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歲的北區,夏季的午後雷陣雨總是來得又急又猛。湊失戀了。那段在大二校園裡萌芽、本以為能修成正果的初戀,在對方一句「我們追求的未來不太一樣」中畫下了句點。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漆黑的房間裡,彷彿回到了十五歲那個躲進遊戲世界的少年,只是這一次,遊戲也無法填補心中的空洞。
父親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組報廢的電路板,卻遲遲沒有敲門。身為工程師,他知道零件壞了可以換,但人心的裂痕沒有規格書可以參考。
深夜,湊搖搖晃晃地走進廚房,拆開了第十一封信與《一寸法師》的錄影帶。
信紙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冷香,母親的字跡透著預見未來的通透:「湊,心碎的聲音聽起來像不像打碎了碗?你現在一定覺得自己很渺小,縮回了那個避雨的碗底,想把世界都關在外面。但你要記得,一寸法師之所以能打敗體型巨大的鬼,是因為他在鬼的肚子裡不停地掙扎,而不是放棄呼吸。」
錄影帶裡,畫面是母親在廚房清掃打碎的瓷盤。父親坐在一旁,正笨拙地用特殊的黏著劑試圖修復。母親對著鏡頭,語氣輕柔卻堅定:
「湊,你看爸爸。他年輕時也曾因為專案失敗、因為失去重要的人而頹廢。但他告訴我,人生就像精密儀器,難免會有雜訊干擾,會有零件磨損。失敗了沒關係,盡力就好。人生那麼長,舊的離去,再找新的就好了,會有那麼一個女孩值得你愛的。在那之前,先把自己修好。」
湊放下信,看著廚房桌上。那裡放著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旁邊是一張便條紙,上面印著父親那剛硬的工程字體:「電流斷路時,先檢查保險絲,不要急著報廢整台機器。吃完睡覺。」
那是父親式的安慰。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充滿了對生命韌性的信任。
湊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乾澀的喉嚨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甘甜。他看著流理台上父親剛洗好的碗盤,整齊得像是一排待發的士兵。他意識到,母親留下的這間廚房,其實是一座巨大的修理站。
「舊的離去,再找新的就好了……」湊低聲重複著信裡的話。
那一晚,北區的雨停了。二十一歲的湊,在那份「精密」的母愛與「木訥」的父愛中,學會了如何撿起心中的碎片,準備重新組裝一個更強大的自己。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AB2LsQ5d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