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的生日,北區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大暴雨。雷聲在遠處悶響,像是某種不安的鼓點。湊升上國二,情竇初開的年紀讓他變得敏感,他開始意識到「擁有」並不代表「永恆」,這種不安感在他看著母親空下來的梳妝台時尤為強烈。
這一年,他拆開了第四封信,與那捲寫著《竹取物語》的錄影帶。
信封裡掉出一片乾燥的楓葉,母親的字跡依舊溫暖:「湊,看過輝夜姬的故事嗎?她是月亮的公主,最終必須回到月球。生命中有很多相遇,其實都是為了練習告別。你要學習的,不是抓住不放,而是在相處的時候,用盡全力去愛。」
錄影帶裡,母親坐在窗邊,背後是雨後的彩虹。她輕聲說著:「你爸爸就像那個伐竹老翁,他雖然木訥,但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我們。當初我生病住院時,他每天下班趕到醫院,就為了幫我削一顆蘋果。他從不說愛,但他的愛都在那精準的果皮厚度裡。」
湊轉頭看向廚房,父親正站在流理台前,笨拙地處理著一顆紅蘋果。身為工程師的強迫症,讓父親削出的果皮幾乎薄如蟬翼,長長一條垂落在垃圾桶邊。那是父親每天唯一的消遣,也是他無聲的思念。
「爸,我來吧。」湊走過去,接過水果刀。
父親愣了一下,退後一步,看著已經長到他肩膀高的兒子。湊的動作雖然沒有父親精準,卻多了一份熱情。他切下一塊蘋果遞給父親,兩人就那樣靠在冰冷的流理台旁,默默地咀嚼著。
「這封信說,輝夜姬回月亮前留下了不死藥,但老翁把它燒了。」湊低聲說。
父親停下動作,看著窗外逐漸轉小的雨勢,語氣平靜卻沉重:「因為沒有了想見的人,長生不老也只是寂寞。湊,只要記住味道,人就不算真的離開。」
那一晚,廚房裡的蘋果香氣,稀釋了梅雨季的潮濕。湊第一次明白,母親留下的信不是為了讓他沉溺於過去,而是要他看見身邊那個一直默默守護的「伐竹老翁」。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NUJanpm5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