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樓層,同樣的傳送平台,不同的是現場的記者雖然仍然將上方的看台擠滿,卻沒有了上一次那樣狂熱的氣氛。將臉上漆黑的面甲拉下,肅清者們沉默的朝傳送平台走去,準備邁上第二段肅清作戰的征程。
李昂默默的走在隊伍中間靠後的位置,被拔除副隊長職位的他已不適合走在隊伍的前方。等待平台蓄能時,李昂回想起昨天安琪拉來找自己談話的場景,說實話,李昂沒想到在經過和盧克的事件後安琪拉還願意單獨找自己談話,讓他感到些許的安慰。
......「我其實對你真的蠻失望的,李。」安琪拉抱著胸看著李昂,眼神中的責怪之意絲毫不加掩飾。李昂直視著安琪拉,讓對方可以看到他眼神中的懊悔。
「我並不以自己的行為自豪,安琪拉。但我也已被拔除了副隊長的職位,除非妳要將我從肅清者計劃當中開除,不然我也想不到該如何補償了。」
摸索著口袋中的彈簧刀刀柄,熟悉的木製刀柄讓他稍稍找回了一些安穩感,最近一切對他來說都過於動盪,彷彿這六個月以來他所努力建立的一切關係和成就在一瞬間就分崩離析,這讓他本就敏感的內心頓失依靠,失去了精神支柱的他其實一直在努力掩飾自己的不安,他習慣做任何事情前是確保情勢在自己可以應付的狀態,但最近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陰謀正顯示一切正開始往崩潰的邊緣滑去。
「開除我手下最厲害的一位戰士?在即將出發面對法國人的無人機大軍前?謝了,但我沒那麼傻。」
安琪拉調整了站姿,銳利明亮的大眼上下打量李昂,隨後她的眼神變的溫和。輕嘆一口氣,她靠近李昂,低聲說到。
「你在昨天的行為之前從未犯過錯,李。你是我看過最能守住秘密的人,而且重點是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其實昨天你的行為也可以看出這點,家人是你的底線,只要有人越線不管對方是誰你都不會姑息。我需要你保有這種特質,李。記得昨天我和你們所說的那些黑暗秘密嗎?在結合其他人提供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你想必已經發覺了其中陰謀可能遠超你我的想像,我需要幫手,而我選擇你,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李?李?你在想什麼?我們該出發了!」凜的聲音在李昂耳旁響起,將他從昨晚的對話回憶中帶回現實。他轉頭看向一旁,凜擔憂的表情出現在他眼前。
「天兵,我們現在要直奔敵方的戰壕,你最好打起精神!我不想人生第一次去里昂這個美麗的城市就需要揹著我的朋友逃難!」凜拍了一下李昂的肩膀,再次戴起面甲後邁步走上傳送平台。
看著有序從身邊走過邁上平台的隊友,李昂快速的再次檢查身上的裝備,隨後深吸一口氣,跟著前方隊友迅速步入平台。抬頭看著四周的隊友,雖然眾人都配帶著面甲,但憑著近期長時間的相處,李昂還是快速的認出了艾瑪和盧克,在那一瞬間,許多糟糕的感覺又再次回到體內,折磨著他的內心,同時失去愛人和朋友的感覺就算是已經經歷過許多次生離死別的李昂仍感到難以承受。
「你可以的!」李昂低聲為自己打氣,隨後皮膚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搔癢感,彷彿有靜電通過身旁,他知道這是即將進行傳送的前兆。隨著傳送平台散發的光芒越發刺眼,肅清者們的身軀也開始緩緩離地,最後漂浮於半空中。
「我們待會見,祝任務成功,天佑美國,天佑地球!」安琪拉的聲音在眾人的通訊頻道中響起,不知道是不是光線造成的錯覺,李昂覺得隊長看向自己時似乎微微的點了點頭。先將眼前的這件事做好,不再辜負其他人後再考慮其他問題吧。李昂緩緩閉上眼睛,在感受強烈的拉扯力傳來時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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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如期而至,李昂迅速降低重心讓自己穩穩的落地,隨後端起手中的武器快速掃視四周。在經過第一次肅清任務的洗禮後,肅清者們對於宇宙傳送造成的副作用已經有了比較基礎的抵抗力,至少就李昂一眼望去,沒有人跌坐在地,頂多走路時有些搖搖晃晃的,而這個狀況也很快在其他人的幫助下被改善了過來。
舉起右手,前臂的微型電腦顯示這一次的宇宙穿梭非常的成功,他們一行人已經抵達了A61宇宙的法國里昂,也幸運的成功出現在後勤部隊為他們挑選的公寓據點中。將臉上的面甲卸下,李昂在手臂上的微型電腦上設立了一個四十八小時的倒數計時,這次的任務性質是快進快出,他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負責攜帶偵查無人機的成員盡快把無人機釋放出去,我們這次攜帶的無人機都配有偵查必然之人的儀器,只要靠近方圓一百公尺就會將訊號源發送給我們,其餘劫殺組的成員原地待命,我們一收到目標位置就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擊斃目標,四十八小時只是我們預估的時間,這個城市的鐵壁系統隨時都可能會發現我們,我們現在的任務能否成功必須碰碰運氣了。」安琪拉朗聲說到,眾人點了點頭,隨後便四下散開執行自己的工作。
李昂抱著步槍來到二樓,找了一個帶窗的房間坐著,但卻不敢拉開窗簾,怕一不小心就被這個宇宙的衛星拍攝到。肅清者到來的這個時間點法國正處於秋天,秋高氣爽的天氣是里昂此時的寫照,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內,在地板投射出漂亮的光影。
看著空中被陽光照耀出的浮塵,李昂就這麼靜靜的盯著,看著那微小的灰塵粒子在微光中舞動。看著看著,李昂忍不住脫下自己右手的戰術手套,將手掌放入溫暖的陽光之下,感受著暖意由手掌向上傳遞,眼前的畫面似乎和十幾年前的假日清晨重疊,一樣溫暖的陽光,一樣柔和的光線,李昂似乎都能聞到濃郁的鬆餅香氣,那是他和妹妹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早餐。小乖,不要再賴床了,趕快起來吃早餐!你再不起來鬆餅就要被你妹妹吃光囉,我們今天可是要一起去遊樂園的,可不能遲到了。母親溫暖的嗓音彷彿穿越時空般在李昂耳邊響起,讓他如萬年寒冰般的臉在這暖陽下也稍稍融化,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以前就很喜歡看你笑,你笑起來時我彷彿能看見另一個平行宇宙的你,一個心中沒有那麼多黑暗和痛苦的李昂。」門口傳來的聲音將李昂從幻覺中驚醒,他猛的坐直身子往門口看去,當看清來人時他微微一愣,但因警戒而繃緊的身子卻明顯的放鬆了下來。
艾瑪斜靠在門邊,因任務需求而剪短的金髮微微披散在肩上,在房內的微光下顯得閃閃發亮。她一手拎著戰術頭盔,另一手扶著懸掛在胸前的撕裂者步槍,高挑的身形讓她只矮了門框一個頭的高度,她看著李昂,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兩人就這麼默默的對視了半晌,沒有人開口說話,或許兩人都不想破壞此時難得的寧靜。
看著眼前女孩透著疲憊之色的臉龐,李昂心中微微一疼,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橫亙在他和艾瑪之間的是一段因童年創傷導致的心魔,這股黑暗傷害了李昂,卻也造就了他這個人。他不可能可以一直假裝自己不受那十幾年人生經歷的影響,過去無論怎麼躲避,總會以某種形式重新找上每個人,而李昂不希望當自己的過去找上現在的他時會傷害到他心愛的人,但對於溫暖和愛的渴求卻驅使他一再的接近艾瑪,直到兩人之間再也無法無視的差異灼傷了彼此。
看著李昂的眼神,艾瑪再一次的發覺她對於眼前的男孩還不夠了解,至少在當下她無法判斷李昂眼內的痛苦究竟是因為她還是因為其他事情。肅清者計劃的高壓環境總是讓他們很容易忘記,自己和身邊的伙伴的年齡放在正常的人類社會中其實不過是個年輕人,但他們此時肩上所擔負的已不只是每個必然之人的命運,而是主宇宙中他們所能理解的一切。
他們或許曾經是為了金錢、名聲、榮譽或是冒險的刺激而加入這項計劃,但艾瑪可以保證,此時驅動眾人悍不畏死的衝向陌生宇宙的那股動力,絕對是發自內心的恐懼。他們恐懼自己若沒有達成世界交付的期望,他們所愛和所熟知的一切將會灰飛煙滅,不復存在。那股最極致的恐懼造就了他們恐怖至極的執行力,卻也成為將他們壓的喘不過氣的枷鎖,這一點從李昂和盧克的那場鬥毆中就能看出,這群精銳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搖搖頭將內心的憂慮驅散,艾瑪走進房內,他們並沒有時間奢侈的傷春悲秋,就算在出發前得知了那麼多的陰謀,他們也沒有喘口氣休息一會的時間,這就是肅清者,一把最鋒利的外科手術刀,為主宇宙消滅切除一切有危害的細胞,而一把好刀是不該有自己的想法的。
透過窗邊的縫隙看向里昂的街道,艾瑪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其中所透露的渴望被李昂敏銳的捕捉。他起身來到艾瑪身旁,也往窗外看去。里昂悠閒的街道呈現在兩人眼前,微風吹拂著路邊的行道樹,泛黃的葉片隨著微風輕輕搖擺,在陽光的照射下變換著不同的色彩。
許多趁著天氣晴朗出門散步的人沿著充滿歷史人文氣息的街道前進著,許多人輕聲的聊天,不時發出愉快的笑聲,兩個孩子大笑著騎著腳踏車經過,領先一人還在車手把上綁著一架風箏,順著他的騎行風箏高高飛起,在兩個孩子的頭頂處上下翻飛著,引得不少路人微笑著駐足觀看。
「我加入肅清者前曾經和父母一起去里昂旅遊過,一切都和眼前一樣祥和美好。」艾瑪輕聲說到,手掌輕撫窗台,從她的眼神李昂知道她非常想要在此刻去到外面的街道走走,感受那秋日的法式風情。
或許是手掌上戰術手套包覆的手感將意識喚回,艾瑪原本柔和的表情再度變得冷硬,她回過頭看著李昂,張口說到。「其實我對於安琪拉隊長在任務前將你從副隊長職務拔除覺得是有失穩妥的行為,我們已經習慣了有你領導的劫殺組,但既然事實已經如此,希望你能在我指揮時給予支持。」李昂微微點頭,看向艾瑪的眼神卻有些受傷,仿佛是認為艾瑪竟然會覺得這種事需要特別和他說。
似乎也覺得自己的這個開場有些欠妥,艾瑪乾咳了一下,兩人又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
「所以......那晚的事情,我們需要找個時間好好談談嗎?」受不了和艾瑪之間有如此尷尬的氛圍,李昂率先打破沉默,單刀直入的問到。他直視著艾瑪的眼睛,卻忍不住再次驚嘆於那晶瑩剔透有如藍寶石的眼眸怎麼可能會出現在人世間。他調整了下心神,將自己的思緒深深的隱藏在古井無波的黑色瞳孔後方,將那晚因被誤解而痛哭失聲的小男孩徹底藏匿起來,多年在道上生存的經歷,讓李昂不願輕易展現出自己的弱點,就算對方是自己心愛的女孩,尤其對方是自己深愛的女孩。
艾瑪沒有馬上回答,她拉過一張椅子緩緩坐下,隨後掏出兩把爪刀在手上無意識的把弄著,李昂也沒有催促,順手拉過另一張椅子坐回窗邊,繼續感受那暖陽照耀在身上的暖意。用餘光瞥了眼那兩把上下翻飛的爪刀,李昂忍不住微微露出一絲笑容,艾瑪以前在思考時習慣動作是兩手的姆指輕輕互碰,但不知道為什麼,當她學會爪刀的用法後思考動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盧克還曾經因此宣稱在艾瑪看似人畜無害有如芭比娃娃般精緻的外表下其實隱藏著一隻嗜血的怪獸。
當初她的爪刀戰技還是吉米手把手教的呢,吉米才是我們之中最會用爪刀的那一個人。李昂想到。想到死去的好友讓他嘴角的笑容微微消失,看著還在思考的艾瑪,想起曾經親密無間的四人組如今分崩離析,讓他忍不住心頭一酸。
「那天我的言詞或許有些激烈了,李。但我對於我們之間關係的看法還是沒有改變。」
艾瑪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讓李昂將視線從窗外移到室內,盯著艾瑪因認真的而微微緊繃的臉龐。艾瑪似乎是想要完整的表達自己的意思,一字一句都說得非常慢,看著她這麼斟酌自己的用詞,李昂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感到感動還是傷感。
艾瑪如此謹慎的處理兩人的關係,從某個層面來說這代表對方對於這段感情還是非常重視的,但從另一方面來看,曾幾何時他們之間的對話需要顧慮這麼多而不能暢所欲言了呢?
