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的夏天，湊考上了北區附近的高中。雖然不是頂尖的名校，但對這一年幾乎沉溺於遊戲的他來說，能穿上這身淺灰色的新制服，已是父親無數個深夜在電腦前敲打數據換來的結果。梅雨季告一段落，但廚房的濕氣依然倔強地殘留著。
湊拆開了第六封信，與那捲寫著《鶴的報恩》的錄影帶。
信紙上印著淡淡的羽毛壓紋，母親的字跡透著一絲疲憊與溫柔：「湊，恭喜你成為高中生。看過那個織布的女孩嗎？她拔下自己的羽毛，只為了報答老爺爺的救命之恩。愛有時候是很痛的，因為那意味著你要把自己最珍貴的部分，無私地交給另一個不完美的人。」
錄影帶裡，畫面有些晃動，那是母親生病後期錄下的。她坐在廚房的餐椅上，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格外明亮。
「你爸爸啊，就像那個老爺爺。他其實很怕冷，但他把家裡的暖氣都留給我們。湊，如果你看到爸爸為了修好一個零件而熬通宵，那不是因為他愛工作，而是因為他想織出一塊布，遮住我們生活裡的寒冷。」
湊抬起頭，看著客廳。父親正伏在桌上，對著螢幕調整一份複雜的半導體設計圖。工程師的世界沒有華麗的台詞，只有精確到微米的對齊。湊突然想起，這幾年為了給他買最新的遊戲機和付補習費，父親那件深藍色的工作襯衫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損。
他走進廚房，這一次他沒有打開烤箱，而是拿起了那把塵封已久的掃帚，默默地清掃著廚房角落的積垢。
「爸，這週末……我幫你把那件襯衫拿去送洗吧。」湊靠在門框邊，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
父親握著滑鼠的手停頓了一下，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神有些茫然，隨即露出了那種工程師式的遲鈍：「喔……好。對了，冰箱有牛奶，快過期了，記得喝。」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4FY2cwR8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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