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的生日,北區的雨勢漸歇,空氣中透著草木抽芽的清冷。湊回到了台中的家,大二的課程讓他整個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肩膀寬厚了不少。推開家門,廚房依然亮著那盞昏黃的吊燈,父親正坐在餐桌旁,鼻樑上掛著度數更深的眼鏡,對著一份電子電路圖緊鎖眉頭。
「回來了。」父親頭也沒抬,但手邊已經擺好了一碗熱騰騰的豬腳麵線。
湊放下背包,走進儲藏室,取出了那個陪伴他十年的木盒。標註著「二十歲」的信封,比起以往任何一封都要厚實。
「湊,恭喜你成年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躲在爸爸背後的小鳥,而是一隻準備飛往遠方的鶴。」母親的筆跡在這一頁顯得格外溫潤,「《鶴的報恩》裡,女孩忍著痛拔掉羽毛織布,是因為她想把最美的東西留給重要的人。但湊,媽媽希望你學會的不是自我犧牲,而是去尋找那個值得你為之『拔羽』的人。」
錄影帶裡,畫面是多年前的一個午後。母親坐在廚房,父親正在修理一台漏水的咖啡機。母親對著鏡頭調皮地眨眼:「你看爸爸,他以前為了追我,每天騎車兩小時只為了送一盒我愛吃的紅豆餅。他那時連電路板都焊歪了,因為心全在我身上。湊,成熟不代表冷靜,而是擁有一顆即便受傷也想去愛人的心。」
信紙的最後一行,字跡變得剛勁而清晰:
「去談場不後悔的戀愛吧。」——母親筆
湊放下信,看著坐在對面、正默默喝著剩湯的父親。這個沉默的工程師,這輩子都在為這個家「拔羽」。他放棄了賽車夢,放棄了社交,把所有的精密與準確都用在了守護妻兒的日常裡。
「爸,媽說你以前追她時,電路板都焊歪了?」湊突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父親握著湯匙的手僵住了,老臉泛起一層可疑的紅暈。他乾咳兩聲,推了推眼鏡,目光游移到天花板的夾板上:「那是……因為那天電壓不穩,儀器誤差。吃飯,麵都要糊了。」
湊笑了,那是二十歲男人成熟且理解的笑容。他看著父親鬢角的白髮,突然意識到,愛情的模樣不一定是轟轟烈烈的對白,也可以是這碗精確計算過火候、卻充滿笨拙溫情的麵線。
在那一刻,等雨停的廚房裡,少年與男人的界線模糊了。二十歲的湊,決定帶著母親的祝福,去推開那扇通往未知情感的大門。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6hyd7Frx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