「我們都有自己的心魔,而這種情況在肅清者行動這種充滿不確定性和高壓的環境中只會使其往更壞的方向發展。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認為此時發展更複雜的人際關係會有好結果,看看我們之前的行為吧,我們傷害了彼此,而且還不止一次,我不希望這種情況持續發生。」
艾瑪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似乎回想起過往的爭吵讓她的心中非常的不好受。李昂在此時情緒反而沒有過於激烈的波動,似乎早就對現在的情形有了足夠的心理建設。
「艾瑪,我懂的。害怕失去並不是件需要感到羞恥或罪惡的事情。」他溫柔的笑著,褪去外表堅硬的重重武裝,將自己最柔軟的一面展現在此生摯愛的女子面前。
「我不知道妳是怎麼想的,艾瑪。但妳是我此生的摯愛,妳讓我知道自己這一生還是有可能感受到幸福,我還保有愛的能力和資格。但如果離開才是對妳最好的選擇,我並不會有任何怨言,從小我一直認為所謂愛就必須緊抓在手,絕不能輕易放鬆,因為只要一不小心那份愛就可能會消散無蹤;但和妳在一起後,我知道愛有時是必須放手。」他停頓了一下,不想讓艾瑪聽出語氣中的哽咽。
他遲疑的伸出手,輕輕的放在艾瑪肩上,艾瑪沒有閃避,她感覺的出眼前的李昂正努力隱藏著內心的痛苦,在那麼一瞬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誤解了對方,但傷人的話已覆水難收。
「或許我們不能在一起,或許事情結束後我們還有機會再續前緣,但至少此刻我們還能當朋友對吧?畢竟我們也一起出生入死那麼多次了。」李昂笑著說到,想打破這種傷感的氛圍,但那沙啞的聲音卻透露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艾瑪點了點頭,淚水卻還是不爭氣的從眼中滑落,打濕了作戰服的前襟。本能的伸出手想給艾瑪一個擁抱,但手才剛舉起便停滯在空中,想到兩人目前的關係,李昂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在空中的手緩緩收回,改從口袋中掏出一條手帕遞給艾瑪後便轉身走出房間,他沒辦法再忍受待在那間充滿了哀傷氛圍的房間之中。
踏出房門的李昂繞過走廊轉角,一抬頭卻和盧克打了個照面。兩人尷尬的對視了半晌,盧克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側過身子就要從李昂身邊走過,但李昂卻出聲叫住了他。
「盧克,我們不談談嗎?」
盧克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李昂。在那一瞬間,李昂感覺眼前的朋友變得非常的陌生,他努力回想,自從吉米戰死後,他們兩個有沒有單獨私下聊過,但不管他多麼努力回憶,都沒有任何兩人談心的記憶。
我們的友情難道有如此脆弱嗎?我怎麼會從沒和盧克私下聊聊,至少要一起談談吉米才對啊。李昂懊惱的想,另一方面也感到惶恐,他在肅清者時期建立的一切人際關係難道都如空中樓閣般脆弱嗎?還是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對身邊的戰友敞開過心扉呢?
「我們要談什麼?」盧克看著李昂反問到,他雙手插在兜裡,眼神中全是防備,但李昂也不能責怪對方有如此不近人情的動作,畢竟上一次兩人談話時自己差點用一把鋒利的軍刺貫穿對方的頭顱,也差點開槍殺死對方。
「拜託盧克,你是認真的?那天的事情是我有些過激了,但你也得承認自己說話有些越線。我們的友情難道不值得雙方冷靜下來談談,看要怎麼化解心結嗎?」
李昂皺起眉頭,雖然理解盧克態度的冷淡,但這種漠然的態度還是讓他感到不適。他雖然因青少年時期在街頭的經歷讓他很難相信別人,但只要獲得他的認可,他就會願意將後背交給對方,給予最純粹的信任,如今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朋友關係變得如此生疏,讓本就沒什麼朋友的他感到內心再次缺失了一大塊。
「友情?你是說原本要幫吉米報仇,最後因為要顧全大局在害死可憐的一家人後就不了了之的友情,還是在我說出約翰遜是叛徒後卻完全不相信我的友情呢?」盧克不屑的笑了笑,眼神中全是對李昂的失望。
「李,你知道嗎?我原本一直認為你那種道上兄弟的氣質很有領袖魅力,但經過那麼多事情後,我認為那不過是你的偽裝罷了,將你脆弱的內心隱藏起來的一種面具。在我差點死掉後,我就看透了一切,如果一個人真的重視你,他會以行動表明,但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當我們遇到問題時,你在哪裡呢?所以不要和我談友情,從你那把該死的軍刺差點捅進我眼眶時,我就知道你和我不是同路人了!」
看著盧克大步離去的背影,李昂握緊雙拳,感覺內心有什麼地方堵得難受,讓他只想拿起步槍將某些事物打成碎片。他重重的喘了口氣,轉身離開,偌大的一間公寓此時卻不知有哪裡可供他容身。
「你知道他不是真心的對吧?」
一道女聲讓李昂猛的回過頭,只見凜雙手抱膝蹲坐在樓梯口,一臉認真的盯著自己。李昂看著對方邀請的眼神,舉起手看了看絲毫沒有動靜的臂上微型電腦,微微的嘆了口氣。今天是什麼告解日嗎?今天又不是假日,怎麼弄得好像上教堂一樣。李昂內心抱怨著,卻還是朝凜的方向走去。並不是他對凜有什麼意見,但他覺得今天人和人之間的情感交流絕對是已經超過他平常的額度了。
「妳在這裡多久了?」李昂坐到凜的身旁,疲憊的問到。
「從艾瑪上樓找你時我就已經在這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沒跟去偷聽你和艾瑪談話,我雖然關心你們兩個,但不代表我是個變態。」凜看著李昂盯著她的眼神越來越奇怪,連忙沒好氣的出聲斥到。
「我什麼都沒說,妳也不用那麼著急解釋。」李昂喃喃說到,伸手點開微型電腦,百無聊賴的開始研究附近的街道,淺藍色的投影光芒印照在他的臉上,讓李昂本就面無表情的臉變得更加陰鬱。
「李,盧克剛才說的你別往心裡去,他自從第一次肅清任務回來後就變了,我和安琪拉都懷疑他是被傷到了腦部,性格產生了很大的變化,所以我相信他剛才說的話都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可是他說的難道有錯嗎?我做為朋友的確不夠關心他,也不夠信任他。因為約翰遜戰死,我對於他說約翰遜想害他這點並不相信,但其實仔細想想,這兩件事實際上並沒有衝突,是我們先入為主的認為盧克他因為受傷在胡言亂語,但我們連最基本的調查都沒展開,所以我又有什麼立場去怪他不肯原諒我呢?」李昂迅速開口打斷了凜的安慰,似乎不想凜繼續批評盧克的行為。
凜皺起眉頭,她沒想到李昂對於這件事會有這麼深的自責感,對於凜來說,每個人不管有什麼原因導致人生產生變化,都不是能拿來當作影響別人的藉口,她之前和李昂說提出的「責任說」其實就可以明顯看出她的人生觀。
「李,你是我看過在街頭長大的孩子中最奇怪的一個人。難道街頭的生活沒能讓你學會在這個吃人的世界中,我們能讓自己好好活著,並不對別人造成太多的麻煩就已經算是一個好人了嗎?你不可能對所有事情負起責任,就算你想擔起的責任是你所關心的人所造成也是一樣的。」
搖了搖頭,凜深知李昂這種對身邊的人有一種莫名責任感的奇怪偏執是源自於母親因他的決定而慘死,讓李昂從小就在心中的潛意識中埋下了那想要保護身邊一切事物的執念,這種心態如果沒有經過系統性的治療是不太可能根除的。他真的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但加入肅清者的人又有誰能保持單純到現在呢?凜伸出手抱了抱李昂,語重心長的說到。
「李,你對你關心的一切在潛意識中有種想完全掌握的心態,因為你深怕事情只要脫離掌控就會往壞的方向發展;但你在街頭長大的經歷又讓你對於和自己不相關的事情會產生出一種漠不關心的反應,這是因為在街頭要是多管閒事通常都會死得特別快,我也有這種習慣,但我是始終如一的維持自己的信念,而你的兩種個性卻在彼此衝突,這讓你很難建立穩定的人際關係。」
伸手點了點微型電腦,凜叫出了儲存於其中的某張相片。相片中盧克和凜擺出奇怪的鬼臉,佔據了照片的前半部分,而後方李昂牽著艾瑪緊跟在後,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眼神完全沒從艾瑪臉上移開,而艾瑪則是舉著她那頂棒球帽揮舞著,面向鏡頭露出燦爛笑容,一頭短髮在風中放肆的飛舞著。李昂愣愣的看著全息影像投射出的照片,伸出手想要碰觸畫面,手指卻打散了全息粒子,讓畫面變得模糊起來。
「這是我們第一次參觀完武裝研究部那天的晚上,我們幾個在基地的頂樓聊了一整夜。」李昂聲音沙啞的說到,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似乎思緒回到了那傍晚,回到了一切都還算安穩的時候。
「我愛盧克,李。但我並不會對他所做出的決定去負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們能幫助彼此,但我們不可能拯救彼此一輩子。」凜聲音充滿哀傷的說到,看著曾經彼此信任的朋友便成如今的樣子,她也感到莫名的傷感,畢竟要在充滿競爭的肅清者學員培訓計劃中找到不會彼此互害的朋友實屬難得,李昂這群人也是在月下芽衣死後她唯一能信任的朋友了。
拍了拍李昂的肩,凜站起身來緩緩走下樓梯,在即將消失在轉角時她想了想,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李昂,輕聲的喊了李昂的名字。李昂低下頭,從樓梯中的縫隙看到凜正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
「作為朋友,我給你一個衷心的建議。如果你沒辦法融合你的兩種人格特質,你還是就選擇一種走到極致吧!要不就做一個能拯救身邊所有人的超人,要不就做一個可以完美承擔自己責任,對於其他事都不多加參與的過客,過客也是可以有朋友的,你並不用擔心選擇這條路會感到孤獨,他們只是不會對朋友的事參與的這麼深。如果你不這麼做,你的兩種矛盾人格總會有一天對你造成極大傷害的,尤其對於我們這種在刀尖舔血的人來說,猶豫是最為致命的。」
留下意味深長的提醒後,凜消失在樓梯轉角處,將李昂留在樓梯間。從樓下傳來的聲音可聽出她正在和負責偵查的隊員商量接下來排查的地區,那認真的語調讓李昂微微苦笑,搖了搖頭。她總是可以在私事和公事中切換自如,這種面對人生的方法是否真像她所說的一般能讓事情不那麼複雜呢?
