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拉脫掉上身悶熱的特戰服,露出因長年鍛鍊而健美的身材,她將頭靠在浴室的牆壁上,任由蓮蓬頭噴灑的熱水落在赤裸的身上。
疲憊的嘆息一聲,她回想今天發佈會上發生的一切,教官團如願進入肅清者的編制中,一如上頭所預期,但她心中卻沒有一絲愉悅的感覺。
拉過架子上的毛巾擦乾身體,安琪拉套上一件襯衫走出軍官宿舍的盥洗室,剛打開置物櫃,門外一個影子一閃而過,安琪拉迅速從櫃子中取出配槍,小心翼翼的往門口摸去,影子靜靜的停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安琪拉迅速一個滑步閃身而出,手中的槍已頂在影子主人的腦門之上。
「李?怎麼是你?」
「教官,我也很開心見到妳。」
李昂眉頭微挑,示意安琪拉把槍放下,安琪拉緩緩地把槍放下,一臉警惕的看著李昂。
「李,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找妳談談。」李昂瞥了眼安琪拉,摸了摸鼻子,將眼神看向別處。
「和我談談?在女軍官專用浴室外嗎?你這行為可不太紳士。」安琪拉冷冷的回答到。
「我盡量很紳士了,教官。至少我沒有看著妳。我先去你的辦公室等妳,妳先找件褲子穿上吧。」李昂擺了擺手,轉身離開,安琪拉愣了愣,低頭往身上看了看,發現自己身上只套了一件襯衫,下身完全一絲不掛,臉不由微微一紅,看著李昂離去的背影,安琪拉輕啐了一口,快速返回盥洗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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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琪拉踏進辦公室時,李昂正站在辦公桌旁的落地窗前,靜靜的看著夕陽,橘黃色的夕陽照在他的背影上,仿佛在他身上披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輝光。安琪拉輕輕咳嗽一聲,提醒自己的到來,李昂回頭,看到安琪拉後身子一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長官,妳來了。」
安琪拉翻了個白眼,剛才這臭小子可沒對自己這麼尊敬,到了這人多的地方倒是開始裝模作樣起來了。「說吧,找我有什麼事?」安琪拉繞過李昂,來到辦公桌後,坐進那寬背皮椅中,雙手交叉立在桌面,看著李昂緩緩問到。
「教官,我知道隊伍最近因為我的關係發生很多變動,而我們的第一次正式任務在兩個禮拜後的今天,但我還是想請妳批准我們的假期。」李昂從口袋掏出假單,遞到安琪拉面前,安琪拉接過假單,卻沒有打開,她看著李昂,挑起了她那修長的眉毛。
「你都說隊伍經歷了許多變動,正式任務也迫在眉睫,我們還要幫你們配備各種裝備,這些都需要時間調適,你們在這時候要請假?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不然我可能會向上級報告,你似乎並不適合參加肅清者。」
李昂沉默半晌,抬頭看向安琪拉,緩緩說到。「教官,這次波士頓之行被恐攻破壞,我們都沒有執行原本的計畫,我錯過了吉米喪禮前的準備,也沒有和自己的妹妹見到面,珍妮也錯過了她丈夫比爾的喪禮準備計畫,也沒見到自己的孩子,我們這次任務是要進行宇宙穿越,危險係數非常的高,專家也評估傷亡率有可能來到六成,如果我們不去見他們最後一面,那我們可能再也沒機會見到自己的心愛的人了。」
安琪拉看著李昂那悲傷的眼神,那年輕的面孔似乎不該出現那種沉痛的情緒,安琪拉看向桌上她和羅德上尉的合照,她從未和自己的學員說過,但羅德其實是他的教父,兩人的關係十分親密,但兩人最後一次談話確是一場爭吵,現在想再和他說話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是啊,此次任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了。打開抽屜,取出一支鋼筆,安琪拉在假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三天,三天後你們最好給我準時歸隊。」李昂笑了,他接過假單,小心翼翼的摺好放進胸前的口袋,隨後挺直身來。
