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的夏天,湊升上了六年級。北區的蟬鳴在雨後顯得格外嘈雜,彷彿在宣告童年的尾聲。這一年,湊開始在意起鏡子裡的自己,他煩惱著為何班上的男生一個個抽高,而他卻依然矮小。
「爸爸,我是不是長不大了?」晚餐時,湊看著正埋頭修理收音機零件的父親問道。
父親推了推眼鏡,目光從精密的齒輪移向湊,沉默了許久才憋出一句:「多喝牛奶。」隨後又陷入了工程師的專注世界裡。這種「零件式」的溝通,讓湊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
這晚,他拆開了母親留下的第二封信,與一捲寫著《一寸法師》的錄影帶。
信紙上,母親俏皮地畫了一個拿著針當劍的小人。信中寫道:「湊,一寸法師雖然只有一寸高,但他打敗了巨大的鬼,因為他擁有比任何人都要銳利的勇氣與智慧。身高是天生的,但心靈的廣度是由你自己決定的。」
錄影帶播放時,畫面裡是母親在廚房熟練地切著細如髮絲的薑絲。她對著鏡頭笑著說:「爸爸其實也是一寸法師喔。你看他手裡的那些小零件,雖然微不足道,卻能讓巨大的機器運轉起來。湊,你要學習觀察那些『微小但重要』的事物。」
湊走出房間,看著客廳裡父親佝僂著背,正用放大鏡調整著極小的發條。他突然意識到,父親那沉默的背影,其實承載著支撐這個家運行的所有微小齒輪。
他走進廚房,倒了兩杯牛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輕輕推到父親沾滿油汙的工具箱旁。父親愣了一下,看著那杯牛奶,又看了看湊,乾裂的唇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罕見、幾乎看不出來的微笑。
那一晚,廚房裡的燈光,似乎比平時更亮了一些。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qdBCd0G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