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進門看見那兩大袋垃圾，心裡突然萌生一種堅實的感覺。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bWWMefHU
好像心裡某部分動搖了。我大口吸進窗外雨夜的氣息。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nklWkntN
有種嶄新的味道。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bwYpinEU
周然的身影浮現在我腦海、思听、芝妍和陸宇，新的打工和遊戲的新朋友。我盯著那袋垃圾許久，才緩緩走進屋內洗漱。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gC8yd8jN
隔天是周末，我並不急著入睡。我打開電腦，尋找著在線列表上熟悉的名字。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dpTuxpJZ
燃，在線。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uLqTye7z
太好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ljK6qLIo
我按下跟隨，跑到他那頻的地圖騷擾他。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vRJhcofW
經過上次之後，陸陸續續有幾次我們在一些採集地圖相遇，我強迫他聽了我碎碎念，累積長達數小時。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QOWs8GxL
雖然他始終安靜，判斷不出是沒在聽還是單純懶得回話，但光是講出來就讓我心情愉悅。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4s60Kv5R
他就像小型告解室，讓我分手後無處安放的分享欲，有家可歸。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dFz7TVj4
更棒的是，受害者只有他一個人而已。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KDdPzLyo
我露出微小的笑容，感到一絲勝利的愉悅。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W5d6CATS
但今天不一樣。平時他會裝作沒看到我，期待我會沒注意到自己走開。但今天他破天荒打了招呼。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jFntDq6v
他按了一個大便的符號給我。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MEw551sv
這幼稚的王八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KfFJd2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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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鬼。」我罵出口。
「笨蛋。」他回。「你又要說甚麼很煩人的小事了?」
「你不懂啦，你這種滿腦子電動的男人不會懂少女纖細的心。」
「野怪可愛多了。」他說。語氣冷冰冰的，真想伸手進螢幕一拳打在他臉上。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oM1MMfsc
我不理他，自顧自接下去。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ii3cxf2o
「我不是跟你說我把分手的東西裝袋準備丟掉嗎?」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pjzJHoVN
「到現在還沒丟嗎?已經超過十天了吧。」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L77afhZY
「捨不得。我捨不得把它們丟掉，就是沒有勇氣。」我踢向地上的石頭，不曉得遊戲裡的草能不能拔。「本來想說時間過一段時間，就會慢慢接受，結果好像拖太久了。而且每次看到就會回想到以前的事，總覺得對自己很抱歉。」
「好像談了一場跟咒術結局差不多爛的戀愛...」我說。
「我倒覺得咒術結局沒那麼糟。」他打斷我，我敢肯定如果文字有聲音的話，他現在聽起來一定非常得意。「和你相比之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ON1F4Wkh
我瞪著在他腳邊逃竄的小怪物，第一次希望他們有尖牙，可以狠狠朝他腳踝一口咬下。他手中的長劍劈砍空氣，傳來爆裂聲。小怪物哀號，像是日常雜亂無章的進行曲。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azfV0GgM
地上掉落一些他丟出來的廢棄物。我好奇地一一撿起來研究。大部分是一些藥水和寵物飼料。
「這樣的話，我覺得你分手是好事耶。」草叢裡冒出一個人影，我嚇了一跳。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jCxhdSU5
帶著俏麗貝雷帽，一身粉紅派對的女孩走向我們。她笑的甜甜的，像一匙方糖。
「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有別人。」我結結巴巴的說。
「幹嘛道歉。」她笑了出來，帽子上的寶石跟著顫抖。「是我闖進來的。」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eGUgldl1
「既然知道你還不快滾。」燃淡淡的說。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iP1wojpZ
「你就是這樣沒有女人緣，怎麼會這樣對待一個淑女?」女生生氣的手插腰間，隨後一臉擔憂望向我。粉色的茶會禮服裙襬向下散開，像是倒掛的花苞。「妳是怎麼忍受這種怪人的，會憋出病的。」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T4azRRUu
「吵死了。」燃朝她丟番茄。紅色的顏料在她裙襬炸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1TWkAqDa
