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的生日,湊不在北區的家。他考上了外縣市的大學,搬進了狹窄的男宿。寢室裡充斥著泡麵味與室友打遊戲的叫喊聲,這種嘈雜曾是他最嚮往的自由,如今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空洞。大學生活像是一場華麗的龍宮盛宴,每天都有新的社交、新的知識,但他總覺得腳下踩不到地。
他躲在宿舍頂樓,推開厚重的鐵門,看著異地的雨景,拆開了標註「十九歲」的信封。
「湊,大學生活好玩嗎?是不是覺得自己像浦島太郎,掉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母親的字跡在風中微微抖動,「龍宮雖然美好,但太郎最珍貴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那個裝著回憶的寶盒裡。不要因為走得太遠,就忘了回家的路。」
隨信附上的錄影帶,因為沒有放影機,湊只能閉上眼,憑藉記憶回想那段《浦島太郎》的對話。他想起母親曾對著鏡頭,指著正在廚房埋頭拆解舊筆記型電腦的父親說:「你看爸爸,他為了讓你出門求學,把這幾年的加班費全換成了你的學費。他像那個留在岸邊的老爺爺,數著日子等他的太郎回來。」
湊拿出手機,通訊軟體上只有父親昨晚傳來的一條訊息:「生活費匯了。北區下大雨,記得買把耐用的傘,別買便利商店那種輕飄飄的工程垃圾。」
這種乾燥、毫無美感的「工程師關懷」,讓湊不自覺地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熱了。他想起以前在那個等雨停的廚房裡,父親總是默默計算著排水溝的坡度,確保家裡不會淹水;計算著瓦斯爐的熱效率,確保湯頭夠燙。
他走回寢室,推開那些雜亂的課本,從行李箱最深處翻出了那本沾有油漬的母親食譜。
「爸,」湊傳了一張宿舍公共廚房的照片過去,「我今天想試著煮味噌湯,但水跟味噌的比例……你記得媽以前是怎麼調的嗎?」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父親傳來了一張手繪的座標圖,上面精確地標註了水溫、濃度與加熱時間的函數曲線。
「數據是死的,舌頭是活的。多試幾次,總會變回那個味道。」父親補了一句。
在那一刻,這間異地的宿舍廚房,彷彿與北區那個舊家重疊了。十九歲的湊明白,他並不是迷失在龍宮的浦島太郎,因為他手裡握著一張由數據與愛交織而成的地圖,指引著他回家的方向。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GoOnsnl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