「是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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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們來送吉米最後一程。」
吉米家位於波士頓郊區的老宅外,莎莉絲特緊緊握住李昂的手,一手拿著手帕不停拭淚。原本經過幾天的調整,她的喪子之痛已被壓至心底,但見到兒子生前的戰友出現在面前,那年輕的面龐不禁讓她再次想起自己英年早逝的兒子,莎莉絲特不禁悲從中來,眼淚止都止不住。
李昂默默往前靠了一步,輕輕抱住莎莉絲特,輕拍她的背部給予安慰,任由眼淚浸溼了軍裝的前襟。此時的李昂心情十分的複雜,悲傷中又帶著濃濃的愧疚,不管怎麼說,吉米都是為了救他而死的,看著吉米的母親聲淚俱下,那一聲聲的悲泣就如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在李昂心頭。
吉米的父親巴特可能聽到了消息,也趕來了門口,相較於莎莉絲特,巴特顯得較為堅強,紅著眼眶和李昂交談了幾句,便攙扶著妻子回屋休息。
「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敢想像他們承受了多大的傷痛。」盧克走到李昂身後,看著吉米父母離去的背影,低聲說到。
「我們待會要負責抬棺,都打起精神吧。」碧翠絲看著門廊上被風吹著微微晃盪的鞦韆,鞦韆的座椅上用刀刻著吉米的名字,這個鞦韆是吉米九歲時和父親一起製作而成的。
「我們要好好的送吉米走最後一程,不能出任何差錯了,李,調整下情緒吧。」艾瑪拍了拍李昂的手臂,李昂嘆了口氣,戴上軍帽。
「走吧,別忘記帶上國旗,雖然是秘密喪禮,但吉米依然是國家的英雄。」眾人繞過主屋,走向屋旁的一塊草地,就在此時,李昂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見個人。」
「李,在二十分鐘喪禮就要開始了,你現在要去見誰?」
「我要去確認一下情況,我會趕上的,別擔心。」李昂揚起嘴角,給大家一個放心的眼神,便大步流星的往主屋走去,留下幾人疑惑的相對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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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蜜莉走進廚房,拿起流理臺上的馬克杯為自己到了一杯溫水,掌心的杯子傳來陣陣暖意,卻驅不散她心中徹骨的痛。
艾蜜莉轉身準備離開房子,卻瞥見客廳放電視那面牆上小書架上的相框,她將杯子放置在桌上,緩緩走了過去拿起了相框,相框中是兩年前艾蜜莉和未婚夫去德州旅遊的相片,照片中兩人同騎一隻棕色的大馬,未婚夫坐在後頭,雙手環抱著艾蜜莉,兩上露出寵溺的笑容,相片中的兩人笑的非常的幸福。艾蜜莉伸手撫摸著照片中的人影,一顆淚珠悄悄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
「喔,上帝啊,你為何要將吉米從我身邊奪走?」艾蜜莉再也忍不住洶湧的情緒,摀著嘴失聲痛哭,將相框緊緊抱在懷中,試圖從中得到些許慰藉。
「節哀順變。」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艾蜜莉一驚,連忙將相框放回原處。她轉頭看去,門口處一個背對著陽光,身穿軍裝的筆挺身影映入眼簾,艾蜜莉不由的一陣恍惚。
「吉米?」
軍裝身影往前兩步走入客廳,露出一張年輕卻充滿哀戚的面孔。
「我不是吉米。」李昂將軍帽脫下托在手中,看著吉米在訓練六個月中提過無數次的未婚妻,緩緩說到。「我是他的戰友,我欠他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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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李昂接過艾蜜莉遞過來的咖啡,輕啜了一口,點頭致謝,艾蜜莉端著馬克杯坐到了李昂對面,一頭栗色長髮在窗外照射進屋的陽光照耀下,顯得閃閃發亮,帶有拉丁風情的面孔使艾蜜莉看起來充滿異國情調,但此時本該亮麗的臉龐卻充滿了疲憊。
