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之影 - 第五章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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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在留侯祠住了三日，終於把臉上的墨跡徹底洗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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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日裡，他每天早上跟韓昭練功，下午自己練習，晚上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床上。韓昭教的兩招——「上善若水」和「不動如山」——他已經練了幾百遍，雖然還是達不到韓昭要求的「圓轉如意」，但至少不再像第一天那樣歪歪扭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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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劉信照常來到練武場，卻發現場中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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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間有一股凜然之氣。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正背對著劉信，一劍一劍地練習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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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劍都一模一樣——同樣的角度、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力度，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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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你這一劍，已經練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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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回頭，繼續刺出下一劍：「還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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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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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可以再快一分，角度可以再準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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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無言以對。他覺得這一劍已經快得像閃電了，再快一分？那是什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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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刺了十劍，終於收劍轉身。他的目光在劉信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點頭：「你就是新來的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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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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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介紹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韓師父的弟子，你在這裡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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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劉信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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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轉身繼續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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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師兄大概是個不愛說話的人——跟韓昭一樣。他正想離開去熱身，韓雲忽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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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在路上，用一招『借力打力』摔了一個陳平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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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一怔：「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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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說的。」韓雲的語氣依然平淡，「那一招用得雖然醜，但思路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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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話的口氣跟韓師父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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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教的。」韓雲終於轉過身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大概就是他的微笑了，「來，練一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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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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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我，我看看你的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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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猶豫了一下，還是擺開了架勢。他知道，在這種地方，藏拙是沒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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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雙手虛抱胸前，畫了一個圓——「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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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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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一掌推出，韓雲側身避過，順勢一帶。劉信只覺得自己的力量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牽引，整個人向前撲了兩步，險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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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圓畫得太大了。」韓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上善若水』的精髓是『順勢而為』，不是『畫大圈』。你畫那麼大的圓，力量都散掉了，怎麼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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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站穩，回想自己的動作，發現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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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韓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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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咬咬牙，再次出招。這次他刻意將圓畫小了一半，力量果然集中了許多。但韓雲只是微微一側身，再次將他的掌力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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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太大。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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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劉信將圓畫得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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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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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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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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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劉信的額頭已經滲出汗珠，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但他咬緊牙關，再一次畫圓、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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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的圓只有臉盆大小，力量完全凝聚在掌心。韓雲終於沒有再側身避開，而是伸出手掌，硬接了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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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輕響，韓雲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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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他說，「這一招勉強可以了。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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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師兄，你剛才……是不是故意讓我打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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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沒有否認：「不讓你打到，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做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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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劉信旁邊坐下，從懷中掏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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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師兄。」劉信接過，咬了一口，「師兄，你在這裡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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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韓雲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屋簷，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昨天吃了什麼，「我八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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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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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韓雲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秦川之戰，死在亂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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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沉默了一瞬。他想說「對不起」，但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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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這種表情。」韓雲看了他一眼，「那是十年前的事。我早就過了難過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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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不恨嗎？」劉信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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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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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過。」他終於說，「恨過很多人——恨打仗的人，恨殺我父母的人，恨這個天下。但後來我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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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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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一個人，不會讓我自己好過。」韓雲的語氣依然平淡，但劉信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我師父說，與其花時間去恨，不如花時間讓自己變強。強到可以保護下一個人，不讓他經歷我經歷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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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咀嚼著這番話，心中隱隱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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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師父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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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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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挺會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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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愛說話，不是不會說話。」韓雲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休息夠了嗎？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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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苦著臉站起來：「師兄，我才坐了一盞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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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夠了。」韓雲已經擺開了架勢，「這次換我攻你。用『不動如山』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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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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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只覺得一股雄渾的掌力如山嶽般壓來，下意識地雙腳紮穩，雙臂交叉於胸前，催動體內那點微薄的內力——「不動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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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劉信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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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收掌，皺了皺眉：「你的根基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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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劉信揉著發麻的手臂，「我才練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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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練幾天的問題。」韓雲打斷他，「『不動如山』不是靠硬擋，而是靠『卸力』。對手的力來了，你要像山一樣穩，但山不是死的——山會把力傳到大地。你要把對手的力從你的手、經你的臂、到你的肩、過你的腰、落到你的腳，最後導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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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線：「力量是這樣走的。你剛才把所有的力都堵在手上，當然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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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看著地上的線條，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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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上善若水』已經入了門，但『不動如山』還差得遠。」