還不等李昂思索出一個頭緒,刺耳的蜂鳴聲便在耳麥中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感受到手臂上微型電腦的震動,李昂從樓梯間一躍而起,三步併做兩步的來到一樓,只見樓下眾人已經忙做一團,隸屬於劫殺組的彼得和珍妮已經將裝備穿帶整齊,正在檢查身上的武器,而作為後援組的其餘肅清者正將幾個漆黑的大箱子打開,取出其中的電磁脈衝武器,準備應對鐵壁計劃的軍用無人機。
身後的樓梯傳來響動,艾瑪和盧克的身影出現在李昂身後,兩人的面甲都已經戴上,散發著肅殺之氣。兩人迅速的從李昂身邊跑過,盧克快速的開始往身上的裝甲彈夾槽裝填備用彈夾,而艾瑪則找到安琪拉,準備接受最新的作戰指令。
一把將面甲帶上,李昂迅速啟動頭盔的電子屏幕,將其連結到臂上的微型電腦,一張里昂的城市投影圖立刻出現在他的眼前,一個刺目的紅色小點在城市的南端閃耀著,吸引了李昂的注意力。
「大家應該都收到目標位置的信號座標了,我們目前有新的情報指出,這個城市的鐵壁系統已經發現了我們派出的偵查無人機,他們已經啟動了最低層級的警戒措施,我們能除掉目標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小時,等劫殺組全副武裝的隊員上街,我們的時間只會更少,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別讓我們世界的人民失望!」
安琪拉宏亮的嗓音在每位肅清者的通訊頻道中炸響,催促著他們行動越發迅速。很快的,以艾瑪為首的劫殺組已經全副武裝的在門口列隊,六位殺氣騰騰的肅清者盯著安琪拉,只等她下達進攻的命令就出發去將目標消滅於世界之上。
安琪拉緊盯著房間中央的電腦,看著上方顯示著幾方和敵方無人機的纏鬥,緊張的握緊了雙拳,她必須等幾方的無人機將對方的武裝部隊引到城市的北方,才能為劫殺組創造最為有利的動手環境,而這一切的關鍵都掌握在此時正全神貫注操作無人機的隊員手中。
「熾天使,敵方無人機不肯全部跟隨我方無人機移動,我是否須採取更激烈的手段?」坐在電腦桌前操控無人機的肅清者抬起頭看向安琪拉,出聲詢問到。
安琪拉轉頭看向電腦右下角不斷跳動閃爍,逐漸減少的時間,再轉頭看向螢幕上無人機實時傳送回來的影像,猶豫了兩三秒後,臉色一冷,朝著負責無人機的小隊肯定的點了點頭。「我授權你們將行動烈度升級,從現在起無人機的火控系統權限全數移交於你們手中,盡你們所能引起混亂,我需要在對方的鐵壁上鑿出一個空檔!」
隨著安琪拉的命令下達,這些原本隸屬於各部隊菁英的肅清者並沒有片刻猶疑,他們將視線轉回螢幕上,果決的啟動了無人機的攻擊系統,將來自主宇宙猙獰的獠牙展示在了A61宇宙法國里昂寧靜的上空。
艾瑪聽著安琪拉發布的命令,一臉錯愕的望向了凜,雖然帶著面甲,凜還是可以感受到艾瑪所透露的震驚。凜朝艾瑪嚴肅的搖了搖頭,想制止艾瑪對上級的命令提出抗議。安琪拉的行為在人權和道德上或許存在許多問題,但現在是處於戰爭時期,憐憫並不能讓他們獲得勝利,安琪拉的決定或許殘忍,但對於揹負主宇宙萬千生靈生命責任的她來說,這是一個逼不得已的決定。
艾瑪環顧劫殺組的組員,想獲得一點支持,但除了珍妮露出不忍的神色之外,就連李昂都冷漠的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表現出一點反應。天呀,這就是我和他們之間的差異,我怎麼會現在才發現呢?艾瑪心中發冷,她心中沒有絲毫批判隊員的心思,她知道隊員們出身於街頭或戰鬥部隊,對於戰場的殘酷早已司空見慣,他們不是不懂的善惡對錯,而是選擇了站在所謂的自己人這邊。
而出身貴族階層的艾瑪就算經歷過許多次戰鬥,但都是和敵人的正規軍正面在戰場上交鋒,此時眼看這場行動將要把毫無所覺的平民捲入戰火,一下子便擊碎了她心中還殘存的一絲幻想。
「這就是戰爭,艾瑪。我們的行為或許不是正確的,但戰場上沒有辦法對敵人仁慈,我們只能選擇拯救自己人。」或許是看出艾瑪的惶恐,彼得出聲安慰到,但那安慰的話語透過面甲的通話系統送出後,那低沉空洞的聲音只讓艾瑪感到更深層的懼意。
「隊長,妳現在是要下令攻擊平民嗎?」艾瑪再也忍受不了眼前的景象,驚恐的朝安琪拉問到,屏幕中將導彈系統和微型機槍探出艙門,殺氣騰騰的無人機讓她覺得事情急速的朝她能想像最糟糕的情況急速駛去,她已經能想像這十幾架偵查用的武裝無人機能對這個城市造成多大的破壞。
「我沒有下令攻擊平民,晨星,我是要求製造混亂。另外,妳身為劫殺組的隊長請守好妳的職責,我現在沒空對自己的部下解釋每一個命令。」安琪拉不耐煩的回復到,眼睛緊盯著屏幕,此時隸屬於肅清者的二十幾架無人機已全數分散於遠離城市南邊的其他方向上空,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但是......。」
「晨星,現在是戰爭時期,妳對於我的命令有任何質疑,回到主宇宙可以向聯合政府報告彈劾我,但此時此刻,如果妳在質疑我的命令,我會以戰時違抗上級命令的罪名下令將妳逮補!現在妳可以選擇退出,不然就準備執行任務!」安琪拉回過頭打斷了艾瑪的抗議,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溫度。她不再理會因震驚而愣在原地的艾瑪,冷酷的對無人機駕駛員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就在安琪拉發布命令的同時,盤旋於里昂上空的無人機立刻朝下方的城市展開了俯衝,並將機身搭載的四枚微型喪鐘型飛彈朝下方的大樓或行政機關射去,短短三秒之內,寧靜平和的里昂頓時陷入火海,爆炸產生的煙塵翻騰而起,壟罩在城市上空,將天空的陽光遮擋,灰黑色的煙塵就像是城市的靈魂正在哀號一般,下方崩塌的樓房和衝天的火光就像城市的身軀正噴湧出滾燙的鮮血,讓天空中原本明亮的太陽都黯然失色。
刺耳的警報響徹整個里昂,巨大的能量穹頂開始緩緩升起,想要阻擋不知從何而來的攻擊,反恐無人機也像憤怒的蜂群一般急速升空,黑壓壓的朝肅清者的無人機部隊撲來。但防護穹頂沒有想到這麼大規模的導彈攻擊並不是來自外部的遠程導彈攻擊,攻擊的源頭來自城市的內部,就這麼短短幾分鐘的信息差讓肅清者的無人機發動了第二波攻擊。
肅清者們操控無人機降低高度,直接飛入城市的街道,搭載的微型機槍開始對沿路的街道和樓房掃射,暴雨般的彈雨和四射的碎石造成了巨大的恐慌,路上的平民們開始四散逃離,沿路的汽車撞成一團,將主要的道路全部堵塞,短短幾分鐘就發生了十幾件大型的車禍,鮮血流淌在漆黑的柏油路上,卻沒能讓肅清者們停下進攻的腳步。
他們拉高飛行高度,吸引了趕到現場的反恐部隊,並與他們在城市中展開了一場極為激烈且血腥的追逐戰,他們的交戰範圍從商圈一路延伸到住宅區,仗著對方不敢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肅清者的無人機給予反恐部隊造成了極為慘烈的傷亡,也徹底激怒了鐵壁防禦系統最後的防線。隸屬於軍方的鐵壁部隊無人機群和大批地面部隊在攻擊發生五分鐘後趕到現場,在一處住宅區和肅清者們的無人機展開了激烈的火拚。
「熾天使,對方的無人機部隊已被全部調動,目標區域目前只剩下幾台日常巡邏的無人機,其餘都匯聚到誘餌旁了,但對方的火力和人數實在太多了,誘餌可能只能再撐個五分鐘。」無人機駕駛員看著屏幕上的畫面,轉頭向安琪拉匯報,安琪拉點點頭準備下達下一步的指示,眼角餘光卻瞥見艾瑪大步朝她走來。
「妳這是在犯下戰爭罪,妳殺害了至少幾千名平民!」艾瑪聲音顫抖的說到,看著眼前燃燒的城市,她感到目貲愈裂。
不知是早前和李昂的談話讓她的思緒不如以往冷靜,還是身體急速飆升的腎上腺素作祟,又或是她終於不想再將自己偽裝成對一切漠不關心的冷血戰士,她舉起手中的步槍指向安琪拉,但還沒等她出聲威脅,五六把步槍就已經瞄準了她,她愕然發現幾把指向自己的槍中有三把是從身後出現的,她轉頭看去,彼得、凜和盧克臉上帶著歉意卻依然以堅定的表情看著自己,漆黑的槍口對準了她的頭部。
「艾瑪,抱歉了,但這是戰爭,我們處於戰爭狀態,妳不能用平時那套道德觀要求我們。」彼得伸手握住了艾瑪的步槍,將她的武器控制在手中,還不等艾瑪從那深深的背叛感中緩過神來,她已經被卸下了所有武器,並被兩名肅清者控制在了原地。
「無人機發動自殺攻擊,癱瘓敵人的救援系統。後援部隊立刻帶著EMP武器出發,擊落他們的防禦無人機,為劫殺組爭取時間,狐靈接替晨星的指揮權,劫殺組立刻出發!」根本沒有往艾瑪的方向看上一眼,安琪拉繼續流暢的下達命令,冷酷的就像一台全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李昂著急的看著被壓制在地的艾瑪,握在步槍的手猛的握緊,隨後又頹喪的放開。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做任何事情,且不論他能不能打過這麼多肅清者戰友,就算能打過,他難道還能真的動手不成?如果導致任務失敗,那麼還待在主宇宙的妹妹李妤和父親,還有宿舍櫃檯的安保人員邦妮、武研部的海柔爾這些好人又該怎麼辦?難道要看著他們因任務失敗而灰飛煙滅?看著一臉迷茫和悲傷的艾瑪,李昂一狠心,轉身朝門口走去,但在經過艾瑪時他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兩人的視線隔著兩副面甲,卻彷彿還是對視在了一起。
「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我們現在在做的一切和殺死你母親的暴徒有何不同?」艾瑪沙啞的聲音從面甲後透出,那可以改變聲調的揚聲器都掩蓋不了話語中的絕望。
「別再做傻事了,安琪拉不會對妳怎樣的。」李昂心中一顫,艾瑪的問題讓他啞口無言。我們是為了拯救。他心中想到,但這藉口蒼白薄弱到他自己都不相信。
「夜梟,該走了。」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李昂用盡全力將視線移開,挪動著彷彿被灌了水泥的雙腳,邁著沉重的步伐往門口奔去。
「李,你說害怕失去不是件羞恥的事,但為什麼我此刻認為我害怕失去人性在你們眼中是件可笑的事?你們做出這一切難道不也是因為害怕嗎?」
艾瑪的叫喊聲緊跟在李昂身後,鑽進他的腦中,李昂回頭看去,在大門關閉的最後一秒,他看到最後的畫面是電腦屏幕上肅清者無人機突破封鎖,對著里昂的警察局、消防局和醫院發動神風特攻隊式的自殺撞擊,那熊熊燃燒的烈焰影像反射在李昂的面甲上,那刺眼的火光彷彿也在李昂眼中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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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怎麼回事?衛星怎麼可能會沒拍到有這麼兇猛火力的部隊進入我們的城市?這支武裝暴徒究竟從哪裡冒出來的?」里昂下方的隱密碉堡中,里昂鐵壁系統的總指揮阿德里安憤怒的拍著桌子怒吼著,眼前電腦顯示著城市的即時影像讓他的心都在滴血。
身為土生土長的里昂人,眼看著故鄉起火燃燒,民眾如受驚的牲畜般四處逃散,而幾方部隊卻僅僅擊毀了幾架無人機,連兇手在何處都還沒發現,這如何不讓他怒火攻心。
「長官,發現敵人蹤跡,我們的無人機部隊遭遇襲擊,對方使用了大範圍EMP武器攻擊,我們的無人機部隊完全癱瘓,但衛星經捕捉到他們的影像了。」手下急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德里安暴躁的一把搶過平板,看著畫面上一身黑衣,正拿著脈衝電磁干擾槍將鐵壁部隊無人機擊落的暴徒們,牙齒都快磨出了火星。
「分出一部份人手疏散民眾,其餘地面部隊全員壓上,我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阿德里安憤怒的咆哮到,但一旁的手下卻在此時打斷了他的命令。
「長官,城市南邊也出現了一支不明武裝部隊,他們好像目標明確,往城南的一處住宅區趕去,而且根據我們剛才統計的數據,城南受到的恐攻是最少的,對方有可能是使用調虎離山之計。」阿德里安瞪著說話的手下,腦袋飛速運轉,迅速作出指令。
「地面部隊繼續圍捕人數較多的那支暴徒,我們不可能放他們活著離開!無人機部隊全數趕往城南,阿蘭,你帶我的警衛部隊趕去城南,不管那群人要做什麼,務必阻止他們!」
「長官,那你的安危?」
「我的安危現在是重點嗎?再不快去制止這些人,我們的家鄉就要化作灰燼了!」阿德里安咆哮到,看著阿蘭帶著自己的警衛部隊衝出門外,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之中,看著投影畫面中一片狼藉的城市,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烈焰。
「就算這座城市化為廢墟,你們也必須把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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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風在耳邊急速刮過,李昂將手中的油門握得更緊,身下的機車發出更為巨大的轟鳴聲,劃出一條漂亮的弧線拐過街角,朝著微型電腦標示的位置趕去。微微往一旁瞥去,其餘四人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身後,就像影子一般緊緊跟隨。
舉起手在空中揮了揮,身後的眾人心領神會,紛紛提高車速,他們從出發到現在不過三分鐘,離目標所在地的位置便縮短到不到三公里,但戰場上養成的直覺讓眾人都感覺到了追兵已經離他們不遠了,他們必須爭分奪秒,不然他們之前所造成的一切損傷都將會是毫無價值的。
我們是為了保護雙方宇宙的人.....該死的,艾瑪為什麼要做出這些事?她平時有這麼多愁善感嗎?還是我的話影響她了?我是不是根本不了解她?她應該不會被推上軍事法庭吧?該死,該死,該死!