「李,你能和我說說吉米在肅清者訓練時發生的事嗎?那些政府派來的人都只會不停的跟我們說他們不清楚詳情。」艾蜜莉用右手大拇指輕輕碰觸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抬頭問到。李昂點了點頭,按照政府和他們的協議,家屬可以知道任務情報,前提是不能留下任何書面、影音資料。
「二零八五年五月二十三號,凌晨四點,我們第五小組在紐約的訓練基地登上荷米斯運輸機,準備前往坎哈島,吉米和我都在突擊一組中......。」伴著桌上機械中的滴答聲,李昂緩緩道來,從跳傘到突擊,救援到追捕,直到說到最後的撤離,當說到吉米中彈的時候,李昂話語一頓,心中的情緒再次翻湧而上,艾蜜莉靜靜的聽著,一臉的平靜,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但那如斷線珍珠般不斷滑落的淚珠卻出賣了她真實的感受。
「......隨後我們上了飛機,之後我便暈倒了,醒來後已經在醫院之中。」當李昂的最後一句話的聲音漸漸消散於空中,客廳中的兩人陷入了沉默,艾蜜莉盯著手中的鑽戒,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像在緬懷,那顫抖的手讓李昂不忍直視。
他仰頭看向窗外,不想讓眼中的淚水滑落。不要表現出懦弱,至少現在不行。李昂心中想到,硬生生將眼淚逼回眼眶。最後是艾蜜莉率先打破沉默。
「李,謝謝你,沒有講一些冠冕堂皇的話,有時候,我們只是需要知道真相。」艾蜜莉抹掉淚痕,伸出手和李昂握了握。
「儀式快開始了,你要幫吉米抬棺,我也要上台致詞,都不能遲到,我們快走吧。」兩人一同起身,往門口走去,到達門口時,李昂伸手幫艾蜜莉拉開大門,兩人並肩往喪禮現場走去。
「艾蜜莉,過幾天政府應該會把保密協議和撫恤金寄來,到時候有什麼問題妳都可以打電話給我。」繞過正門長廊時,李昂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艾蜜莉,艾蜜莉伸手接過,看著四個角落有著以特殊筆法寫成的姓氏簡寫字母的名片,露出一絲笑容。
「這和吉米的名片一模一樣,他很喜歡自製名片。」李昂點了點頭,露出回憶的神色。
「沒錯,這是吉米在訓練時幫我設計的,我和盧克、艾瑪、彼得都有請他幫忙做過。」
艾蜜莉將名片放入包中,停下腳步,李昂也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艾蜜莉。
「怎麼了嗎?」李昂問到。
艾蜜莉清澈的眼中露出一股決心,她直盯著李昂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到。「我並沒有接受那個協議,也不會拿撫恤金,莎莉絲特和巴特也是這個意思,我們不會為了錢就否定或掩蓋吉米對這個國家,這個世界的貢獻!」
「但是不接受協議,政府也不會承認你們說的話的,他們會否認到底,我們當初就是想幫殉職的戰友爭取......。」李昂焦急的解釋被艾蜜莉打斷。
「李,你說的我都知道,我們並不傻,我並不是要指責你們,我知道你們都愛著吉米,只是我們的角度不同罷了。」艾蜜莉對李昂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留下一臉複雜神色的李昂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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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鼕鼕鼕鼕,鼕鼕,鼕鼕鼕鼕,鼕鼕。」
隨著低沉的儀仗鼓鼓聲,送葬隊伍從草坪一端出現浮現,隨著鼓點節奏,緩緩的朝下葬地點推進。
