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三的梅雨季,北區的空氣悶熱得讓人焦躁。本該是衝刺會考的關鍵時刻,湊卻徹底背離了父親的期望。他不再拿起那本沾有油漬的食譜,而是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耳機裡傳來激烈的遊戲音效與隊友的叫喊。對他而言,現實世界太過沉重,唯有在虛擬的戰場上,他才能暫時忘卻那個少了母親的空洞廚房。
「湊,出來吃飯。」父親敲了敲門,聲音依舊平板,卻壓抑著工程師特有的緊繃。
「不餓!」湊大聲回話,手指瘋狂按著滑鼠,螢幕的光映在他冷漠的臉上。
這天是他十五歲生日。他在遊戲空檔,心不在焉地拆開了第五封信與重看的《一寸法師》錄影帶。他本以為又是些勵志的老掉牙話語,沒想到母親在信頭寫著:「湊,你現在是不是正覺得世界都在跟你作對?覺得那張書桌像是一座囚禁你的鬼島?」
錄影帶裡,母親沒有做菜,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身後是父親埋頭修理電路板的背影。母親對著鏡頭說:「一寸法師進入鬼的肚子裡時,雖然痛苦,但他手裡的針就是他的武器。湊,遊戲可以讓你逃避一時,但不能幫你打敗生活裡的『鬼』。你爸爸雖然只會修零件,但他這輩子都在幫我們擋住現實的風雨。」
湊摘下耳機,房門外傳來細微的破碎聲。他走出房間,看到廚房地上一片狼藉——那是父親試圖煮麵時打碎的碗。父親蹲在地上,那雙能操作精密儀器的手,此刻竟微微發抖,正一片片撿起瓷片。
「我只是想……煮點你愛吃的。」父親低著頭,破碎的倒影映在積水的地板上,顯得無比滄桑。
湊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突然想起《一寸法師》裡那個雖然微小、卻不顧一切保護公主的勇士。父親不擅言辭,他的「針」就是那把焊槍和那些枯燥的數據,支撐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他默默蹲下身,接過父親手中的碎片。「爸,我來吧。等下……我們一起看這捲錄影帶。」
那一晚,客廳的電視螢幕閃爍著。雖然考卷依然堆積如山,但在這個等雨停的廚房裡,少年心裡的「鬼」,似乎被那股淡淡的麵香給驅散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HNdHt3Vv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