救箱對自己翻了一個白眼。
「李昂,別裝了,趕快坐下。」
撓了撓頭,將裝著錢的背包放在一旁,李昂麻利的將上身的衣服脫掉,露出滿是疤痕的身體,幾條醜惡的傷口正不斷地淌血,將李昂的上衣搞得一蹋糊塗,李妤微微搖頭,輕聲嘆了口氣,眼中卻流露出心疼的情緒。她熟練的拿出碘酒、生理食鹽水、紗布和針線,開始幫李昂處理起傷口。
「這次又是什麼事?」針線熟捻的穿梭,看得出李妤不是第一次幫親哥縫傷口,她一邊縫著,一邊問到。
「有一夥人搶了陳爺的賭場,我去把錢要回來了。」
「看來你要錢的對象脾氣不太好。」
李昂默默不語,李妤再次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線頭打結,開始處理李昂腰間的傷口。
「哥,你不能不做這麼危險的工作嗎?」
李昂苦笑的搖了搖頭。「黑幫不是想退就退的,我答應陳爺幫他做事,現在哪能說不做就不做啊!」李昂語調突然拔高,眉毛痛苦的揪在一起,露出一臉苦相,李妤冷笑一聲,又是用力的一拉線頭,將傷口合攏,這一拉又疼的李昂齜牙咧嘴。
「親愛的小妹,手下留情啊。」他回過頭看著妹妹,連連告饒,再不趕緊示弱,這個鬼靈精還不知道會怎麼整他。
李妤看著哥哥的臉,突然流下淚來,李昂十八歲的臉上完全沒有一絲青少年的青春氣息,反而充滿了滄桑,那深邃的眼神看不出一點亮光,外人很難想像李昂到底遭遇過什麼,但李妤卻是清楚的,想到哥哥還要繼續過這種日子,她便不禁悲從中來,珍珠似的淚珠不停流下,打溼了李昂的背脊。
妹妹一哭李昂立刻慌了手腳,殺人不眨眼的黑幫打手此刻卻急的團團轉,只能轉身將妹妹抱在懷裡,輕拍她的背部低聲安慰。
「好啦小妹,再哭就不漂亮啦。」
「我不是小孩了,你不要用這種方式哄我。」
「好好好,那我送妳個禮物,別哭了。」
李昂從褲子口袋掏出一個手機吊飾遞到李妤手中,李妤定睛一看,那是一個Q版的小鯉魚吊墜,有著圓胖橘色身軀的小鯉魚露出歡快的笑容,還舉起右邊的魚鰭揮舞,就像在打招呼一般,李妤看到吊墜後瞬間破涕為笑,但又瞬間板起了臉。
「又把我當小孩子,玩什麼諧音梗,你以為送個吊墜我就會原諒你?」話雖這樣說,李妤卻牢牢的將鯉魚吊墜握在手中,看到妹妹情緒平復,李昂鬆了一口氣,兩人互相依偎,過了許久,李妤開口問到。
「哥,你真的不能退出嗎?就當了是為了我?」
看著妹妹懇求的雙眼,李昂沉默了。隨著妹妹年齡漸長,李昂逐漸在小妹身上看見母親的面容,每次和小妹見面他對母親的思念就會從心底翻騰而起,看著這張面孔,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微微點頭說到。「幫中規定,替幫中立下十大功的人,可以提出想要的獎勵,這幾年我已經為幫派辦了四件大事,我努力爭取盡快立下十大功,再要求退出幫派,妳就別擔心了。」
李妤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將頭靠在大哥的肩上,雙手環住李昂的腰,兩人靜靜享受兄妹難得的獨處時光,但這種靜謐還沒過幾分鐘,卻被喬納森先生突然打斷。
「妤,吃飯啦,今天有好吃的燉排骨......。」
喬納森先生推開房門,聲音卻像被掐住般戛然而止,他竟然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和一個赤著上身的年輕男人摟抱在一起!