當前七名旗手身穿掛滿勳章的軍服,由右至左舉著美國國旗、美國陸軍軍旗、美國海軍陸戰隊軍旗、美國海軍軍旗、美國空軍軍旗、波士頓市旗和肅清者特戰隊畫著死神剪影的隊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和鼓聲形成一股肅穆的氛圍。後方,儀仗隊鼓隊方陣緊隨其後,一排十人,總共五排,加上方陣前的指揮,總共五十一人,代表美國五十一州,方陣之後是抬棺的六人小組,棺材上覆蓋著一面美國國旗,李昂、盧克、艾瑪、彼得、碧翠絲、約翰遜分站棺材兩邊,身穿陸軍軍服,腳下的皮靴和頭上的帽徽擦得發亮,握著棺材上的把手,緊緊跟著隊伍前行。
看到棺材出現,已經在下葬地點等待的家屬紛紛起立,一旁的儀仗隊也吹響了號角,蒼涼的號角聲響起,李昂和盧克不禁再次紅了眼眶,卻也只能強忍悲痛,以最莊重的步伐抬著棺木緩緩前行,送好友最後一程。
「舉槍,射擊!」
隨著一聲令下,兩排儀仗兵舉起手中的步槍,往右上方高舉四十五度,對著天空扣下板機,巨大的槍聲回響於空中,刺鼻的硝煙開始瀰漫。
「舉槍,射擊!」
「砰!」
「舉槍,射擊!」
「砰!」
隨著三輪射擊結束,李昂等人也將棺木抬到了下葬地點。在原地站定,李昂待夥伴們都就定位後,一個俐落的踱步,向左轉身面對棺木,看著身旁的盧克,在看著對面的艾瑪和彼得,李昂微微點頭,四人將棺木上的國旗平舉而起,將國旗摺成一個三角形,李昂接過摺好的國旗,身吸一口氣,轉身來到莎莉絲特和巴特身旁。
「巴特先生,巴特太太,我代表美國軍方和人民,對於吉米˙巴特對於國家的犧牲和貢獻,表達最真摯的敬意和感謝,吉米是個英雄,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李昂將手中的國旗遞到莎莉絲特手中,一邊說到,也許是因為心情激盪,讓李昂的聲調格外沙啞,看著吉米的父母和未婚妻一臉哀戚的相擁,低聲互相慰藉,李昂只覺得心裡發堵。他將頭別開,不去看這令人鼻酸的一幕。
他朝著盧克點了點頭,盧克立刻向一旁的喪葬人員示意,帶有滑輪的套索緩緩將吉米的棺木抬起,再緩緩放入地下的墓穴,肅清者們慢慢退後,讓出空間。代表美國軍方出席的萊克上將大步走向前,站上墓地旁的小講台,微微清嗓後開始發表悼詞。
「吉米˙巴特,毫無疑問的,他是國家的英雄,他隸屬於擁有悠久輝煌歷史的海豹突擊隊第五小隊,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諸多行動中表現優異,救人無數,擊斃超過一百二十名基地恐怖份子......。」李昂閉起雙眼,聽著台上上將口沫橫飛的演說,這是交易的一部份。李昂告訴自己。必須給予吉米新的身分才能讓他得到因有的喪禮規格。但耳中傳來的話語卻仍刺痛著他的內心。
「......我們的勇士吉米雖然在伊拉克的戰場上為國捐軀,但國家不會忘記他們的,他們必定會和美國的歷史被人永遠銘記!」萊克上將鏗鏘有力地結束致詞,獲得一陣熱烈的掌聲,李昂心不在焉的鼓著掌,卻瞥見艾蜜莉大力擁抱巴特和莎莉絲特後,轉身往小講台走去,她經過李昂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示意後步上講台。
「感謝各位今日相聚於此送我們親愛的吉米最後一程。」艾蜜莉環視著眾人,雖然如此,但李昂卻感覺艾蜜莉似乎盯著肅清者們方向的時間多了一兩秒。「大家都知道吉米的為人,他善良、幽默、勇敢並且助人為樂,他是我見過最開朗樂觀的人,這也是我當初被他吸引的原因,雖然他長得帥也是其中原因。」艾蜜莉的玩笑話引起一陣輕微的笑聲,但卻讓李昂感到一陣不安。
她不會真的要這樣做吧?
「吉米這一生過得很精采,他認識許多很好的人們,也達成過許多成就,就連生命的最後,他都是為了讓世界變得更美好而為國捐軀的。」艾蜜莉聲音逐漸高亢,但也使得李昂不安的情緒逐漸升高。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但是,吉米雖然為國家捐軀,國家卻不肯和我們說明吉米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也不允許我們讓社會大眾知道實情,連喪禮都需要秘密進行,弄得好像吉米是一個見不得光的人。」艾蜜莉高亢的聲音傳遍會場,艾瑪用擔心的目光看像李昂,以眼神詢問情況,其餘肅清者也偷偷瞄了過來。
(艾瑪:現在是什麼情況?)
(李昂:我和她說吉米的事情了。)
(艾瑪:什麼!你幹了什麼?)
