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之影 - 第四章初入留侯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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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在留侯祠住下的第一個早晨，是被一陣琴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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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琴聲忽高忽低，高時如金戈鐵馬，低時如泣如訴，最後「錚」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斷了。劉信從床上彈起來，披上外衣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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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琴聲來到後院，他看見一個少女坐在老松下的石桌前，面前放著一張古琴。她約莫十六七歲，一身素白衣衫，烏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臉側。她的面容清秀，但眉宇間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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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正低著頭，檢查斷掉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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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劉信試探地開口，「你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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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少女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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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愣住：「我只是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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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滾。」少女終於抬起頭，一雙冷冷的眼睛盯著他，「你聽不懂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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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在沛縣市井長大，什麼潑皮無賴沒見過，但這般不講道理的姑娘還是頭一回遇到。他本想轉身就走，但不知怎的，腳下卻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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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新來的，叫劉信。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知道哪裡有賣琴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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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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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縣東市有個老匠人，手藝很好，我小時候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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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手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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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下意識地向後一仰——「啪」的一聲，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中他的額頭，濺了他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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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一摸，滿手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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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手中捏著一根琴弦，弦上還沾著墨跡。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說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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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抹了一把臉，整張臉黑了大半，只剩下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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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十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輕微的聲音——像是極力忍耐卻沒忍住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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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少女已經低下頭，繼續修理她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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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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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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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站在迴廊下，看著滿臉墨汁的劉信，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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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問了。」劉信沒好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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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找靈兒了？」秦霜笑夠了，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我不是跟你說過，她脾氣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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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說她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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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她用琴弦彈人墨水。」秦霜眨眨眼，「上個月有個弟子好奇去偷看，被她彈了一臉。洗了三天才洗掉。你這個——」她歪頭打量了一下，「估計要洗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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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用手帕擦臉，墨跡糊得更開了，整張臉像隻花貓。秦霜見狀，又忍不住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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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我帶你去打水洗臉。」她拉著他的袖子往前走，「對了，我叫秦霜。昨天你來的時候我在外面辦事，沒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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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留侯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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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韓師父的弟子。」秦霜的笑容溫暖而爽朗，「我在這裡住了好幾年了。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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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一邊洗臉一邊問：「那個韓靈兒……她為什麼脾氣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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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的笑容淡了幾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她……經歷過一些不好的事。她不是針對你，她對誰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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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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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故事，她不說，我不能替她說。」秦霜認真地看著他，「但你記住——她罵你，不代表她討厭你。她要是真的討厭一個人，連罵都懶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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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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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他問，「你為什麼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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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屋簷，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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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以前也是留侯之影的人。」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他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那時候我十四歲，恨了他很久——恨他為什麼要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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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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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韓師父找到我，帶我回來。他說：『你父親不是拋下你，他是有更想守護的東西。』」秦霜笑了笑，「那時候我不懂。後來慢慢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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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劉信：「你也在找你父親的故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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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一怔：「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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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秦霜的目光溫和而通透，「你每次聽到『父親』兩個字，眼神都會變。夏侯叔跟我提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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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沉默了一瞬：「你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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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秦霜搖搖頭，「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我花了三年才明白，有些答案，不是靠追問得來的。等你夠強了，等你走到那一步，答案自然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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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韓師父還在等你。他說今天要開始教你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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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站在練武場上，雙手負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姍姍來遲的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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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墨汁洗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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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洗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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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韓昭點點頭，「那開始吧。昨天你已經學了《素書》第一章『道』字篇的心法，今日我教你真正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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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腰間拔出長劍，劍身在晨光下泛著淡淡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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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書》六章，每章對應一套武功。『道』字篇的核心是『圓轉如意，借力打力』——」他手腕一轉，長劍在空中畫了一個完美的圓，劍風過處，地面上的落葉被捲起，繞著劍尖旋轉，卻沒有一片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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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叫『上善若水』。」韓昭收劍，「水的力量不在於剛，而在於柔。它能繞過一切阻礙，也能沖垮一切阻礙。你昨天在車上摔了那人一跤，用的就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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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若有所思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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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字篇的核心是『厚德載物，以守為攻』。」韓昭長劍橫於胸前，整個人如山嶽般沉穩，「大地承載萬物，從不反擊，但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摧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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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看向劉信：「你覺得這一招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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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想了想：「……『厚德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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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直白了。」