李昂緊盯著眼前的道路,油門越擰越緊,磁浮機車猛的上升越過前方車潮,用一種詭異的角度駛入一條小巷,再從兩棟樓之中鑽出,隨後一頭撞破一家商店的櫥窗,直接穿過另一個街區,引得路人驚呼連連,但就算如此激烈的騎行,還是不能阻斷李昂腦中的胡思亂想,艾瑪那幾句質問不斷斯咬著他的內心,讓他感到心煩意亂。
「夜梟,左後方有敵機快速逼近!」
通訊頻道中響起彼得的示警聲,李昂猛的將車速再往上一提,磁浮重機帶著淡藍色的能量粒子尾焰衝過街道,往右拐進一處公園,一路穿過巨大的草坪,將在此野餐的民眾嚇得從野餐墊旁逃離,狼狽的翻滾到一旁來躲避衝撞。還沒等民眾緩過神來,四台磁浮機車呼嘯著從相同的路線開過,刮起的旋風將草坪上的食物和籃子吹送到幾十公尺之外。
民眾看著遠去的機車,站起來破口大罵,但還沒等他宣洩完內心的怒火,頭頂傳來的劇烈轟鳴聲就掩蓋住了他的聲音,他愕然抬頭,只見密密麻麻的武裝小型無人機像一片烏雲般以極快的速度往此處壓了過來,直追前方的機車而去,其搭載的機槍殺氣騰騰的裸露在外,在下午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明亮的光芒。
「預計兩分鐘後抵達目標所在處,紅雀和阿波羅負責拖延敵人,黑塔還有夜梟和我一起去肅清目標!」凜堅毅的聲音傳到所有組員耳中,與此同時,無人機所搭載機槍射擊時所發出的催命銅音也在眾人頭頂上響起。密集的彈雨緊追在李昂機車屁股之後,讓李昂智能頭盔中的警示音不斷響起,屏幕上代表危險的血紅壟罩了他整個視野。
「散開!目的地集合!」
李昂率先偏離原本的路線,磁浮機車的能量核心發出一陣怒吼,速度再次提升,強烈的推背感讓李昂幾乎要被從機車上甩下,他死命抓緊把手,全憑反射神經操控機車龍頭閃避沿路的障礙,雙眼的視線在高速行駛下逐漸模糊,視野也逐漸變窄,他知道他不可能以這種速度繼續駕駛太久,不然等待他的只會是車毀人亡。
一咬牙,看著面前屏幕所顯示的追兵數量,李昂突兀的一轉龍頭,往左偏去,同時伸手用力地按下剎車。磁浮機車在劇烈的變向下發出像是呻吟般的響動,李昂可以感受到身下車體的外殼發出陣陣顫動,能量核心也發出刺目的閃光,他知道這台機車在此次任務結束後可能就必須進維修廠進行徹底的維修,但最大的可能是會被直接報廢處理。
撐住,老夥計!我現在需要你!不去理會機車的異狀,李昂死命的抓住車把,巨大的離心力讓他的身體都微微離開機車,呈現旋浮在空中的姿態。幾顆微型導彈和密集的彈雨命中李昂剛才行駛的路線前方,兇猛的火力將那一整片柏油馬路直接掀了起來,露出下面殘破的管線;而李昂所駕駛的磁浮機車則在極限的操作下做出一個漂亮的甩尾動作,畫出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弧線,停在了靠左的街道之上,讓李昂面向後方那氣勢洶洶的無人機追兵群。
逮到你們了,混蛋。
李昂舉起撕裂者步槍,啟動了此次任務出發前加裝的EMP發射器,對準正前方正掉轉槍口的無人機發動了攻擊。肉眼可見的電磁波由槍管下方的長方型純白裝置發射,迅速擊中空中的無人機群,只見無人機爆出幾簇火花,機械眼的光芒緩緩熄滅,隨後從高空中墜落,猛力的撞擊在地面,發生劇烈的殉爆。
看著眼前劇烈燃燒的火堆,李昂猛的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的臂上微型電腦和頭盔屏幕都因處於EMP攻擊的範圍中而癱瘓,身下機車控制面板的光芒也逐漸熄滅,隨後停止了運作。
「FUCK!」在嘗試呼叫隊員無果後,李昂忍不住咒罵出聲,無法聯繫上伙伴和安琪拉的指揮部門的情況讓原本就已經夠艱難的任務再度蒙上陰影。伸手從腰間拿出偵測必然之人的儀器,李昂赫然發現儀器竟然仍在穩定的運轉之中。
看著儀器上顯示離自己不到五百公尺的小紅點,再看著左腕上手表顯示的剩餘時間,李昂不再猶豫,俐落的翻下機車,將微型電腦和智能頭盔進行重新啟動,他知道按照雅典娜公司的科技質量,自己被癱瘓的裝備在五分鐘後應該就能恢復,此時他必須在沒有援軍的情況步行前往目標所在之處。看著身上被癱瘓,現在已成為累贅的阿基里斯裝甲,他果斷的按下脫離鍵,讓沉重的裝甲滑落在地,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拍了拍自己身上僅存的基礎武裝和輕薄的戰術服,李昂深吸了一口氣,將返回主宇宙的傳送器拆下固定至左手臂的上方。失去裝甲的保護讓他感覺自己此刻好像全身赤裸一般,完全暴露在危險之中。
「當年你也沒這些高科技,你也活下來了。」李昂低聲為自己鼓勁,看了眼儀器上小紅點所標示的目標位置,緊了緊步槍的背帶,隨後便開始拔腿狂奔,以一種超越常人的速度朝必然之人的方位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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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振臂往後扔出一個信號干擾器,將無人機追兵引開後,迅速啟動機車從躲藏的小巷衝出,她知道這不能拖延太久,敵人的衛星仍壟罩在他們的頭頂,最晚兩分鐘就會有一批新的敵機出現對她發起致命攻擊,她必須把握眼前寶貴的空檔時間。
「我是狐靈,劫殺組隊員立刻向我匯報情況!」
凜打開通訊頻道,呼叫自己的組員,剛才那一大群無人機迫使他們分散,以達到火力分散的效果,也不知此時其他組員是否已經趕到必然之人附近。耳中陸續傳來隊員的匯報,珍妮順利擺脫追擊,此時已經趕到必然之人所在的住宅社區,正在架設防禦陣地,準備為最後返回主宇宙的撤離行動做好掩護;而彼得遭遇到了一點麻煩,受了點輕傷,但目前也和凜一般正重新往目標處趕來。
「我也到現場了,已看到紅雀,我將即刻開始執行肅清。」
盧克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讓凜高懸的心稍稍放下,這不僅僅是因為盧克是凜的愛人,還因他們的行動在無人機的圍追堵截下已經多浪費了幾分鐘,要是因此不能將必然之人肅清,他們就算最後能全員返回主宇宙,這次的任務也會被劃分到慘烈的失敗之中。我們少了約翰遜,最關鍵的時後又失去了艾瑪,人手已經開始不夠用了。凜本能的瞥了一眼右側,空蕩蕩的位置提醒著他們有一名隊員此時並不能為他們提供幫助。
平時進行任務時,艾瑪和凜通常會一起行動,組成一個雙人戰術小組,互相掩護,凜已經習慣艾瑪能幫忙遮蔽她的側翼,此時自己卻只能獨自行動,應付鋪天蓋地的襲擊,讓她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孤獨和對朋友下場的擔憂。
將雜亂的思緒趕出腦中,看著眼前屏幕顯示敵人的追兵再次從後方三公里處逼近,凜煩躁的發出一聲怒吼,再次拐過一處街角,等待半晌耳中卻沒有傳來最後一位組員的匯報。
「呼叫夜梟,請盡速匯報目前情況!」通訊頻道中的寂靜將凜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她再次呼叫,但通訊頻道卻依然悄然無聲,彷彿另一頭連接到了一處無人的虛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凜迅速將通訊頻道切換到連通指揮部,她盡力不去想最壞的結果,但她死死抓住機車把手的雙手卻在微微發抖,無論她怎麼嘗試都無法停止。李是我們之中最強大的隊員,如果連他都出事了,那這次的任務恐怕凶多吉少。
「狐靈,我是熾天使,妳有什麼要匯報的?」
安琪拉的聲音打斷了凜的胡思亂想,凜硬生生吞下自己的擔憂,開口回覆到。「熾天使,劫殺組和夜梟失去聯繫,目前無法確認他的情況,以我剛才觀看追擊他的無人機數量推斷,他此時即有可能已經......已經戰死了。」凜語氣顫抖的說出這幾句話,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從體內抽走。
夜梟李昂,他不僅是凜的好朋友,他也代表了肅清者戰無不勝,無所不能的精神,他的死亡將會對整支肅清者部隊造成巨大的士氣打擊。
通訊頻道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哀號,那蘊含的悲痛情感讓凜的身體不由自主的一抖。她知道只有一個人會在聽到李昂死亡後發出如此淒涼絕望的聲音。可憐的艾瑪,可憐的李,命運啊。凜覺得眼眶有些濕潤,但她卻立刻硬起心腸,他們這種人沒有那麼多奢侈的時間和資格為朋友落淚。
安琪拉的聲音從耳麥中響起,平時果決冷靜的聲音此時感覺有些僵硬,似乎也被李昂可能戰死的情況震懾。「狐靈,我從妳們的裝甲定位可以看到紅雀和黑塔已經就定位,繼續執行任務,我會將其餘肅清者派去阻攔敵方的大部隊,為妳們爭取時間。至於夜梟......我們沒有多餘的人力去確認他的狀況,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他了。」
凜漠然的切斷通訊,看著目標所在的社區映入眼簾,她將步槍甩到身前,舉起偵測儀器,大步往目標所在的位置趕去,她現在只想快速解決必然之人,在敵人將附近包圍之前她或許還有機會去尋找下落不明的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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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舉起右臂,手腕上的麻醉針激射而出,將一位剛從家門走出的女士放倒。小心翼翼的將那位女士拖到牆角安置,李昂歉意的拍了拍那位女士的肩膀。只能說這位社區住戶挑錯時間出門採買日常用品,剛好遇見了翻越社區圍籬進入的李昂,李昂可不能讓這位女士將更多警察招來,只能將她弄暈以絕後患。要是裝甲還能用,我只需要起動虛空匿蹤模式就能輕鬆潛入,現在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李昂再次確認女士生命體徵無虞後,看了看追蹤器上顯示的方位,從那位女士的手提包中翻出電梯的門禁卡,起身走入電梯。電梯門關上的一分鐘後,凜和盧克端著步槍從正門走了進來,還沒等警衛起身詢問,盧克舉起槍發射出一個微型電擊器,將警衛制伏。
「有必要用微型電擊器嗎?那個伏特數對一般人來說還是很大的負擔,有可能出人命的。」上前確認警衛沒有生命危險後,凜起身看向盧克,語氣責怪的問到。
「我們是肅清者,又不是做慈善的。熾天使下令殺了這麼多人妳不也沒有阻止?我沒有直接開槍殺掉他就已經很克制了,我們可不能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盧克腳步完全沒有一絲停頓,迅速的邁向電梯,看都沒看凜一眼。
凜氣得直咬牙,盧克自從第一次肅清任務後就變的有些奇怪,平時相處時還沒有多少異狀,但只要涉及任務和行動,他的不安感和暴力傾向就越發明顯,彷彿認為只要自己下手慢上一步,隨時都會受到致命攻擊一般,這導致了盧克攻擊性大大增加,原本只要啟動虛空匿蹤模式就能潛入的地方,他偏要擊倒守衛,這些脫序的行為讓凜感到非常的不安,卻也無可奈何,目前盧克展現的行為雖然有些不妥,但在肅清者的規章之中卻沒有犯任何錯誤,導致凜也無法向安琪拉反映情況,只能暗暗的提防盧克做出越矩的行為。
默默啟動虛空匿蹤模組,凜的身影顫動了一下,隨後緩緩消失在空中,如果不注意看,常人根本無法發覺一個非常淡的人形從身邊走過。
快步跟上盧克,凜的視線突然瞥見大廳左邊離大廳最遠的轉角露出一雙腳,她警惕的舉氣步槍,示意盧克警戒,隨後謹慎的朝那個倒地的人影靠近。一名年約三十,穿著休閒的婦女身影印入凜的眼簾,婦女一臉安詳的靠在牆腳,手提包掉落在一旁,現場並沒有打鬥或掙扎的痕跡,無論此處發生什麼,動手的人絕對是專業人士。
「是夜梟,他沒有死,而且已經到了。」盧克指著那位女士脖頸處一處細小的針孔,沉聲說到。
凜心中一驚,隨後又感到一喜,麻醉針的確是李昂平時就會配戴的非致命武器之一,自從在波士頓事件誤殺了六名青少年後,李昂便養成了無論配戴了多少致命武裝,身上一定會多佩戴一件能制伏對方,卻不會造成死傷的裝備,他不想波士頓的慘劇再度上演。
「他已經搭電梯上去了,我們時間不多,要不要改走外面?」盧克看著凜,伸手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凜皺起眉頭,思緒在腦中急速翻滾著。他們一開始選擇進入室內,就是為了避開鐵壁系統衛星的追蹤,讓對方摸不清他們的動向,如果從外面行動,那黑水模組發出的能量光芒便會使虛空模組失去效用,被掌握了行蹤的他們會不會對行動造成危害又是一個不確定因素。但看著仍繼續上升的電梯,再看看微型電腦上顯示著逐漸減少的時間,凜一咬牙,在通訊頻道中向組員傳達他們即將從外部突破的消息後,兩人轉身朝門口跑去。
此時他們所剩的時間和他們剛到此宇宙時預估的四十八小時相差甚遠,微型電腦的智能AI檢測到敵軍的逼近速度和數量,最後總結出一個數字,十分鐘,就是肅清者擊殺必然之人後想要安全退回主宇宙所剩下的最後時間,而此時敵軍的第一批無人機已經逼近了肅清者的指揮據點,而由鐵壁軍官阿蘭率領的精銳警衛部隊,離李昂他們所在的社區,也僅剩一公里的微小距離。
