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cRbyQSqd
那天晚上是再尋常不過的晚自習，我無聊的在教室後方走來走去，聽著他們的翻書聲和筆尖磨擦的沙沙聲。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dRR9icyz
我已經監課一陣子了，接近一個月，偶爾會在大家都走光的教室和周然聊上幾句(雖然明顯是我單方騷擾他、找話題，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所以那時，我以為我們已經像是朋友，至少是可以偶爾講上幾句話的關係，就像一般高中課堂學生和老師的對話。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4tA1GJq6
「你怎麼會在這題卡住?」我從他肩膀後方說。他明顯嚇了一跳，背微微拱起。
他沒有回話，但身體也沒有放鬆下來。「這個應該很簡單吧?」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MMesfO74
他不情願的嗯了一聲，沒有回頭。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pXYJPHjs
這時我注意到他的手，手腕處纏滿繃帶。「你怎麼了?你為什麼受傷?還是這個位置，你還好嗎?發生甚麼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nwmTHR9G
那一瞬間我腦還浮現的是他拿刀片割開自己的手腕，鮮血淋淋，沿著刀片滑落。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e6wLUriE
我以為自己很克制，聲音都維持在只有我們或身邊同學聽見的音量，但傷口引起我一陣驚呼，驚動了所有人，已經有幾個人停下手邊的動作看向我們。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i1wPwck5
周然的肩膀微微晃動，他的雙手握拳，彷彿一座蓄積多年的火山，正搖擺不定，猶豫著要不要爆發。
這時我就該停手的，但我沒有。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U7x6UMCj
我固執的問著他還好嗎?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5ccUsCJD
接著火山就爆發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y9fCny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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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要一直煩我嗎?」他低低說了一句。他的憤怒不是燃燒的火，而是深夜冰冷的寒意，蜇伏在照不到光的角落。
「我......」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IVccA3rt
「麻煩請你不要再繼續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iP4Nb104
「我只是想關心你......」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sB5VPWlO
「我不需要。」他冷漠地說，象徵對話結束。
那天晚自習我感到坐立難安，如同坐在一大疊荊棘之上，而他就是落下那片荊棘的人。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mqqQiiG0
晚自習結束時，我想和他道歉，但他已經收拾東西，抓了包包就往外走。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A5QO8nEv
我沒有衝出去追他，就只是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感到悵然若失。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Hwwi5n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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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晚自習時他沒有出現，後來的好幾天都沒有。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惹毛他了，他大概不會再出現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K0ZjVH8O
我甚至不敢問他為什麼沒來，怕從其他學生眼裡讀到不該有的情緒。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MNvvlhg8
那晚的晚自習彷彿有圖釘扎在我的背、我的椅子、我渾身上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q6tca4xE
坐著的時候想站起來，站著卻也不知道該做些甚麼。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g0Cu5IYy
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好像一個一個大寫的指控。
那晚，我甚至沒有聽到晚自習解散的鐘聲，我埋頭盯著自己的文學流變，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一直到有人來敲敲我的講桌提醒我該走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woefcBgM
抬頭的瞬間我以為自己會看見周然的臉，卻只見一張長滿雀斑滿臉擔憂的圓臉，是另一個孩子。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hu7Ya7fe
心裡那瞬間鬆一口氣的感覺，又絞緊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ogYvwipN
我就這麼反覆想著，後悔自己的愚蠢行為。到入睡前，我還想著如果這世上有時光機，我願意成為第一個顧客。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EUndPJ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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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隔一天也是。
「張寧、張兆熙、周然...」無人應答。我抬頭看向他空蕩蕩的座位。心理莫名難受起來，好像有隻貪得無厭的毛毛蟲正在啃噬我的心臟。卻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樣。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JM3Gh2JX
「陳...」我接著點下去。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4gZ8gn0Q
那天的晚自習，就如同往常一般，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安靜、一樣的無聊。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zud5Iocc
就連恐懼也是。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ExXRKt8J
我就像做錯事的孩子，恐懼著責罰烙下，卻也隱隱期盼著受到處罰，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平息怒火，只有這樣才能通往原諒。因為既使是打罵，也好過甚麼都沒有，好過無休無止的沉默。
那天晚自習，我一直盯著他空蕩蕩的座位直到結束。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pMQZ2usc
「下課吧。」九點時，我邊收拾東西邊宣布。聲音比我想的還像死人。
收拾好物品，我坐在講台上發呆。大概不會再見到他了吧，道歉應該也沒甚麼機會。他手上的傷口一直浮現在我我腦中，為什麼繃帶會纏成這樣，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嗎?但他不像會這樣做的人。可是我又了解他多少呢?
