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高二,北區的雨季來得格外早。窗外灰濛濛的雨幕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牆,將未來的路遮得嚴嚴實實。面對即將到來的升學壓力,以及那些如天書般的物理公式,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看不見未來,只看見一個在零件與電路圖中逐漸枯萎的父親,他害怕自己也會變成那樣。
於是,他再次躲進了遊戲。螢幕裡的彩色光影是他唯一的避難所,在那裡,他不是那個前途渺茫的高中生,而是受人景仰的英雄。
「湊,該準備模擬考了。」父親的聲音隔著房門,伴隨著微弱的焊接聲。
「別煩我!你除了修東西還懂什麼?」湊對著門大吼,隨即戴上抗噪耳機,將現實徹底隔絕。
這年的生日,他甚至不想拆開那封標註著「十七歲」的信。直到深夜,他在飢餓中走進廚房,看著流理台上父親留下的、用保鮮膜包好的冷飯糰,才鬼使神差地拆開了信封。
信紙上,母親的字跡顯得有些凌亂,彷彿是在匆忙中寫下的:「湊,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像被關在碗底的一寸法師?四周都是黑暗,看不見光亮,所以乾脆閉上眼睛?你要記得,一寸法師最厲害的不是那根針,而是他敢於跳進波濤洶湧的大海去闖蕩的心。」
錄影帶播放時,畫面是母親在廚房與父親的背影。那時的父親還很年輕,正對著一個報廢的馬達發愁。母親對著鏡頭悄悄說:「湊,你看爸爸。他曾經也想當個賽車手,但他選擇了當工程師,因為他想給我們一個避雨的廚房。他並沒有埋沒自己,他只是把夢想精確地封裝進了對我們的愛裡。」
湊看著螢幕,又看向客廳。父親正伏在桌上,因為長期低頭工作,脊椎呈現出一種疲憊的弧度。父親的手邊放著一本泛黃的賽車雜誌,上面壓著湊的學費單。
他走回廚房,拿起那個冷掉的飯糰,用力咬了一口。乾硬的米粒磨著牙齦,卻讓他清醒了過來。
「爸,」湊走出廚房,聲音有些顫抖,「那台壞掉的收音機……能教我怎麼修嗎?」
父親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眼充滿了血絲,卻在聽到這句話時,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亮光。在這個等雨停的廚房邊,十七歲的少年第一次試著放下手中的搖桿,去觸摸現實中那些粗糙卻真實的零件。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qzT77PX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