韓昭面無表情地說，「叫『不動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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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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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上善若水』和『不動如山』，是你現在要練的兩招。練好了，遇到陳平那種級數的對手，至少能撐過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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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撐過三招？」劉信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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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招之後還不死，就叫『雖敗猶榮』。」韓昭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以你現在的功力，第一招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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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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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韓昭一招一式地教他。『上善若水』講究圓轉如意，每一劍都要畫出完美的弧線，力量從腳起，經腰、過肩、到肘、達於劍尖，整個過程必須流暢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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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練了幾十遍，總是畫不出那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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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太硬。」韓昭站在旁邊，雙手負後，語氣挑剔得像在點評一盤不合格的菜，「你不是在劈柴，你是在練劍。劍是活的，你要感覺到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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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有呼吸？」劉信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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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但我叫你感覺，你就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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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咬咬牙，繼續練。又練了半個時辰，他終於畫出了一個勉強像樣的圓。劍風過處，帶起了幾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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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韓昭點點頭，「雖然醜了點，但至少是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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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正要高興，韓昭又補了一句：「一個歪歪扭扭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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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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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洩氣。」韓昭難得地多說了幾句，「你父親當年學這一招，用了整整三天。你才練了半天，已經比他那時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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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一怔：「我父親……也學過《素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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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沉默了一瞬，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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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功。」他只說了兩個字，轉身走向一旁的石桌，拿起書簡，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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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心中的疑惑更深，但他知道問也不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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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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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劉信渾身酸痛地坐在練武場邊，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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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端著一碗湯走過來，遞給他：「喝點吧，韓師父就是這樣，第一天總是最難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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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接過碗，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這湯又苦又澀，像是把樹皮草根全扔進去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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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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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湯。韓師父的獨門配方，喝了能加速恢復。」秦霜笑瞇瞇地說，「習慣了就好。我第一次喝的時候，吐了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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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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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秦霜在他旁邊坐下，「你知道韓師父為什麼話那麼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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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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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年輕的時候話太多，被人嫌煩，後來就改了。」秦霜壓低聲音，「這是張良先生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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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忍不住笑了：「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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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騙你幹嘛。」秦霜眨眨眼，「不過他雖然話少，人其實很好。只是表達方式……比較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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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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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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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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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韓靈兒的廂房裡又傳來琴聲。這次的曲子不像早上那樣激烈，而是輕柔緩慢，像是山澗的流水，又像是夜風穿過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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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彈得很好。」秦霜輕聲說，「只是她不肯讓別人聽。今天早上那首……是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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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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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目光中有幾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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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這裡五年了。」她終於開口，「五年來，她從來沒有笑過。至少……我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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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想起早上回頭時看見的那個微微上揚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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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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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一笑：「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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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劉信躺在床上，渾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組裝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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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回憶今天學的兩招——『上善若水』、『不動如山』。名字很好記，但要做到韓昭說的那種境界，恐怕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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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傳來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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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曲子他沒聽過，旋律簡單而重複，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又像是一個人在對著夜空問一些沒有人能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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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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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他看見一個高大的背影，站在一片火光之中，回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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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模糊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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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他在夢中低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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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進了火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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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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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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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心的讀者可能會問：《素書》是真實存在的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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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素書》是真實的古籍，相傳為秦末隱士黃石公所著，全書僅一千三百六十字，分六章。據《史記·留侯世家》記載，張良刺秦始皇失敗後，逃亡至下邳，在橋上遇一老人。老人故意將鞋丟到橋下，讓張良去撿，又伸出腳讓他穿上。張良忍氣照辦，老人笑曰：「孺子可教矣。」相約五日後再見。一連三次，張良從遲到改為半夜即到，老人終於滿意，贈他一卷書，說：「讀此則為王者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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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卷書，就是《素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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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自稱「十三年後，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後來張良隨劉邦經過濟北，果然看見一塊黃石，於是將它供奉起來。後世便稱這位老人為「黃石公」。張良憑此書輔助劉邦平定天下，劉邦曾說：「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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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石公贈書時還有一句囑咐：「不許傳於不道、不神、不聖、不賢之人；若非其人，必受其殃；得人不傳，亦受其殃。」意思是——這本書只能傳給值得的人，傳錯了人，傳書者會遭殃；遇到值得的人卻不傳，同樣會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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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恰好解釋了為什麼墨仲要花十年時間尋找劉信，為什麼張良不輕易傳人，為什麼《素書》如此珍貴又如此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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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黃石公這位神秘老人，他是否真的只是傳說？他在故事後面會以某種形式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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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先賣個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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