我就這麼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沒注意到有人走到我面前。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S2RNGu28
有個微弱的聲音打斷我，可能是看我發呆的有些太久，或是基於其他奇怪的理由，有個戴圓框眼鏡，綁著低馬尾的女孩在我眼前揮了揮手。她看起來就是會坐在教室第一排，準時上下課，安靜到不可思議的孩子。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GJ4OU4xr
她是坐在周然附近的女孩。
「趙老師，」她的聲音細不可聞。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spvij2Ml
「怎麼了?」我打起精神問。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t2aEiSiu
「周然他兩天沒來學校了，沒人知道他怎麼了，大家都猜是感冒。」她怯生生的說。她的模樣令人聯想到亟欲閉合的含羞草。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Cuku08lE
「甚麼意思?」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kXqgvZS1
「他沒有請假，班導也連絡不上他。」她輕輕抿了下唇。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lf2JIv4Y
「他平時會這樣嗎?」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3HhfwNfj
她搖搖頭。「他不太喜歡說話，但不是怪人。不會翹課。」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2OzvEyvN
「是嗎......」我盯著他的座位，眉頭扭緊，包著繃帶的手又浮現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NoKAy8AN
「我只是覺得老師可以問問看他怎麼了，你好像很擔心他。」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Z3JmtUfR
那一瞬間我臉色脹紅起來，她應該也發現了。她不自在的絞紐雙手。「你好像很關心他。」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B64otnXg
他可不樂意聽見這個。我心想，但沒有說出口。「我了解了，謝謝你。快回去吧。」我朝她溫柔一笑。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tvBiK9AL
「再見。」她說。又一次，針刺般的細小聲音，幾不可聞。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iNWY7F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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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所有人都走光後，我鎖上教室門，也不管現在幾點，掏出手機，打給白荷老師。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FUTTdf1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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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他的聯絡方式或是住址嗎?」交代完來龍去脈後，我著急的向她索要最重要的資訊。「有辦法跟他班導要嗎?」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Zl0WuBlO
「不知道耶，露安，」白荷老師慢條斯理的說，每個字的聲音間隔拉的有點太長了。那是她要搞事前的聲音。「在那之前，我想先知道為什麼你這麼關心這個男生。」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HqZwiD4N
我嘆了口氣，突然有股衝動想把甚麼東西砸到對面的牆上。但手邊只有白癡的文言文書籍，唯一的易碎品是我的內耗。「你先保證你可以要到。」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tBEzgYkz
「已經有點晚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0qXd8IcK
「才九點多，少來了，而且一通電話可以換一個學生的八卦，很划算吧?」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V0UHGeDY
「嗯...」她故做猶豫的停頓。「快說吧，我待產到無聊的要死了，你們在不說點甚麼，我真的會變成無聊的中年婦女。」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麼定義她這種老師，是無聊還是有趣，還是單純殘忍。畢竟有時她聽起來事不關己，純粹有種劇作家的惡趣味。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PbAiVpqZ
所以我說了，我說了在化學教室遇見他、在居酒屋的事，獨獨省略他送我回家還有那個可能的擁抱。「所以，我只是想確認他沒事，畢竟他幫了我不少忙。」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LAU0AxJB
「你確定?」白荷老師在電話另一頭咯咯笑著。「我聽起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gFqzxjG2
「快點啦!」話出口前我期望自己的聲音更有力，是充滿力量的喝斥，不過只像小貓在叫。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PRmPfL32
「總之你出於自己也不知道的興趣關心他。」白荷老師滿意的嘆息。「你們這群學生總是不會讓我失望。」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LhY2njcG
就在我準備出口喝斥她之前，她接著說。「我現在打電話，幾分鐘後注意你的訊息，我會寄給你的。務必向我更新後續阿。你們三個果然是我最優秀的學生。」她又笑了起來，像拉長脖子的鵝。
幸好我很愛她，不然有時我真的想退選她的課。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97GuyJJ7
她是個好老師，只是有時候太八卦了，就像嗜血的鯊魚，而我們都是她的獵物。但每個人都有缺點，她只是不知道怎麼跟學生的私生活保持距離。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M0iCMnM0
就像我一樣。
或許這就是周然的感受。或許我真的就像白荷老師一樣自私又戲劇化的煩人。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20ZOvVMA
但不論如何，那手腕處的白色繃帶還是在我腦還中揮之不去，令人無法不去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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