(李昂:我是按照規定行事,他們有權知道事實。)
(艾瑪:那是他們簽保密協議後的事,你怎麼能提早講!)
(李昂:我怎麼知道她會在喪禮直接講出來!)
「打擾一下,你們小情侶眉來眼去的是在說什麼。」盧克低聲問到,引來身邊隊友一片贊同的點頭,表示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事。
「他把吉米的事和那位拉丁妹子講了,重點是人家還沒簽保密協議。」艾瑪低聲回復,引起一陣驚訝的低語。
「bro!你在想什麼?」盧克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李昂,彷彿想研究好友的腦迴路怎麼長的,李昂無力的揮揮手表示無奈。此時台上艾蜜莉的發言再次吸引了眾人的關注。
「所以我不會簽屬保密協議,我相信所有真的愛吉米的人都會做一樣的決定,我會讓這個世界知道吉米的故事,讓世界知道有位來自波士頓的年輕人,為了他們拚上了性命,他應當被世界銘記,這是吉米應得的!」台上的艾蜜莉堅定的表示聽在李昂耳裡真有如晴天霹靂,看著台下竊竊私語的人群,李昂心中的不安感達到了最頂峰,他轉頭看向身後,寬闊的草皮,身著黑色喪服的人群,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平靜,或許,是有點太平靜了。
「為無畏的勇氣,為至死不渝的承諾,為愛和義無反顧的犧牲,敬吉米!」
「敬吉米!」
眾人隨著艾蜜莉齊聲高喊,禮槍隊再次高舉步槍對空射擊,槍聲和眾人的高呼聲混雜成一片,李昂四處張望,尋找令自己不安的原因,草皮盡頭一棵枯樹旁一道亮光吸引到了他的目光。
「趴下!」
吉米臨死前的呼喊聲在李昂的腦海中炸響,坎哈島上被吉米撲倒的記憶瞬間翻湧而上。
「小心!有狙擊手!」李昂發瘋似的高喊,拔腿朝台上的艾蜜莉衝去,但轟鳴的槍聲卻掩蓋了他的聲音,只有身旁的肅清者夥伴們聽到了警告,迅速散開尋找掩體。
李昂奮力向前,擠過一群準備獻花的男士,三步併作兩步,禮槍槍聲再響,刺激著李昂的神經,他已經來到人群前方,艾蜜莉也看到了他,正一臉疑惑的朝他走來。
「臥倒!快臥倒!」李昂覺得自己的聲帶因全力嘶吼而受到了損傷,他從沒有這麼大聲的吼叫過,但此時他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他的喊叫終於引起眾人的注意,紛紛把視線投向李昂。
看著近在咫尺的艾蜜莉,李昂來不及解釋,捨身一躍,想將自己擋在狙擊手和艾蜜莉之間,禮槍再響,艾蜜莉臉上的表情已清晰可見,李昂甚至能看到她眼角未乾的淚痕。
我趕上了。
李昂心中剛冒出這個念頭,盡力延伸的手掌再差幾公分就可以碰觸到艾蜜莉的肩膀,一股灼熱伴隨著咻的一聲劃過李昂左側的頭皮,一抹血紅佔據了李昂的視線,艾蜜莉的心口綻放出一朵鮮紅的梅花,身體在子彈的動能推動下緩緩向後傾倒,和李昂撲出的軌跡交錯而過,她的眼神露出些許驚詫和疑惑,但更多的是解脫,看著擦身而過的李昂,對著這個認識不到三個小時就願意捨命相救的男人,艾蜜莉露出生命中最後一抹微笑,隨後便向後跌落下了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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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重重摔倒在地,但他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迅速翻身爬起躍下講台,將艾蜜莉拖至講台背後。
「艾蜜莉?艾蜜莉?該死的!別死啊!」李昂將身上的軍服脫下死死纏住艾蜜莉的傷口,卻無法有效的止血,鮮血泊泊流出,將李昂的軍服浸透,李昂四處張望,希望能得到幫助,卻只看到慌亂的人群四處亂竄,現場的軍人紛紛尋找掩體,並將普通民眾帶至安全處躲藏,還有幾個身穿軍官服的人正拿著手機請求支援,遠處負責維安的小組正急速趕來,現場一片兵荒馬亂。
李昂低頭看著懷中的艾蜜莉,她漆黑的眼眸此時已無半點神采,臉上卻還帶著一絲解脫的笑容,她緊握成拳的右手吸引了李昂的注意,李昂輕輕扳開她的右手,將她緊握的事物取出,那是一個可掛在脖子上的相片盒,李昂打開盒蓋,吉米一家和艾蜜莉的合照映入眼簾,讓李昂心一痛,隨後一驚,自己怎麼忘了吉米的父母?