韓雲站起來，「慢慢練吧。這條路沒有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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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劉信渾身酸痛地坐在練武場邊，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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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端著一碗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喝點吧。韓師父的獨門配方，喝了能加速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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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接過碗，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這湯又苦又澀，像是把樹皮草根全扔進去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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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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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湯。」秦霜笑瞇瞇地說，「習慣了就好。我第一次喝的時候，吐了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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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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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師兄好厲害。」他放下碗，由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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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秦霜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他是韓師父的關門弟子，在留侯祠的年輕一輩中武功最高。不過——」她眨眨眼，「他對你已經很客氣了。上次有個新來的，跟他練了一個時辰，回去躺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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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苦笑：「那我算是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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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秦霜認真地點頭，「非常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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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默了一會兒。遠處的廂房裡傳來隱約的琴聲，輕柔而緩慢，像是有人在低聲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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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靈兒今天沒出來過。」劉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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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通常不出來的。」秦霜的目光望向那扇緊閉的門，「她不太喜歡跟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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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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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那扇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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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事，我不能說太多。」她的聲音很輕，「我只能告訴你——她經歷過一些很可怕的事。那些事讓她覺得，與其跟人來往，不如把自己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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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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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認識人，就不會傷心。」秦霜轉頭看著他，「但你能問這個問題，已經比很多人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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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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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看到她那個樣子，只會說『這人脾氣真差』、『離她遠點』。沒有人會問『她為什麼會這樣』。」秦霜微微一笑，「你問了，這就夠了。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等她自己願意告訴你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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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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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過，帶來了幾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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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姐，」劉信忽然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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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因為你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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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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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弟。」她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懷念，「他跟你差不多大。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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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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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沒有追問。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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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姐，」他轉了話題，「韓師父的武功，到底是誰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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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先生。」秦霜說，「韓師父年輕時跟隨張良先生學藝，後來張良先生退隱，就把留侯祠交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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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良先生的武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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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兵法》。」秦霜的目光變得悠遠，「那本書不只是兵法，更是心法。張良先生說，真正的強者，不是武功最高的人，而是最懂得『用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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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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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時、地利、人和，都是『勢』。會用勢的人，不用出手就能贏。」秦霜笑了笑，「不過這層次太高了，我們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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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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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琴聲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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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下意識地望向那扇門，看見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白皙的手伸出來，在門邊放下一個小碗，然後迅速縮了回去，門又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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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裡是幾塊糕點，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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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笑了：「她偶爾會做這些。說是給自己吃的，其實每次都放在門口，等人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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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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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可以。但她不會承認是給你的。」秦霜眨眨眼，「你要是去拿了，她會說『我吃不完，倒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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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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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過去，蹲下身，拿起那碗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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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那不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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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劉信咬了一口，「但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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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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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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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端著碗走回來，坐在秦霜旁邊。糕點是桂花糕，甜而不膩，還帶著一絲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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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秦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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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劉信說，又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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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一隻眼睛偷偷地看了一眼，然後迅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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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劉信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橫梁，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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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韓雲說的話：「與其花時間去恨，不如花時間讓自己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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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秦霜說的話：「等她自己願意告訴你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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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碗桂花糕，和門後那句冷冷的「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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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想起了韓靈兒——那個把自己關在殼裡，卻還是會偷偷給別人做糕點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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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琴聲，比白天聽到的更加輕柔，像是一個人在對著月亮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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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閉上眼睛，心中默默想著：明天，要再練一百遍「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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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兩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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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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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交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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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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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我想特別介紹一位特別鍾意的歷史人物——張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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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漢初三傑之一，劉邦曾說：「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這句話裡的「運籌帷幄」，從此成為張良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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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韓國貴族後裔，刺殺秦始皇失敗後逃亡下邳，在橋上遇黃石公，得《太公兵法》，從此由刺客轉變為謀士。他輔助劉邦平定天下，卻在功成之後選擇退隱——「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不是不忠，而是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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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說中，張良的退隱是半真半假的。他表面上在山中修道，實際上透過「留侯之影」暗中守護天下。這個設定雖然是虛構的，但我相信——如果張良活在另一個時代，他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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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章節裡，張良會以精神導師的身份出現。他身上的武功——「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借刀殺人」——都是從「運籌帷幄」這個意象中化出來的。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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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太公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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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兵法》是真實存在的古籍嗎？答案是：有，但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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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它是姜太公所著，又稱《六韜》。學術界普遍認為現存版本是戰國時期託名之作。但張良圯上受書的故事是《史記》明確記載的——黃石公贈予張良的書，正是《太公兵法》。無論作者是誰，它與張良的淵源是確鑿無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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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說中，《太公兵法》是《黃石天書》的上卷，與劉信手中的下卷《素書》相對應。上卷講「運籌帷幄」，下卷講「決勝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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