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生日,正好落在學測前夕最難熬的初春。北區的雨連綿不絕,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浸泡在憂鬱裡。湊的書桌上堆滿了模擬考題與參考書,那些複雜的電路圖與微積分,曾是他最想逃避的噩夢,但現在,他卻在這些冰冷的符號中尋找一種秩序。
他拆開了標註著「十八歲」的信封,這是一道跨越成年的門檻。
「湊,十八歲了。輝夜姬最終還是穿上了羽衣,忘記了人間的一切回到月亮。你是不是也覺得,長大就是一場不斷遺忘、不斷與純真告別的過程?」母親的字跡在信紙末端有些顫抖,「但請記住,老翁留下的不是長生不老藥,而是那份『曾經擁有過』的勇氣。」
這一次的錄影帶,畫面停留在廚房的餐桌。那是母親最後一次下廚,她正吃力地攪動著鍋裡的味噌湯。父親坐在一旁,正用鑷子細心地修理著湊小時候玩壞的遙控賽車。
「湊,你看爸爸。」母親對著鏡頭虛弱地微笑,「他以前想當賽車手,現在卻在修你的玩具車。他並沒有失去夢想,他只是把夢想的精準度,用在了守護我們的日常。考大學不是為了離開家,而是為了讓你擁有選擇『想回來的地方』的能力。」
湊放下耳機,走出房間。廚房裡傳來微弱的電鑽聲。父親正蹲在洗碗槽下,滿頭大汗地更換斷裂的水管。身為工程師的堅持,讓他拒絕請水電工,非要自己用最精確的角度鎖緊每一個螺絲。
「爸,我幫你拿扳手。」湊蹲下身,自然地遞出工具。
父親接過扳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看著已經長得比自己還壯碩的兒子,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書讀累了就去睡。這水管我算過壓力了,以後不會再漏。」
湊看著父親那雙沾滿鐵鏽與油汙的手,突然明白了《竹取物語》的另一層意義。輝夜姬回到了月亮,但她留下的光照亮了老翁餘下的生命。母親離開了,但她留下的這些信件與這間廚房,成了他與父親之間最強韌的電路。
「爸,我決定報考機械工程系。」湊低聲說。
父親的手抖了一下,螺絲發出清脆的咬合聲。他沒有回頭,只是低沉地應了一聲:「嗯。那系的微積分很硬,自己要加油。」
那一晚,等雨停的廚房裡,沒有感傷的告別,只有父子倆並肩修理水管的背影。十八歲的湊終於明白,未來的路雖然遙遠且不可預知,但只要握緊手中的工具,就沒有修不好的明天。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VRYVEXs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