「盧克,吉米的父母呢?」李昂大聲向躲在棺材旁的盧克問到。
「約翰遜小隊中的幾個人護送他們去主屋了,應該沒有安全問題,現在我們比較危險,槍手還在開槍!」一顆子彈擊中棺材,打斷盧克的話語,盧克嚇的往後退了退,發現子彈沒有擊穿實木棺材,才鬆了一口氣。
「謝了兄弟,沒想到你死了還能救我一命。」盧克拍了拍吉米的棺材,一邊悄悄從另一邊探頭觀察情況。此時維安的部隊已經趕到,開始有序撤離現場民眾,並開始與遠方的狙擊手交火,才短短幾分鐘,狙擊手就造成了巨大的傷亡,數十名平民倒臥血泊,李昂還看見幾位肅清者在救援平民時中彈倒地後便再沒有了動靜,這些畫面讓李昂目眥欲裂,但眾人因參加喪禮,身上都沒有攜帶武器或穿著防彈衣,只能被動挨打無法還擊。
「理查、湯姆還有阿麗克絲都陣亡了,我們必須想辦法!」艾瑪在李昂的右側,躲藏在幾張翻倒的桌子後方高聲喊到。
「我們的車裡有武器,我從後面過去,你們掩護我。」李昂將艾蜜莉已經開始發冷的身體緩緩放下,高聲說到。
「你瘋啦?這裡離車子有差不多一百五十碼,全程都是平地沒有掩體,我們也沒有槍怎麼掩護你?」彼得問到。
「維安部隊已經到場了,讓他們去解決槍手吧,我們現在無能為力啊!」盧克一邊說,一邊用力從右手臂上拔出一根因子彈擊中棺材而飛出刺入他身體的木刺,木刺入肉極深,盧克將木刺拔出時疼的額頭冒出冷汗。
「我是你們之中跑最快的,我能做到。」李昂朝眾人點了點頭,從講台後猛的竄出,正要發足狂奔,卻突然感受到被人猛力的推了一把,只覺一股熱浪像一堵牆拍在身後,使李昂向前翻滾飛出,喉頭一甜,一口血噴灑而出,隨後一陣轟然巨響傳入李昂耳中,震的李昂頭昏腦脹,他費力地抬頭看去,熊熊燃燒的主屋映入他的眼簾,火舌舔舐一切可燃物的劈啪聲連綿不絕,那沖天而起的橘紅色火光和一條黑龍般的煙柱,深深烙印進李昂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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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市軍方秘密醫院,軍方已把這十層樓高的建築圍的水洩不通,無數武裝人員臉色嚴肅,手握鋼槍把守要道,情報局探員們在一樓大廳來回奔走,不斷交頭接耳,整個大廳充滿了腳步聲和電話鈴聲,人們講話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陣嗡嗡的低鳴。
大廳角落家屬等待區的長椅上,李昂穿著沾滿血漬的軍服,沉默不語的盯著艾蜜莉臨死前緊握在手中的相片盒,艾瑪坐在他的右側,輕輕的將頭靠在他的右肩,眼睛卻望向走廊盡頭的手術室;盧克站在兩人的對面,身子後傾靠在牆上,嘴上叼著一根駱駝牌(CAMEL)香菸,菸卷上的火光微微閃爍,照的盧克黝黑的臉忽明忽暗,顯得他的臉格外陰沉,肅清者學員被明令規定不允許抽菸和喝酒,但此時也沒有人有心情去制止盧克。
遠方手術室門上的燈熄滅,門緩緩打開,一身鮮血的醫生從房中走出,艾瑪和盧克立刻迎了上去,李昂卻不為所動,仍直愣愣地盯著手中的盒子。
「醫生,狀況如何?」艾瑪急切的問到。