「瘋子。」女孩盯著衣服上污漬的方式像是看著一隻骯髒的蛞蝓，她漂亮的歌德羅莉塔洋裝徹底毀了，濃稠的番茄汁滲入底下層層疊疊的粉紅蕾絲中。語氣有種大戰開打前的氣息。「你這傢伙真的沒救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y6bwVYXK
「露露你玩很久了嗎?」她很快收起表情，朝我露出甜美的笑容。「別擔心，這半小時後就會消失了。」她揮揮衣襬。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pJFa9iI9
「沒有，我是最近才開始玩的。」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VgS5wx22
「難怪，對你沒甚麼印象。妳是前陣子相加入的成員嗎?」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gg4vSm8A
「對。」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2Hk6YOWd
「看來都沒人好好招呼妳，才會讓你不得不跟這傢伙混在一起。」她講不得不的時候，我好像看見無數隻毒蛇從洞穴中傾巢而出。「我們可以繼續剛剛的話題，我比她合適聽這種話題太多了，我很願意陪你聊聊。」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utakfLr2
「沒關...」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uV1l6S5e
「原諒我聽了一陣子，但我覺得你只是還沒接受愛過期了。」她打斷我，自顧自說下去，我看見然偷偷上揚的嘴角，他肯定察覺了我的困窘。那可惡的傢伙。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L10KAgqp
天哪，這就是平時燃的感受嗎?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iuyhVx8F
「我覺得，你只是需要接受很多事跟你想像的完美比起來不夠好。回憶沒有過期，只是愛過期了。你還是要繼續往前走，畢竟每樣東西的賞味期限都需要嚴格遵守的。」
「愛過期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CV81seTQ
「沒錯，就是愛過期了。」她拉著我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腳伸直在半空維持踢水的動作。「如果捨不得丟，留著也沒關係，但你必須記得這件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9VQ9pG4S
「該丟的東西就是要丟吧。留著佔空間幹嘛？」燃從安靜的狩獵中抬頭。他收拾手上的武器，仔細地將地上撿起來的東西，一一分類，扔出廢物。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gMV0kjhu
他說過他只拾取有用的物資和珍貴的資源。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QbbwS8tu
這張圖會掉落一種可以當原料分解的耳環。他是專程來打這個東西的。掉落率只有3趴。但不曉得究竟可以合成甚麼。但他從來不肯告訴我。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whxICx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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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不解風情的直男在說話，虧你長了一張傷透萬千少女的臉，結果都被那張嘴打回原點。」
「留著只會造成困擾吧。」
「回憶都是一部分吧。愛本來就會過期。回憶不會，所以人類才會那麼熱衷保留回憶，紀錄當下。」
燃聳聳肩。闔上背包，扛在肩上。凌晨三點了，我瞄了眼時鐘。他提過每天半夜他會和朋友打槍戰。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cr1N4O64
臨走前，他突然回頭。「位置被占住了，要怎麼放新的東西。」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ZGIDuhVv
隨後就消失在地圖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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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怪人。」女孩瞪著他消失的方向，對著空氣跺腳。「小露露，你不要放心上。」
「他就是個笨蛋，沒有惡意。」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cm4k6o9h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我朝她微笑，希望可以讓她放鬆下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mYLE4yFp
「是嗎?你知道不需要習慣這種事的對吧?」她歪頭，大大的眼睛寫滿不解。「對了，忘了跟你說，我叫萌萌兔，是這裡的副會長喔，有空都可以來找我，我們交換聯絡方式吧?露露你有dc嗎?我可以把你加進我們的群組，大家都在，那個白癡也在，你有甚麼問題都可以私訊我。」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qClGfBgF
她拉著我手，連珠炮似的說。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yt9U0G98
不敢相信有人打字能像鞭炮一樣連環炸出，完全像不給人空檔。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Wbyc1ONd
「你在那裏要是他欺負妳大家都會幫你罵他的。不過他從來不講話也不發訊息，真的想跟他講話還是私訊比較好，那傢伙不喜歡和社交扯上邊。」
「好啊。」我終於勉強找到一個空檔插進對話中。她很可愛，是在現實世界會抱著你的手臂跳上跳下的黏人精，像麻雀似的甜美女高中生。
我想起周然在教室外被簇擁的場景，女孩們圍著他。
我用力推開這個念頭。這和我沒關係，周然的生活或是他有沒有女朋友，都不關我的事。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Ua6UslbG
我們本來就沒有交集的，不是嗎?