最後的決戰即將展開,而能決定接下來事態發展的關鍵,就掌握在三名個性迥異,關係複雜的肅清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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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快步從電梯衝出,手錶上逐漸減少的時間讓他心急如焚,幸虧剛才搭電梯上來時剛好沒有其他樓層使用電梯,不然李昂可能會選擇一路爬樓梯上來。
看著偵測器上有些飄忽的紅點,李昂皺起眉頭。最剛開始發現必然之人訊號的無人機在傳送信號幾分鐘後就被擊落,他們只能根據最後訊號的標記處趕來,再用每個人配備的微型偵測器搜索,但微型偵測器必須距離足夠接近才能準確標明目標,此時看著走廊上的三戶人家,李昂頓時覺得頗為棘手。
微微思索了兩秒,李昂再次邁開步伐,快速從三戶人家門口跑過,在經過大門時,李昂伸手在三座門上都安置了專門破門的黏性炸彈,隨後拿出感應器,按下起爆按鈕。一聲巨響傳來,三座大門的鎖頭處都被炸出一個大坑,門體搖搖晃晃地懸掛在門框上,彷彿隨時都會掉落在地上。
李昂一個箭步上前,一腳就將最近的房門踹開,鐵門應聲而倒,卻恰巧將來到門口查看情況的男主人砸倒。看著面前暈頭轉向的禿頂中年男子,李昂舉起偵測器一掃,機器並沒有產生任何反應。李昂咒罵一聲,轉身剛要離開,一名長相清秀,看起來大約時十七八歲的少女出現在了客廳,一臉驚恐的看著戴著漆黑面甲,全副武裝的李昂。
「爸爸!」
看著倒在李昂腳下的男子,女孩發出驚恐的喊叫。地上的中年男子拼命掙扎,想起身保護自己的女兒,但他似乎被門砸得不輕,掙扎了半天卻還是無法起身,只能不斷的大吼,希望女兒能快點逃離面前這個拿著槍的暴徒。
舉起儀器對準女孩,儀器依然寂靜無聲,李昂低頭閃開女孩扔過來的水果刀,再次舉起右手,用麻醉針擊倒了女孩。聽著腳下以為女兒被殺害的父親痛苦的嘶吼,李昂心中掠過一絲歉意,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舉手也給了地上的男子一針,讓那慘絕人寰的哭嚎從耳邊消失。
迅速在屋內搜查一圈,確認沒有其他人後,李昂轉身快步走出房門,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和玻璃碎裂聲,隨著一聲桌子碎裂的轟然巨響,兩名人影撞破第二間屋子的房門來到走廊上。李昂迅速舉槍,卻愕然發現煙霧中盧克和凜穿戴著女武神之翼從煙塵走出,黑水模組噴射出的能量粒子將走廊牆壁上的瓷磚燒的一片漆黑。
目瞪口呆的望著兩人,李昂從第二間房子的大門方向往內望去,只見屋內一片狼藉,巨大的落地窗碎了一地,一名身材壯碩的男子暈倒在地,一眼望去,房內並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不是必然之人。」盧克一臉淡定的看著李昂,對於李昂「死而復生」似乎一點都不感到好奇,也絲毫沒有解釋他們為何會以如此奇怪的方式出現的意思。
「很高興你沒事,夜梟。」凜對李昂點了點頭,話語中的關心之情讓李昂心中一暖。不再執著兩名同伴奇怪的登場方式,李昂舉起手指了指僅剩的一間房門,三人默契的來到門邊,對視了一眼後,李昂伸手推開大門,盧克扯下一顆鎮暴彈扔進屋內,隨著一聲巨響,三人舉起槍衝入房內,準備結束此次的肅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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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原本以為事情不能再糟糕了。
此次任務從一開始就沒按照他們所預測的方向走,原本預計的四十八小時被壓縮到剩一個多小時,留給他們劫殺組出動的時間又更少了,出發前他們還失去了一名隊員。在執行任務時也是阻礙重重,先是失去李昂的通聯,隨後又以極為冒險的方式駕駛女武神之翼飛到離地五十公尺高的位置,一頭撞破落地窗,把住戶撞昏,隨後撞穿了人家的屋子,幫這個樓層的住戶進行走廊牆壁重新「烤漆」。
若說以上發生的事情凜都能忍受,但是現在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的神經劇烈跳動,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衝入最後一間屋子後,一家三口映入了三人眼簾,母親緊緊抱著一名可愛的小女孩跌坐在地,年輕的父親被鎮暴彈炸的頭暈腦脹,卻還是一手撐地,一手胡亂的揮舞著一根球棒,試圖阻止三位武裝到牙齒的肅清者接近他的家人。
房內的擺設充滿了溫馨之感,根據李昂的經驗判斷,這是對新婚不久的夫妻,可能在結婚之前就已經生下了孩子,桌上相框內三人開懷大笑的婚紗照似乎也證實了李昂的猜想。他舉起手中的偵測器對準跌坐在地的一家三口,男人直接擋在儀器之前,防止眼前的惡徒傷害身後的妻小。李昂一臉凝重的看著閃爍著紅光並微微震動的儀器,對著盧克點了點頭。
「把小女孩帶走。」
李昂舉起槍對準眼前站都站不穩的男人,心中微微顫抖,但端著步槍的手臂卻穩若磐石,他從加入肅清者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遲早要面臨這種場景。手指微微用力,只需一磅之力,他就會化作能決定他人生死的的死神,收取眼前這名男子的生命和未來。
「對不起。」李昂低聲說到,用的是他父親小時候教他的中文。雖然也掌握了基礎的法語,但在那一瞬間,李昂並沒有勇氣用對方能聽懂的語言說出那句蒼白無力的道歉,只能用這種方式逃避和抒發心中的愧疚之情。
輕脆的槍聲響起,男人的身軀彷彿成為失去操控的提線木偶,或是失去電源的機器,無力的癱倒在地上,血泊以男人癱軟的腦袋為圓心向外擴散,飛散的腦漿將桌上的相框染上一層血色。轉身不願看因極度哀傷而說不出話,只能聲嘶力竭嘶嚎的妻子,李昂邁步想離開這間屋子,卻被盧克攔了下來。
疑惑的看向盧克,盧克面無表情的舉起手中的偵測器,偵測器上依舊存在的紅點讓李昂瞪大了眼睛。盧克舉起儀器對準幾乎接近瘋狂的妻子,在沒有得到反映後,隨後便將儀器指向被凜抱在懷中的小女孩,儀器發出的振動聲讓李昂的心如墜冰窖。
「這怎麼可能?兩個必然之人?」李昂顫抖的問到,看著那個不到五歲小女孩純真的眼神,他就感到靈魂一陣顫抖,他們難道要殺死這個小天使?
「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必然之人,李。我推測是儀器太敏感,你一對準小女孩時儀器就做出反應,但此時那個男子同時擋到了家人身前,才會出現這種現象。」盧克冷酷的說到,眼睛死死的盯著凜手中的女孩,彷彿感受到來自外界的惡意,女孩往凜懷中縮去,似乎想找到更多的安全感。
凜惶恐的看向李昂,似乎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自從進入熱武器時代,一名農民可以在兩個月時間內被訓練成敢於舉起步槍,對準遠方敵人扣動板機的士兵,但若讓那名士兵和敵人短兵相博,那鮮血淋漓的場面卻可能會將他嚇暈。來到近代,武裝直升機或無人機的駕駛者,隔著更遠的距離,在導彈或機砲的打擊下,他們動動手指就能瞬間收割幾百或是幾千人的性命,但若讓他們盯著敵人的眼睛,近距離扣動板機,有些殺人無數的士兵卻可能會完全無法下手。
此時凜和李昂就陷入有點類似的狀況,他們殺過無數敵方的士兵,也在安琪拉下令攻擊平民時能繼續執行命令,但此時面對一個粉雕玉琢,漂亮的像是芭比娃娃似的小女孩,用楚楚可憐的眼神望著他們的時候,饒是雙手早以沾滿血腥的兩人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心中的人性正和他們所受的訓練和責任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攻防,而這種劇烈的心裡活動幾乎將兩人的思緒攪成一糰糨糊。
「狐靈,我是熾天使,指揮總部目前遭受猛烈的火力攻擊,我們即將失守,即將進行返回主宇宙的撤退計劃,無法再為劫殺組提供火力支援。劫殺組是否以肅清目標?」
安琪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背景雜音中傳來陣陣爆炸和槍聲,昭示著安琪拉那邊的戰鬥狀況已進入白熱化。深知安琪拉個性的凜知道,若不是情況已經達到極度惡劣的情況,安琪拉是不可能在任務還未結束前就下達撤離的命令,那邊的情況說不定比安琪拉描述的還糟糕無數倍。
「已控制住必然之人,但情況有些複雜,目標......目標是一位小女孩!」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從耳麥中傳來,凜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讓對面的安琪拉聽清自己的話語。
「立刻肅清目標,我們沒時間....茲..茲...正門...突破...茲...準備撤退!」又是一陣激烈的交火聲,在一陣模糊又充滿雜音的通話後,凜徹底失去了和指揮組的通聯。
「狐靈,我是阿波羅,我和紅雀已經和對方的地面部隊交火了,我們架設了干擾立場,對方的無人機暫時無法進入我方上空,但我們人手不足,已徹底被壓制,可能三分鐘後干擾器就會被敵方攻佔,到時我將無法阻止無人機進入!」
彼得緊迫的聲音在此時傳入了三人的耳中,看著眼前恢復運作的頭盔屏幕,李昂面色凝重,彼得共享的偵測畫面上佈滿了代表敵方無人機的綠點和代表敵方地面部隊的黑點,那密密麻麻的標示點讓李昂頭皮發麻,握住步槍槍柄的右手已經緊繃到了極致,但看著凜懷中的小女孩,手上的步槍彷彿變得有千斤之重,怎麼也無法將槍口從地上抬起對準小女孩。
「上帝啊,我們該怎麼辦?」李昂從窗外看向隔壁大樓正在和敵軍交火的彼得和珍妮,又轉頭看向似乎知道即將面對人生中最關鍵的時刻,正睜著水汪汪大眼睛盯著三人的小女孩,茫然的喃喃自語到。此時的凜和李昂並沒有注意到盧克眼中透出的冷芒,和緩緩摸向腰間手槍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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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槍將衝過轉角的一名敵軍擊倒,鮮紅的血液噴灑在牆面上,好似一幅頑童創作的水墨畫。安琪拉面無表情,肩上的微型肩炮模組轉動方向,對準轉角進行了一輪火力覆蓋,牆體在劇烈的爆炸下傾倒,露出其中的鋼筋,焦黑的水泥塊冒著黑煙,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的斷骨正在燃燒。
一陣焦臭味混合著肉香飄進安琪拉的鼻中,久經戰場的她對於這種味道並不陌生,她往倒塌牆體的方向看去,十幾名堆疊在一起,已經焦黑到無法辨認人形的屍體倒臥在地,四肢詭異的伸向各個方向,就像好幾節乾枯的樹枝,透露著一抹詭異和不詳的氛圍。
不等安琪拉多想,一陣劇烈的爆炸撼動整座樓體,天花板出現裂痕,巨大的水泥塊開始掉落,安琪拉狼狽的往一旁撲倒,驚險閃過一塊巨大的水泥,撞擊在地的巨大水泥塊往外噴飛出許多鋒利的碎石和煙塵,擊打在安琪拉身上的裝甲上,發出如雨打芭蕉般密集的匡噹聲。
「隊長,我們真的必須撤退了,我們已經為劫殺組拖延了大約八成的敵軍,但現在我們的EMP武器已全數耗盡,無法阻止對方的無人機部隊,他們現在已經不想活捉我們了,他們想直接炸垮這棟房子!」一名肅清者忠心的衝過煙塵,扶起安琪拉,拖著她往後撤離,一邊焦急的在她耳邊喊到。
彷彿要證實他的話一般,又是一陣劇烈的爆炸,橘紅色的火舌從窗戶灌入,強烈的衝擊波將兩人掃倒,狠狠撞擊在牆面之上。安琪拉強壓下吐血的的感覺,右邊肋骨傳來的痛楚讓她知道自己的骨頭至少已經斷了三根,她奮力起身,卻發現部下的身軀如一帶麵粉般癱倒在地,毫無動靜。
「飛鷹?飛鷹?該死的,提米,你別死啊!」安琪拉蹲下查看跟隨自己多年的老朋友,眼睛一陣發酸。提米的頭歪斜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安琪拉才看了一眼就知道提米已經沒救了,頸骨斷裂,就算在主宇宙都不一定救的回來,遑論現在如此惡劣的環境。
心中一陣絞痛,提米是自己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之一,也是少數敢直接指出她錯誤的屬下,他沒有倒在大大小小的反恐戰爭,卻死在了一間破敗的小樓之中,身為法國人的提米死在了另一個宇宙的家鄉,這在安琪拉看來卻是莫大的諷刺。
密集的腳步聲從前廊傳來,伴隨著無人機的嗡鳴聲,安琪拉知道至少一個十人小隊和兩台無人機即將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已經沒有機會將提米的遺體帶到安全的地方了。最後再看了提米一眼,漆黑的面甲遮蓋住了安琪拉摯友的面容,她心中又是一陣絞痛,她知道自己這輩子都無法看到提米那張蓄了大鬍子,卻總是看起來十分和善的臉龐了。
不在遲疑,安琪拉迅速起身,將身上僅存的兩顆熱感手雷啟動,安置於提米身下,隨後快速沿著長廊向地下室撤退。現在整間屋子都已經被敵軍包圍,以現在身上裝備的火力和敵人的數量來看,想從後門突圍是想都別想了,退守地下室啟動返回主宇宙的手環才是唯一能爭取一線生機的機會。
才剛走到通往地下室階梯的中間,巨大的爆炸聲和幾聲慌亂的吼叫便在安琪拉身後響起,滾燙的空氣猛的撞擊在她的後背,直接將她掀飛,從樓梯上直接滾了下去,重重摔倒在地。一名肅清者衝上前將安琪拉從樓梯旁拉走,避免了她被斷裂的樓梯壓死的命運,木製的樓梯發出淒厲的嘎吱聲,在安琪拉的注視下斷裂成兩截,隨後崩解成一堆碎木片轟然倒塌,揚起一陣嗆人的煙塵。