「巴特夫婦和你們的夥伴奎倫、潔妮還有比利傷勢過於嚴重,已經確認死亡了,不過你們的另一位同伴約翰遜經過手術後目前情況穩定下來,不幸的是他失去了一隻眼睛,利用你們基地的理療倉能快速治好他的燒傷,不過眼睛是救不回來了,我知道消息不盡人意,不過我們已經盡力了,節哀順變吧。」醫生點頭向兩人致意,轉頭走入手術室善後,盧克猛力的吸著菸,不斷地用右手揉著自己的頭頂,焦躁地來回踏步。
「Fuck!操他媽的!」似乎再也忍受不住怒火,盧克一腳踹飛牆邊的鐵製垃圾桶,大罵出聲,鐵桶撞擊的聲響和咒罵聲吸引了大廳其餘人的目光,艾瑪連忙將盧克拉離現場。
「盧克,你冷靜一點,你亂砸東西也無濟於事。」艾瑪輕拍盧克的臂膀,希望能讓他冷靜下來。
「出什麼事了?醫生怎麼說?」彼得和碧翠絲,加上從比爾葬禮上趕來的珍妮由大門外快步走了進來,看到正在發脾氣的盧克,連忙上前詢問。
「除了約翰遜,其他人都死了,操,吉米唯一的家人都死光了,我們辜負了他。」盧克情緒激動的低吼,彼得和珍妮面面相覷,都被這個消息給衝擊的說不出話來,只有碧翠絲還保有一絲冷靜,她看著李昂坐在長椅的身影,轉頭看向艾瑪,擔憂地問到。
「李昂怎麼樣了?」
「他從到醫院後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就是一直盯著手中的盒子。」艾瑪轉頭看了李昂一眼,無奈的說到。「沒有追問誰是兇手?也沒有問傷亡情況?」碧翠絲微微皺眉,看向艾瑪,艾瑪微微搖頭,眾人看著李昂的背影,彷彿是在看一團烏黑的暴風雨正在成形。
「講這些都沒用,這是第幾次了?實戰演習出內奸、情報錯誤,我們傷亡慘重;李昂他們第一次去波士頓,直接遇到恐攻,搞得亂七八糟,還被那些狗記者亂噴;參加吉米的喪禮,又有槍手襲擊,又是炸彈爆炸,弄得吉米的家屬和約翰遜的小隊全軍覆沒,說這是巧合?鬼才相信!」盧克瞪著眾人,準備接受反駁,卻只等到一片靜默,大家互相對視,彼此心照不宣。
這些事情連成一串,絕非偶然,眾人都感覺一隻龐大的幕後黑手正朝眾人抓來,卻沒有一點頭續,焦慮和不安在每個人的心中蔓延,大家都可以看到彼此眼中的憤怒和恐慌,他們不怕敵人正面攻擊,就算面對數倍於我方的敵人他們也敢迎頭衝鋒,但面對這詭譎的陰謀,眾人只感到一股絕望和無力。
「我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肅清者除了教官團外就死的只剩下我們七個人了,我們正在輸掉這場戰爭!」彼得悲傷的說到,和他感情最好的羅傑兄弟在坎哈島上灰飛煙滅,他連見朋友最後一面都是奢望,如今夥伴一個個離去,他只覺得世界一片黑暗。
「你們錯了。」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眾人一驚,連忙回頭看去,只見雙眼佈滿血絲,臉色慘白的李昂正站在大家身後。
「從來就沒有勝利,只有戰鬥,唯此而已。我們所能期望最好的事情,就是能夠找到自己堅信的立場。」李昂緩緩走到眾人之間,緩緩轉頭,眼神對上每個人的眼睛。
「我們還活著,有人卻死了,所以只有我們,也只能是我們要替亡者發聲,這是我們欠他們的。」李昂露出一絲笑容,眼神中卻沒有一絲溫度。「我會宰了那些mother fuck,有人要加入嗎?」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UkPr2Sl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