我加了萌萌兔的DC，還特地先去辦了一個DC帳號。群組裡都是公會裡的人，我翻找著列表，沒有看到要找的人。列表的最後，終於看見燃的名字。他取了跟遊戲裡一樣的名字，不曉得他現實生活叫甚麼，是甚麼樣的人，長甚麼樣子?我按下交友邀請，然後將手機丟在一旁，盯著天花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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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我們在一個像是站牌的地方躲雨，頭上只有跟長凳差不多大的屋簷，要非常小心不超出椅子外才能勉強躲雨。
「你不坐下來嗎？」
周然一臉抱歉的看著我，頭上的雨點滑落，浸濕他的衣裳。他攤平雙手在身側，指向座位上的那些雜物。
「還是挪開一些，這樣就能都待下來了。」我說。
雨越下越大，一發不可收拾，幾乎就像裂開的水管，噴灑的到處都是。周然渾身濕漉漉的，連他的眼神也佈滿薄薄的霧氣。
「放棄吧，小露。我去其他地方躲雨。」說著，他轉身，我想喊住他，試圖將全部的東西抱進懷裡空出位置給他卻徒勞無功，甚至有些還從我手中的細縫滑溜。
「等等！等等」
他已經轉身消失在雨中，被茫茫雨幕吞沒，彷彿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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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起床，準備出門買飯之前，我站在玄關盯著那些垃圾。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LqbjdMpL
昨夜的夢境還在我腦中滯留不去，宛如沼澤的霧氣，濃重又逼真。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0sjd44a5
我想著昨天那些對話。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KVenbSSf
愛過期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rRPj7Syp
過期的食物下場就是垃圾桶。沒道理這件事到回憶就不一樣。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8R3Srbjh
對我而言，這世上如果有甚麼一定要遵守的東西，大概就是承諾和食用期限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MlvmR9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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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麼看著他們很長很長一段時間。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daKPuy4X
彷彿下定決心般，我動手把剩餘的東西清出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Hh0KINgU
在這些物品聚集成一團又一團的混亂之前，我沒想過兩個人共同生活的房子可以攅積這麼多回憶。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cmlabFXP
對方的舊衣物，來不及拿走的一些瑣碎小物、襪子就像我可能在對方家裡留下無數髮圈和髮夾。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Hf6SwcKr
就連灰塵可能都帶有那時候留下來的重量。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l7SHX5My
我把上次清理的漏網之魚通通打包，放到那兩袋垃圾旁邊，最後一個收尾就是手上他送的飾品了。我深吸一口氣，將戒指拔下，丟進那團混亂之中。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xZTLqmfF
那枚戒指是某次我們去百貨公司一起手做，內緣刻了我們彼此的名字，那時感覺重要無比，現在只剩光芒在垃圾推中閃爍。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mowYQGUT
我打開大門，將他們帶去樓下的垃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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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前的研究室】
「我的垃圾到現在還沒丟。」我哀嚎著趴在桌子上，研究室裡很安靜，少了白荷老師之後，我們講話更加肆無忌憚了。也不用隨時提防後方上鎖的小房間。
「什麼垃圾？你前男友嗎？」
「不，比起說那個，垃圾讓我比較困擾…」
「我覺得那是差不多的東西。」
「談戀愛就是在製造垃圾。」陸宇下了個精確的結論。
「你為什麼不把那些東西扔掉啊？捨不得？我每次分手都會連對方的東西都扔掉。」
「這樣沒犯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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