熱感手雷的威力不應該這麼大才對,一定是爆炸將那幾台無人機的彈藥也引爆了。忍著肋骨傳來的巨痛,安琪拉掙扎著在部下的幫助下站直了身子,剛才摔下樓梯讓她肋骨原本就嚴重的傷勢更加惡化,現在安琪拉是靠著她非人的意志力強撐著不要痛暈過去,現在可不是表現柔弱的時候。
「微風,其他人都撤退了嗎?」安琪拉望著身旁的肅清者,努力睜大眼睛,四處搜尋其他隊員的身影。
「除了在後門掩護撤退的死神和雷鳥,其他人都已經成功返回了,我們也該撤退了,再不走我們就真的要以身殉國了。」微風看著安琪拉,語氣急促的說到。
感受著微風語氣裡的不安,安琪拉點了點頭,他們是肅清者,號稱全球最精銳的暗殺部隊,但他們也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會在面對死亡時感到害怕,在這場戰爭中算上提米,他們已經損失了三個人,在面對如此懸殊的兵力差距,微風會感到恐懼也是合理的。
啟動臂上的返回裝置,安琪拉和微風找了個角落躲藏,槍口對準樓梯口,防止敵軍在他們返回前就發現他們。
「熾天使,我是死神,雷鳥陣亡了,已經無法阻止敵軍逼近,我即將撤退,請隊長盡快撤離。」
耳麥中傳來死神虛弱的聲音和劇烈的咳嗽聲,顯示他也受了不輕的傷勢,安琪拉張嘴剛要回覆,才發現自己的通訊系統已經在剛才劇烈的戰鬥中損毀,無法回覆死神的通話。似乎是因傷勢過重,安琪拉的耳麥中並沒有在聽到死神的聲音,只聽到那粗重的喘息聲,她彷彿可以從那聲音中看到蜷縮在牆角,苦苦忍耐疼痛的死神。
安琪拉看著返回手環上的數字跳動歸零,身體漂浮而起,一股拉力從身後傳來,此時眼角的餘光一道身影掠過,她抬起頭往那方向看去,隨後眼睛猛的睜大,一名敵軍帶著猙獰的表情,對著安琪拉和身後的微風擲出一顆手榴彈,處於返回狀態的安琪拉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手雷撞擊到身上的裝甲,隨後白光一閃,拉力猛的增強,在一陣強光閃過後,大批湧入地下室的鐵壁部隊看著空無一人的地下室,發出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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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窗戶探頭,李昂扣動板機,遠方正呈箭頭隊形逼近的敵軍小隊領頭一人腦袋上炸開了一朵血花,撲倒在地,敵軍紛紛散開尋找掩護,但李昂知道這不可能阻攔他們太久,遠方的裝甲車和坦克車已經能看清輪廓,憑他們幾人的火力就算有配備了黑水模組的裝甲也不可能阻攔的了一支擁有大批無人機的全機械化部隊。
回頭看著凜抱著的小女孩,李昂心中一陣混亂,理性告訴他這小女孩和今天因他們的到來而死去的里昂市民並沒有任何不同,但心中的感性讓他遲遲無法對小女孩扣下板機,那小女孩看向自己的可憐眼神總讓他回想起小時候失去母親的李妤用那純真的眼神看著自己,詢問自己媽媽怎麼還沒回家,這讓李昂就算通訊中不斷傳來珍妮和彼得越來越焦急的呼喊聲卻還是下不了動手的決心。
盧克瞇著眼看著凜懷中的目標,又低頭看了看微型電腦上顯示的倒數三分鐘,嘴巴抿出了一個冷硬的線條,趁著李昂轉身觀察敵情的時候果斷抽出了手槍,瞄準了小女孩的頭部,盧克有自信,在這種距離和角度射擊,他能輕鬆的肅清目標並不會對凜造成傷害,但此時他們都忘記了房中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而這個變數也造成了接下來的慘劇。槍口對準了小女孩的腦門,看著目標恐懼的眼神,盧克沒有絲毫猶豫,果斷的扣下了板機。
「不要動我的女兒!」
異變突生,幾乎被遺忘在角落的母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在手槍擊發的瞬間猛的從地上躍起,以一種超越常人的速度和力量撲向盧克。這突然的攻擊讓盧克完全反應不過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那名看似已經瘋掉的母親會在此時對他發起反擊,這讓他無法改變原本的動作來阻止這名愛女心切的母親,母愛爆發出的力量將身穿裝甲,重達一百二十公斤的盧克撲倒,而原本瞄準目標的手槍也偏離了原本的位置。
巨大的槍聲驚的李昂迅速回過身來,他驚恐的看著凜的脖子冒出一朵血花,她的身軀也被子彈的衝擊力往後一推,仰頭朝後倒下。此時在李昂眼中一切似乎都放慢了,凜的身體以一種慢動作緩緩朝後倒下,脖子處噴灑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的血花,李昂想上前扶住凜的身軀,但身體卻完全跟不上思緒的速度,只能看著凜的身軀重重撞擊在地,噴灑而出的鮮血瞬間將地上的地毯染的一片鮮紅。
「狐靈倒下,狐靈倒下!」李昂一個箭步衝到凜的身旁,一把將凜的面甲扯下,緊張的察看好友的傷勢。
凜的脖子左側被被子彈劃過,形成一道頗大的傷口,依子彈擊中凜的的角度來看,目前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裝甲的醫療裝置開始運作,將止血劑開始打入凜的體內,將出血狀況控制住。凜虛弱的摀著脖子,另一手死死抱住小女孩,苦澀的朝李昂笑了笑,剛才一路趕到此處社區的路上,裝甲為了抵禦無人機的攻擊已經耗盡了護盾的能量,才無法擋住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又是一聲槍響,李昂回頭看去,盧克掙脫了那名母親的糾纏,從地上爬了起來,而那名捨身護女的母親額頭上多了一個彈孔,正泊泊的流出鮮血,身軀倒在了丈夫的身旁,兩張僵硬的臉龐靠得如此之近,卻再也無法感受到彼此的溫度,讓整個畫面更顯淒涼。
「你在做什麼?你瘋了嗎!」李昂壓抑多時的怒火在此時噴湧而出,他站起身來怒視著盧克,恨不得直接將他打倒在地。
「我只是在執行任務,這不過是個意外。」盧克語調冷硬的回到,但那擔憂的眼神還是讓他對凜的關心表露在外。
李昂此時只覺得一切都亂了調,窗外的槍炮聲和地上的兩具屍體讓他一時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座在記憶中糾纏他一生的銀行,看著那個嚎淘大哭的小女孩,李昂彷彿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盧克再次舉起了槍,並伸手向小女孩抓去,為了避免誤傷凜的事情再度發生,他決定採取萬無一失的作法。一把手槍出現在凜的手裡,槍口直指盧克的腦門,那拔槍速度之快連李昂都沒察覺她何時伸手將腰間的手槍拔出的。
「把槍放下,盧克。我不想傷害你,但我是絕不會讓你動這個孩子的。」凜目光堅定,表情嚴肅的說到,持槍的手臂非常的穩定,就算這突然的動作讓她脖子原本被醫療裝置成功止血的傷口在度裂開,鮮血滴落在漆黑的裝甲上,就像漆黑的土壤中綻放出鮮紅的玫瑰,透出一種怵目驚心卻又妖異別致的美感。
盧克不敢置信的看著指向自己的槍,隨後將視線轉向凜,看著凜毫不動搖的眼神,盧克知道,他如果此刻伸手去抓那個小女孩,凜是真的會對他開槍的。
「為什麼?她是必然之人,我們不肅清她,我們的宇宙怎麼辦?」
盧克大聲吼到,攥著槍的手因為用力都開始微微顫抖,他不願相信凜竟然會用槍指著自己。轉頭看向李昂,盧克憤怒的盯著曾經的好友。
「怎麼?你也覺得不能傷害這個小女孩?你們到底在裝什麼聖人?我們今天無人機殺的人還少嗎?那些死在轟炸中的孩童和這個又有什麼不同了?」
凜努力撐起身子,傷口在她移動時扭曲著,就像一條血紅色的小蛇,格外猙獰,但她抱著小女孩和持槍的手依然穩定,她非常清楚自己此刻在做什麼。
「我曾經也和你的想法一樣,覺得我們身處戰爭,我們不過是盡責的執行任務。我不反對殺戮,但殺戮必須有意義,而主宇宙發生的一些事情讓我開始對我們的行為產生了懷疑。」
凜淡淡地說到,看著盧克茫然又充滿被背叛傷痛的表情,她的心微微一緊,但看著懷中的小女孩,她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家人讓我想起了我曾經最好的朋友,我曾經認為她毫無改變現狀的能力,就貿然站出來想拯救母親,結果賠上了性命;我曾經覺得這個行為很傻,但這對父母讓我理解到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有能力才去做,而是那件事值得你去做,哪怕你明知道要面對極其可怕的後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也是我們生而為人的其中一項閃光點不是嗎?」
看著懷中的小女孩,凜露出了一抹微笑,那抹微笑讓李昂和盧克一時間都愣住了,他們從沒看過凜露出如此溫柔的笑容,彷彿一片荒蕪的草地上突然出現了一朵小紅花一般,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所以妳打算怎麼做?妳救了這個小女孩,那我們宇宙中千千萬萬個小女孩該怎麼辦?」盧克持槍的手默默垂下,他還是狠不下心對凜開槍,面對眼前的僵局他只覺得突然失去了目標,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但這不是我們失去人性的理由,我們今天做錯的事已經夠多了,是時後停手了。」
凜在李昂的幫助下緩緩站起,看著窗外的彼得和珍妮正井然有序的設置陷阱,隨後往他們的位置靠近,凜微微嘆了一口氣,要說她心中沒有忐忑那是自欺欺人,家鄉的安危和以往價值觀的崩塌和重建讓她的心境此刻是現場所有人中最複雜的,而且她此時還不能證實心中對雅典娜公司的懷疑,她的行為可以說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到頭來,我還是和艾瑪做了相同決定,只不過艾瑪一開始就做出了抉擇,在這點我不如她。凜心想。
盧克焦躁的移動著步伐,想在試著說服兩位隊友。「李昂,凜,我們是肅清者,我們原本就是要幹髒活的,這點我們不是在入選為學員時就清楚了嗎?我們難道覺得殺害小孩是正確的嗎?當然不!但我們要對我們宇宙的人負責任啊,有些事就是得有我們這種人來處理,大多數的人才能過著快樂無憂的生活,這些道理你們不可能不明白的吧?」
李昂轉向盧克,清楚的從這位來自休士頓的黑人青年眼中看到深沉的痛苦。盧克難道是嗜殺之人嗎?李昂並不會用這個詞來形容一位從高中時期就定期向慈善團體捐款,從未間斷的人。
兩種極端的想法和立場讓李昂手足無措,他失去了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判斷力,他無法狠下心殺害那名女孩,也對凜提到主宇宙發生的事感到疑惑,但與此同時又無法容許自就這麼罷手,讓自己所愛的親人們面對沒有除掉必然之人的後果,巨大的撕裂感充斥著李昂的內心,讓他感到無比的痛苦,一時間只能僵在原地,看著盧克和凜大聲的爭論著,卻無法作出其他反映。
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劇烈的爆炸聲和無人機的嗡鳴聲同時在窗外響起,爆炸所造成的衝擊波帶起強勁的氣流.將三人所處的大樓窗戶衝擊的框啷作響,三人都知道,彼得和珍妮所設置的陷阱被觸發了,這代表敵軍已逼近到了非常近的位置,更糟的是空域的干擾力場已被摧毀,對方的無人機大軍此刻正帶著整座城市的血仇和無邊的恨意往他們的方向殺來,留給他們時間已經不到一分鐘了。
「對不起。」父母慈祥的笑容在腦中掠過,盧克在這瞬間下定了決心。
下垂的手飛速舉起,手槍直指凜懷中的小女孩,此刻的他再也管不了會不會誤傷隊友,他只想自己的家人不遭受任何威脅。
連續扣動扳機,盧克的槍口緊隨察覺到危脅而往一旁閃避,不斷輾轉騰挪的凜,他一臉的殺意,腦中除了那個小女孩已再無其他念頭。與此同時凜和李昂也發動了攻擊,凜原本就蓄勢待發的手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照亮了她沒有面甲遮蔽的臉龐,狹小的空間內短短三秒內盧克和凜就對著彼此的方向射出了共計二十三發子彈,子彈擊中彼此裝甲綻放出的火花和四射的流彈讓場面變得更加的混亂,巨大的槍響和孩子的哭聲迴盪在室內,震的三人耳膜彷彿都要破裂,卻沒有人停止攻擊。
在盧克發動攻擊的那瞬間,李昂的身體僵硬了大概三秒,看著眼前橫飛的彈雨,他舉起了步槍,朝著盧克的後背扣下了板機。到不是說李昂在此刻決定站在凜那一邊,而是他心中不想女孩受傷的那部分驅使身體本能的做出保護女孩的行為,對著現場唯一的威脅盧克發動了攻擊。撕裂者步槍的子彈迅速消耗掉盧克本就所剩不多的裝甲護盾,隨後射穿了裝甲的保護,擊中了盧克的肩膀和大腿。阿基里斯之盾裝甲面對尋常步槍的絕佳保護力在最新型的撕裂者步槍面前脆弱的就像一層蛋殼般,盧克悶哼了一聲,想要轉身禦敵,但大腿上的傷勢讓他跪倒在地,手上的槍也脫手飛出。
「狐靈,沒事吧?」李昂看向蜷縮在衣櫃旁的凜,緊張的問到。
「孩子沒事,我死不了。」凜面無血色的站起身來,懷中的孩子臉上除了幾道擦傷外沒有其他傷勢,但凜腹部的血洞顯示出她的狀態並沒有自稱的那麼好。
看著在地上掙扎的盧克,李昂神色複雜,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好友。俯下身去想查看盧克的傷勢,卻被盧克一手拍開。輕蔑又不屑的看著李昂,盧克額頭冒著豆大的冷汗,卻仍不肯低下頭,挑釁的和李昂對視著。
