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的夏天,北區的空氣悶熱得讓人窒息。湊領到了機械工程系的畢業證書,卻感受不到絲毫喜悅。脫下學士袍後,他發現自己像是從龍宮回到陸地的浦島太郎,眼前的職場環境陌生且冰冷。投出去的幾份履歷像石沉大海,面試官那些關於「抗壓性」與「產值」的詰問,讓他懷疑起自己這四年在實驗室裡焊出的每一塊電路板。
「爸,我是不是不適合當工程師?」晚餐時,湊看著正低頭修理老舊抽油煙機的父親,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挫敗。
父親滿手油垢,頭也沒抬,只吐出一句:「齒輪對不準,就重新量一次。急什麼?」
這晚,湊拆開了第十二封信。信封裡夾著一張當年他小時候畫的、色彩斑斕卻沒人看得懂的圖畫。母親的字跡在信紙上跳躍著,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灑脫:
「湊,二十二歲了,踏入社會的感覺是不是像浦島太郎打開了那個冒煙的寶盒?一轉眼,你就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學生。你要記得,職場不簡單,人生也不簡單。大家都叫你要成功、要精確,但媽媽只想告訴你,自己開心最重要。」
錄影帶裡,畫面是母親在廚房嘗試研發一種新的果醬,鍋子裡紫色的液體翻騰著,看起來像是一場化學災難。父親坐在一旁,正拿著精密游標卡尺測量鍋蓋的直徑,兩人相視大笑。
「你看爸爸,」母親對著鏡頭笑得燦爛,「他那年被公司裁員,大家都說他失敗了。但他那天回家,反而興高采烈地修好了家裡壞掉三年的熱水器。他說,如果每天算的數據不能讓自己笑出來,那那份工作就只是消耗生命的磨損。湊,如果不開心了,就回廚房給自己煮碗麵,味道對了,心就順了。」
湊放下信,走向廚房。父親正對著那台拆解開的抽油煙機發呆,手裡拿著抹布,試圖擦去積了十年的油煙。
「爸,我來吧。」湊接過抹布,熟練地拆下濾網,「既然現在沒工作,我就先把家裡的機器全都校正一遍。」
父親愣了一下,看著兒子那雙與自己越來越像、寬大且穩定的手。他推了推眼鏡,嘴角難得地牽動了一下:「嗯。這台馬達的轉速偏離了 5%,你算一下要怎麼調。」
那一晚,等雨停的廚房裡,沒有關於前途的焦慮,只有父子倆研究機械結構的交談聲。二十二歲的湊明白了,人生這部機器雖然複雜,但只要掌握了讓自己開心的頻率,再大的雨,也淋不濕心裡的火花。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siJgYpv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