「爹地這是誤會......。」
「臭小子!手放在哪呢?從我女兒旁邊滾開!」
隨著喬納森先生的怒吼,房間內瞬間雞飛狗跳一片混亂,夾著李昂的解釋聲和李妤的勸阻聲,喬納森太太在三分鐘後加入,隨著那高亢的女高音響起,為洛杉磯的傍晚拉開一場大戲的序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uzcbDij3w
二零八五年 紐約 現在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zWpNPVv4
「那時候你竟然直接從防火梯跳了下去,摔了個仰面朝天,我那時和爸解釋好久他們才相信我呢!」
李昂微笑著端著溫熱的杯子,不時啜飲一口拿鐵,看著小妹說得口沫橫飛,眼睛都笑成一輪彎月,感到一股久違的放鬆和愉快,他調整自己的姿勢,將整個人深深陷入沙發中,希望時間能過的慢一點。
「哥,你下個禮拜就要出發了?」李妤舉起茶杯喝了口茶,看著李昂問到。
「差不多吧,妳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到時候妳就能先卸下工作,去讀妳最想讀的服裝設計學院了。」李昂露出笑容回答到,和小妹待在一起,總是讓他有種歸屬感。
「哥,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長這麼大了,你還把我當小孩,安琪拉教官都和我說了,對於你失去朋友,我很遺憾。」
李昂身體一頓,笑容僵硬在臉上,抬頭看著小妹,突然覺得小妹變了,變得......更加穩重堅強。
「還是被妳知道了,教官也真是的。」李昂苦笑一聲,拿出座位旁的透明智能平板,叫出一張肅清者的合照。
「這個人就是我的朋友吉米,他在任務中為了救我犧牲了,旁邊是我們共同的朋友盧克,他是休士頓人,旁邊這個女孩是艾瑪,英國人,現在是妳大嫂......。」
「哥你竟然都有女朋友了?」
「什麼叫「竟然」?瞧不起我?別笑了,再看這邊,這是彼得和碧翠絲,他們是......。」
李昂藉著照片將這六個月發生的事娓娓道來,李妤在一旁傾聽,聽到驚險處也大聲驚呼,聽到李昂的愛情故事也連連追問,不知不覺幾個小時就這樣過去,兩人卻渾然不覺,直到李昂的智能戰術手環響起滴滴聲,才打斷兩人的談話。
「我該去找艾瑪了,今天教官給我們放假,我中午帶紐約最好吃的漢堡回來,或者妳想吃什麼傳訊息給我,我去去就回。」
李昂寵溺的揉揉小妹的腦袋,李妤一臉無語的拍開他的手,感覺自己亂成一團的頭髮,不滿的看向李昂,李昂尷尬的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麼,大門發出清脆的電子音,緩緩被推開,李昂回頭看去,一個長相陌生的亞洲中年男子站在門口,手上拿著兩個紙袋,兩人四目相對,不到一秒,李昂已迅速拔槍瞄準男子頭部,奎蛇全自動電磁手槍亮起危險的藍光,發出茲茲的充能聲。
「哥,別開槍!」
李妤焦急的衝向前抓住李昂的手腕,李昂疑惑的看向小妹,李妤臉上露出的表情非常複雜,摻雜著驚慌和羞愧,還有一點......渴望?
「怎麼回事?」
李昂仍沒有放下武器,警惕的瞪著門口的男人。
「女兒,妳還沒跟他說?」
門口男子將紙袋放在門口的地上,舉起雙手,一臉疑惑的看著李妤。
「女兒?」
李昂覺得腦子變成一團糨糊,答案呼之欲出,但他腦中的潛意識卻拒絕承認,他的視線不斷在小妹和男子的臉上移動,試圖找出更合理的解釋。
「哥......。」
李妤一臉歉意的拉著李昂的手,彷彿想給予他力量。
「他是李涯,他是我們的親生父親。」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oxSGeeD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