「裝什麼好人,等到我們的宇宙毀滅,你們看著家人恐懼的臉龐時,你們就會知道什麼是後悔,等到了那一天,記住,你們曾有機會阻止事情發生的,你們就是殺死家人的兇手!」
聽著盧克癲狂的笑聲,凜和李昂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感受到沉甸甸的壓力,他們知道盧克所言非虛,如果他們沒有找到其他阻止不明毀滅能量擴散的方法,盧克所言的畫面就會在不遠的將來發生,而那時他們將無能為力。
「你們肅清成功了嗎?敵方的機械化部隊和無人機群已經到了,我們剩餘的幾個小型干擾器頂多能拖延無人機幾分鐘,但坦克我們就無能為力了!.....這是怎麼回事!」
彼得和珍妮灰頭土臉的衝進房內,面甲和身上戰鬥服的硝煙和煙塵顯示了他們剛從一場激烈的戰鬥中退了下來。彼得嘴中急促的戰情匯報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的堵住,看著抱著小女孩,脖子和腹部帶傷的凜,還有癱倒在地,完全無法起身的盧克,兩人一時不知所措,齊刷刷的看向唯一看起來狀況還不錯的李昂,希望得到某種解釋。
「彼得,小女孩就是必然之人,他們兩個想阻止肅清計畫,再不動手就沒時間了!」盧克突然扯著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到。
低頭看向腰間依然閃爍著紅點的必然之人偵測器,彼得和珍妮的表情頓時就變了,身為職業軍人的彼得本能的不允許任務受到破壞,看向小女孩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殺氣;而珍妮身為女人所擁有的第六感敏銳的察覺到了那瞬間肅殺起來的氣氛,緊張的看向了眾人。
彼得迅速端起槍指向凜的方向,而李昂也舉起了步槍指向了彼得,珍妮本能的想保護剛才一起並肩奮戰的戰友,步槍的槍口牢牢的指向李昂毫無裝甲保護的身子,局面頓時僵持住了。還不等彼得說些什麼,他的臉色突然大變,迅速調轉步槍的方向指向窗口,一邊對著戰友們大聲示警。
「趴下!」
激烈的槍聲在眾人耳旁炸響,旋停在窗外的無人機在經過了許多波折後終究突破了彼得和珍妮所設下的重重干擾,進入到了殺戮位置。撕裂者步槍和三台無人機所搭載的機槍所產生的子彈暴雨瞬間將房子的窗戶撕成碎片,玻璃碎片伴隨彈雨在房內肆虐,將牆壁和家具打得千瘡百孔,連地上的兩具屍體也無法幸免於難,在子彈的射擊下爆出團團血霧。
李昂心臟急促的跳動著,那劇烈的心跳聲似乎隔著防彈衣都能傳到隔壁屋子那,死亡的威脅讓他的腎上腺素急速飆升,他在看到無人機的剎那就一個箭步上前扛起地上的盧克,將他往一旁的廁所一推,隨後本能的往後一滾,利用戰術翻滾動作閃出屋內,依靠著牆壁舉起步槍和無人機展開對射,而彼得和珍妮因是面對窗戶的方向,也在危險降臨的瞬間第一時間作出反應,兩人邊開槍邊架著凜衝入廚房,閃身躲入廚房流理台下,躲避密集的彈雨,一時間煙塵四起,一間好好的新房子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蓋之下,幾乎沒有一件東西是能完整的。
空氣中的火藥味重的就算李昂隔著面甲的呼吸過濾系統都能聞到,他開啟面甲的熱能偵測系統隔著牆壁往屋內看去,三架無人機已被全數擊落,有兩架直接墜落到樓下,僅存的一架則掉落在幾乎全毀的陽台上,機臂上的螺旋槳有氣無力的揮動著,就像將死的飛蟲仍想振翅逃離一般。
一槍將無人機徹底摧毀,李昂快步進入廁所將盧克攙扶起來,因剛才那幾乎接近粗暴的救援,盧克身上的槍傷在度流出鮮血,讓他忍不住罵罵咧咧,卻還是在李昂的幫住下斜坐在浴缸邊緣。
「謝了,李。」沉默了幾秒,盧克低聲說到。
李昂詫異的抬起頭看向盧克,那驚訝的眼神看的盧克微微一窘,沒好氣的瞪了李昂一眼。
「我還是分的清好歹的,雖然我還是不認同你們想要救那個小女孩的想法,但你救了我也是不爭的事實。」
聽著盧克的話,李昂因壓力而有些僵硬的臉龐露出一抹笑容。他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盧克的肩膀,還沒等他對盧克的話有所回應,一陣劇烈的爆炸將他整個人拋起,狠狠的撞在浴室的牆面上,沒有裝甲保護的李昂只聽喀的一聲,隨後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右臂傳來,受過許多傷的經驗讓李昂知道,他的右臂受到了嚴重傷害。
費力轉頭往下看去,入眼的畫面讓李昂只覺得一陣暈眩,右臂在剛才劇烈的撞擊下扭成一個奇怪的角度,幾乎反向摺疊出四十五度角,李昂知道,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的右手是做不了什麼事了。轉頭看向盧克,李昂卻發現他因滑落進浴缸剛好躲過了那陣衝擊,大體上並無大礙。
將步槍換至左手,李昂從廁所探出頭去,赫然發現這間屋子的陽台已經消失無蹤,房子直接被開出一個大洞暴露在外面,順著破洞的方向看去,李昂喃喃的爆出一句粗口。「該死的聖母瑪麗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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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冒著滾滾煙塵的大樓,阿蘭上校瞪著血紅的雙眼,露出一絲獰笑。他舉起右手,示意手下準備進行下一輪炮擊。一旁的副官再也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擋在了阿蘭的面前,痛心疾首的大聲疾呼。
「長官,這座大樓的平民還沒有完全疏散,你直接進行炮擊會殺死大量無辜的市民的!」
阿蘭斜眼看向自己的副官,那個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一樣。他伸手指向身後的警衛連,那顫抖的手腕顯示出他激動的精神。
「誤殺?我現在已經管不了這些了!將軍的命令是將這些武裝分子擒獲或著擊斃,我們剛才光想靠近這座大樓就被對方的狙擊手殺死了將近二分之一的兄弟,卻連對方的臉都沒見到,這些士兵可都是將軍的心頭肉啊,都是我們法國軍隊中的菁英,卻連敵人的臉都還沒見到,一槍未開就戰死了,死的毫無價值。現在無人機好不容易鎖定了對方的位置,我就算炸塌這棟樓也得宰了那群該死的混蛋!」
看著幾乎接近癲狂的阿蘭,副官露出絕望的神色,轉頭望向一旁的其餘軍官,卻發現眾人眼中仇恨的怒火幾乎可將鋼板融穿,他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了。看著副官失魂落魄的退到一旁,阿蘭重新舉起手,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大樓,嘴裡喃喃自語。
「殺了我那麼多弟兄,我就算被押上軍事法庭,今天一定會弄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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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的從破碎了一半的流理台下爬出,凜擔憂的看著因煙塵而不斷咳嗽的小女孩。回頭看著珍妮和彼德也跌跌撞撞的從磚瓦中爬出,凜放心的鬆了口氣,隨後再度打起精神。就算剛才的炮擊來的又快又猛,經過肅清者訓練的他們還是僅憑聲音就判斷出了坦克的炮聲,這代表敵方的機械化部隊已經抵達戰場,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能力和對方進行正面衝突了。
「我們該撤了。」彼得扶著珍妮往門口走去,隨後蜷縮在樓層最粗的承重柱旁開起了返回手環,李昂和盧克緊接著互相扶持著對方出現在三人的眼前,兩人身上悽慘的傷勢讓珍妮到抽了一口冷氣,彼得和凜也微微皺眉,他們從沒看過李昂這麼狼狽的樣子。
跌坐在彼得身旁,李昂和盧克也啟動了返回手環,全身立刻開始出現禁錮感,能量力場開始鎖定他們的位置,準備進行傳送作業。
「這時候如果敵方在開炮我們真的就死路一條了。」咳出嘴裡的血沫,盧克說到,而他這烏鴉嘴的發言只引來了眾人的白眼,隨後眾人紛紛傻笑了出來,他們在這瞬間似乎又回到彼此心中毫無嫌隙,並肩作戰的時光,他們絕不會想到,他們此時寶貴的喘息時間,是敵方一位還保有人性良知,沒有被仇恨徹底蒙住眼的軍官,冒著被陣前槍斃的危機勇敢進言,才讓他們多出這幾分鐘的空檔。
李昂看向凜懷中的小女孩,露出無奈的笑容,誰能想到心狠手辣的他們有一天竟然會下不去手。
「凜,妳這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罷了,我們這次的任務失敗,聯合政府和雅典娜公司只不過會再尋找離主宇宙更近的宇宙派我們去肅清必然之人,關閉宇宙通道,妳這又是何必呢?我們不可能救下所有人,難不成下次的目標是小孩我們又放過他?這是不現實的。」
彼得語氣沉重的說到,看著小女孩精緻的臉龐,心情也是極度的複雜,但他知道凜目前的行為只是飲鴆止渴,是無法改變宇宙中為了生存所做出的殘酷行為的。
「凜?妳怎麼還沒有啟動返回?時間已經不夠了。」李昂突然發現凜的身體還能移動,驚恐的問到,按照離上一輪炮擊後過去的時間,就算是一戰時期的大砲都能進行第二輪的射擊,更遑論現代的坦克了。
「我不能將這個小女孩帶回主宇宙,她會裂解的,我也不能將她放在這,敵軍一定還會進行炮擊,讓她一個人待在這形同謀殺,我去一樓安置她後就隨後跟上。」
凜將面甲摘下,帶到女孩的頭上,幫助她能在煙塵中自然的呼吸,而看著巨大破洞的凜此時眼中閃過一絲異芒。或許這是個好機會,但是時間要算準了。
凜快速來到原本是窗戶的大洞旁,從裝甲腰部拉出一道鋼索,利用鋼索尾部的固定機關釘入牆壁,確定小女孩已牢牢的固定在胸前後,轉頭看向眾人。
「我去去就回。」看著已經逐漸漂浮而起的隊友,凜對著他們露出一個微笑,隨後轉過身去,準備進行一次她已經練習了幾萬遍的索降。在凜躍出窗台的同時,淒厲的呼嘯聲劃破空氣,帶著數十顆砲彈落在了窗台之上,劇烈的火光和爆炸瞬間吞噬了凜和小女孩的身影,漫天火光遮蓋了兩人的身形,連一點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曾留下,沒有人注意到火光中那亮起的護盾光芒並沒有破滅,再硝煙中一閃而過。
「不!」眾人的嘶吼竟然在一瞬間壓過了劇烈的爆破聲,盧克的眼睛因痛苦而睜大,劇烈的悲痛讓他的臉部扭曲的不成人形,眼角框都因太過用力而裂開,流出了兩行血淚。看著洶湧的火牆朝眾人撲來,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在火牆即將到達最靠前的李昂身前時,眾人感受到身後的拉力將他們扯離這個宇宙,扯離這間已經殘破不堪的房子。
在離開宇宙前的最後一刻,四位紅著眼眶,喊啞了嗓子的肅清者耳中都聽到了頭盔智能系統傳來的冰冷機械音。「必然之人已肅清,任務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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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拉舉起手制止了想上前為她治療胸部肋骨處傷勢的醫療人員,目光嚴肅的盯著毫無動靜的傳送平台。除了一些傷勢過重的肅清者,其餘還能站立的隊員們安靜的肅立在他們的隊長身後,眼神也透露出心中的不安和期待。
此次目標所在的A61宇宙中的衛星偵測系統實在太過先進,在無法提前確認目標,也無法屏蔽對方偵查的情況下,讓擅長突襲和暗殺,習慣掌控局面後快進快出節奏的肅清者小隊打的非常的艱難和彆扭。
微微用餘光瞥了眼身後的隊員們,安琪拉嘆了口氣,他們這支部隊當初創立時就不是專門訓練來和大規模的軍團作戰,他們總共也不過十幾人,就算把全身能裝備武器的地方都堆滿,也不可能打的過鋪天蓋地湧來的正規軍隊和機械化鋼鐵洪流,此次能拖延敵人這麼久已經讓安琪拉對部下的能力感到欣慰,但與此同時心中那根懷疑的刺卻越扎越深,隨著越來越多的戰友戰死,安琪拉實在不想去猜測此時安靜站立在自己身後的眾人中誰是雅典娜公司安插的內奸,但洛毅那嚴肅中有帶著擔心的表情卻一直在眼前揮之不去,讓她心中一直被愧疚和懷疑兩種情緒纏繞著,在這種壓力下導致她原本已經復原的偏頭痛症狀又開始復發,嚴重時甚至會影響到她對於重要事物的思考。
提米,你以前常喜歡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做起來比說起來難多了。眼前浮現提米爽朗大笑的面龐,安琪拉微微苦笑。
「隊長,妳是不是該先去治療傷勢?妳的傷勢蠻嚴重的,再拖下去有可能會出現非常危險的情況。」
一名肅清者上前幾步,低聲在安琪拉耳邊問到,擔憂的看著安琪拉的傷勢。已經卸下裝甲的安琪拉肋骨位置的突起能非常清楚的被旁人瞧見,對於受過不知道多少傷的肅清者們而言,用肉眼就能觀察到的骨折已經能算是重傷了,他們也都知道肋骨斷裂的疼痛指數有多高。看著身邊驚訝著竊竊私語,一邊看向隊長傷處的醫療人員們,那名上前的肅清者非常清楚他們在談論什麼,因為他也感到同樣的震撼,為什麼隊長明明已經疼的滿臉都是汗水了,卻還能維持著如此標準的軍姿站立呢?
「在劫殺組回來向我匯報任務是否成功前,我不會接受任何治療。如果任務失敗我必須有足夠清醒的神智立刻和聯合政府還有雅典娜公司的代表展開會議,以最快的速度制定下一次的肅清計畫,傷勢的疼痛有助於我維持清醒。」
「但是......。」
轉過頭用眼神制止了屬下的勸解,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安琪拉轉頭繼續看向傳送平台,那名肅清者見狀也只能搖了搖頭,退回了隊伍之中。
傳送平台的警示燈突兀的亮起,發出了高亢的嗡鳴聲,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注意,位於人群之後的麥凱將軍和史蒂芬博士都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想第一時間知道這場法國里昂肅清之戰的最終結果。白光乍然亮起,卻在一眨眼間熄滅,留下平台中央幾個冒著白煙的人影。煙霧繚繞中幾個人影相互攙扶著站起,緩緩邁下平台。
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幾人,眾人紛紛到抽了一口冷氣。眼前劫殺組的情況已經不能用狼狽來形容了,簡直可以說是淒慘。盧克因腿部的槍傷幾乎已經完全無法站立,只能依靠在李昂和彼得身上尋求支撐,而李昂那扭曲成非常詭異的右手和看起來有嚴重燒傷的手部也讓眾人皺起眉頭,一旁負責機器運作的工作人員哪看過如此恐怖的畫面,有些心理素質比較不好的人甚至已經彎下腰嘔吐了起來。
彼得還有珍妮和身邊的兩位戰友相比情況就好了許多,但身上仍有許多的傷口,都是因爆炸而造成的擦傷和挫傷,密密麻麻的散佈在身體各處,但這還不是讓眾人露出擔憂表情的原因。四人的眼眶都紅腫著,好像剛哭過一般,珍妮的表情更是像是遭遇了什麼重大打擊一般,眼神木然的直視前方,完全沒有聚焦在一個點上。
「你們還好嗎?凜呢?」
安琪拉看著自己手下最精銳的劫殺組以這種狀態出現,心中一陣不安,但卻還是壓下詢問任務的衝動,上前確認隊員們的狀況,在她心中,這一次的任務失敗固然會讓情勢變的更為嚴峻和艱難,但如果是失去了眼前的幾人,短時間要找到能力和宇宙抗性都合格的人來填補幾人的位置幾乎是不可能,等於可以直接宣告肅清任務後續的行動都失敗了,人現在都還活著對安琪拉來說已經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但她臉上關懷的表情卻在發現劫殺組中少了一人後瞬間凝固。
望向了站在眼前的李昂,心中的不安越發的壯大,她多希望李昂會解釋凜只不過是會晚點歸隊,沒什麼值得擔心的,但李昂泛紅的眼眶和哀戚的眼神讓安琪拉最後一絲僥倖都破碎了。李昂將盧克交給彼得攙扶,上前一步,看著安琪拉和其餘肅清著們,顫巍巍的舉起左手,放置在眉邊,行了個軍禮,哽咽的大聲喊到。
「熾天使,劫殺組向您報到。凜,呼號狐靈,在此次任務中戰死,為國捐軀,由我帶她向您匯報,報告隊長,任務完成,必然之人成功肅清!」
「報告隊長,任務完成,必然之人成功肅清!」彼得和盧克在李昂身後扯開喉嚨大聲嘶吼到,彷彿要把心中的悲痛藉此抒發出來,珍妮再也隱藏不住情緒,手中的撕裂者步槍滑落在地,摀著臉失聲痛哭,一時間傷痛的氣氛壟罩整個空間。
「下雨了。」一名工作人員看著電腦上顯示的基地外即時影像,悄聲說到,畫面中大雨傾盆而下,天空電閃雷鳴,彷彿天地同哀。安琪拉因傷勢本就蒼白的臉在聽到噩耗後變的更加慘白,身體微微晃動著,彷彿隨時都可能栽倒在地,嚇的她身後的兩名肅清者搶上兩步攙扶住她的身體。
「凜怎麼就這麼沒了,怎麼就這麼沒了呢?」可能是氣急攻心,加上多日來的操勞,身上又帶著傷勢,安琪拉腿一軟,身體往一旁斜斜倒下,一旁的肅清者連忙穩住她的身體,低頭一看卻大驚失色。
「隊長暈倒了,醫護人員呢?快將隊長送去搶救啊!」
安琪拉向來都是肅清者隊伍的靈魂人物,是這支部隊的主心骨,現在這根定海神針倒下了,現場瞬間亂成一團,醫護人員急匆匆的排開人群,將安琪拉抬上擔架,快步往手術室趕去,而彼得和珍妮也將盧克交給護士們,目送他們被送進手術室中。
眾肅清者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無措,他們這支隊伍中除了安琪拉之外沒有其他人屬於決策圈,現在負責做決定和下達命令的隊長倒下了,他們頓時失去了目標,只能不安的看著彼此。漸漸的,眾人的目光慢慢聚集到了正忍著劇痛接受醫護人員治療受傷手臂的李昂身上。
咬著牙,李昂痛的眼淚都快流出眼眶,但還是憑藉著意志力讓自己的身軀動也不動,任由醫療人員將自己的手臂調整回正常的角度。似乎是感覺到了大家的視線,李昂抬起頭往前看去,卻發現肅清者們已經朝自己聚攏了過來,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做什麼?」李昂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疑惑的問到,同時感到一陣壓力,大家看向他的眼神他之前見過,上一次讓肅清者投以這種眼光的人是他們隊長,安琪拉。
「李昂,隊長倒下了,雖然以雅典娜公司的醫療科技很快就能修復她的傷勢,但明天的記者發布會我們還是需要有人代替我們發言,我們需要一個領袖,我們需要你站出來。」一名肅清者上前一步,誠懇的說到,其他人紛紛點頭,贊同那人的說法。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選擇我當你們的領袖?我在不到一天前才剛被安琪拉撤銷了副隊長的職務,怎麼看都不是最佳的人選吧?」看著提議的肅清者,李昂瞇起了眼睛。
他認識這個說話的人,麗亞,呼號賽蓮,和她的呼號一般,麗亞擁有一副姣好的面容和歌喉,在肅清者的男性隊員中可以說是非常受到歡迎,但麗亞可不是那種只有外表的花瓶,她算是最早跟著安琪拉南征北戰的元老級特種部隊成員之一,在擔任肅清者教官時期負責教授室內的槍械使用技巧和汽車駕駛,軍事能力沒話說,是個名副其實,人美心狠的代表人物。
環視了眾人一圈,李昂站起身來,和幫自己修復手臂傷勢的醫護人員點頭致謝,隨後再次將目光轉回戰友身上。他不是不敢承擔責任,但他並不覺得在發生過那麼多事情之後自己真的有能力和資格去領導這支成載了全球命運的隊伍。
「你擔任過副隊長就是我們選擇你的原因,你曾經也算是決策圈子的一部份,我們原本可以推舉安琪拉指派的新副隊長,只是艾瑪......然後凜又......。」彷彿是看到自己的話語觸碰到了李昂的痛處,麗亞閉上了嘴巴。
聽到凜的名字,李昂心中再次傳來一陣劇痛,凜的離開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一個大洞,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幾次這種傷害。
作為和李昂有相似背景的肅清者,凜可以說是比艾瑪、盧克還有吉米更懂李昂,兩人的友情雖然不像李昂和其他人那般緊密,但李昂在心中其實已經把凜當成了自己的姐姐一般看待,整支隊伍之中,要說真正了解他心底的黑暗還有掙扎的人只有凜一人,相似的經歷讓他們彼此惺惺相惜,如今凜為了她心中的良心失去了寶貴的生命,似乎只是進一步證明了她所說的「責任說」的正確性,這一切都讓李昂感到難以承受。
「我們也不是因為你當過副隊長才選擇你的,你是政府當初造神計畫中的一員,而凜和艾瑪也是,如今當初的明星小隊只剩你們幾人,我們必須有個近期戰功足夠彪炳的人站出去讓民眾信服我們能繼續保護他們,同時嚇阻那些蠢蠢欲動,想打壓肅清者的勢力;而另一方面,在吉米的事情上我們也看出你不是一個會枉顧兄弟利益的人,我們讓你當這個暫時的隊長心中也不會有疑慮,你已經是現在最適合當隊長的人選了,李。帶領我們度過眼前的困境吧。」
麗亞退後一步,向李昂敬了個軍禮,其餘肅清者也紛紛舉起右手,向李昂表示敬意,看著稀稀落落的肅清者們,李昂不禁鼻頭一酸,現在就算加上安琪拉,肅清者部隊也只剩下十二個人,才兩次的肅清任務便讓他們減員二分之一,李昂不知道他們這群人當中有多少人能活著看見主宇宙擺脫神秘毀滅能量威脅的那一天。
麥凱將軍神色複雜的走上前來,史蒂芬博士跟隨在後,兩人看著肅清者部隊僅存的這幾名隊員,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愧疚的表情,但此時若有人仔細觀察史蒂芬博士的表情,就會發現滿臉慚愧的博士眼神卻沒有任何一絲感情的流露,冰冷的像是一塊千年的寒鐵一般,沒有絲毫的溫度。
「李昂,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此刻就以肅清者計畫總指揮的身份,任命你為肅清者小隊的臨時隊長。」麥凱將軍看著李昂,沉聲說到,那雙看過許多世事變遷的雙眼中充滿了思索之色,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看著麥凱將軍和史蒂芬博士,李昂轉頭看向隊友們,麗亞和其餘肅清者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緊盯著他,似乎真的相信李昂能帶領他們撐過眼前的難關;彼得和珍妮則用一種複雜的神情看著李昂,作為凜死亡事件的參與者,他們清楚李昂曾經表露出對於必然之人無法下手的情況,照理來說他們必須將此情況向上匯報,但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因眼前險峻的情勢,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對此事選擇閉口不提。
李昂看懂了兩位好友的表情,感激的微微向兩人點了點頭,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自己翻滾的思緒,轉身面對麥凱將軍探尋的眼神。
「我接受,我會帶領大家度過眼前的困境,我不會讓戰友們的犧牲白費,我們一定會成功守護我們的宇宙,我以上帝之名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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