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之影 - 第二章授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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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轉眼過了兩日。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4tYwlvT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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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劉信過得極不安穩。陳平雖未再出現，但縣城裡多了許多生面孔——有扮作行商的，有扮作乞丐的，有扮作趕考書生的，個個目光銳利，在市井之間來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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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知道，這些人都是衝著那卷竹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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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竹簡藏在屋中房梁上的一個暗格裡。這暗格是父親生前所製，他小時候見過父親將一些書簡放進去，之後再也沒拿出來過。父親死後，他曾打開過一次，裡面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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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暗格的構造十分精巧，絕非普通木匠所能為。他記得父親的雙手佈滿老繭，卻異常靈巧，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編好一隻竹籃，也能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畫出讓人看不懂的圖案。鄰居們都說他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夫，但劉信隱隱覺得，父親身上有許多他不了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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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個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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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父親偶爾望著北方長安方向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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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父親臨終前，握著夏侯嬰的手，說了一句他聽不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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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黃昏，劉信正在屋中對著那卷竹簡發呆，忽聽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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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長兩短，像是某種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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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門，只見夏侯嬰站在門口，身後還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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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夜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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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面色比兩日前更差，左臂紮著繃帶，隱約可見血跡。但他的眼睛依然極亮，望著劉信，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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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說話。」夏侯嬰低聲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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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入屋，夏侯嬰將門閂好，又到窗邊張望片刻，確定無人跟蹤，方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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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坐下時身形微晃，左臂的繃帶又滲出一片殷紅。劉信連忙去倒了碗水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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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老者接過，飲了半碗，長出一口氣，這才看向劉信，「小娃娃，你叫甚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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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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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老者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甚麼。片刻後，他回過神來，「老夫姓墨，單名一個仲字。乃墨家鉅子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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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一怔。墨家？那個在戰國時期與儒家並稱顯學的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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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幼在市井聽人說書，知道墨家主張「兼愛非攻」，擅長機關術與守城之術。但秦滅六國之後，墨家便漸漸銷聲匿跡，江湖上再難聽聞其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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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中的竹簡，是《黃石天書》的下卷，名為《素書》。」墨仲指著劉信懷中的方向，「此書來歷非凡，修習之後可練成絕世武功。但更重要的是——它與一卷兵書相輔相成，兩卷合一，方可窺見其中真正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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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奧秘？」劉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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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卻搖了搖頭：「此事說來話長，日後你自會知曉。眼下最要緊的，是你須學會這書中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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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劉信愕然，「我只是一個市井小子，為何要學這書中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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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夏侯嬰一眼。夏侯嬰微微點頭，似乎在默許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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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書落在旁人手中，只會帶來災禍。」墨仲的聲音變得鄭重，「而你——你有這個資質。那夜你能避過老夫三成功力的游龍掌，憑的是本能，更是天賦。這份天賦，不是人人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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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在劉信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問道：「你父親，可曾教過你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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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搖頭：「我父親在我很小時便過世了，我對他幾乎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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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墨仲低聲說了兩個字，便不再追問。但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異樣，像是惋惜，又像是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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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心中隱隱覺得，這個老者似乎認識自己的父親。但他剛要開口詢問，墨仲已經轉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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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先教你基本功。你且站到院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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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在院中站定，按照墨仲的指示，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臂自然下垂，呼吸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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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書》共六章，對應『道、德、仁、義、禮、智』六字。第一章『道』，講的是天地運行的規律。你須先明白何為『道』，方能運用『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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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在他面前畫了一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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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圓，無始無終，循環不息。太極便是此理，陰陽便是此理，天地萬物皆是此理。你出拳之時，不可只用蠻力，要如這圓一般，力量由腳起，經腰，至肩，到肘，達於拳面——整個過程須流暢自然，圓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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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打出一拳。動作極慢，但拳風過處，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竟然無風自動，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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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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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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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著墨仲的樣子，沉肩墜肘，腰馬合一，一拳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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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風平平，樹葉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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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卻點了點頭：「第一次能做到這樣，已經不錯了。你的身體有根基，只是未曾喚醒。來，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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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練，便是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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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揮了上百拳，手臂酸痛欲裂，額頭汗如雨下。但每當他想停下來，墨仲便會在一旁說：「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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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墨仲才讓他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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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想像中學得快。」墨仲靠在牆邊，面色比之前更蒼白了幾分，但眼中卻有讚許之意，「照這個進度，三五日後，你應該能掌握第一篇的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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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日？」劉信苦笑，「我覺得自己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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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墨仲笑了，「當年我學第一篇，用了整整一個月。你父親——」他忽然頓住，像是說漏了嘴，隨即咳嗽兩聲掩飾過去，「總之，你的天資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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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注意到了那個停頓，但他沒有追問。他知道，這個老者不會輕易告訴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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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劉信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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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教他《素書》心法，夏侯嬰則教他輕功與馬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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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住，」夏侯嬰教他時說道，「輕功不是靠死力去跳，而是借力。你踏上一塊石頭，要感知那石頭的反彈之力，順勢向上——如水一般，永遠向阻力最小之處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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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身形一縱，輕飄飄地躍上屋頂，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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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看得目瞪口呆。他從不知道，這個平日裡趕車修車、沉默寡言的老車夫，竟然有這等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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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叔，您……」他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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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嬰卻擺擺手：「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你好好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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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平淡，但劉信注意到，他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北方——那是長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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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相處，讓劉信對墨仲有了更多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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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擲地有聲。他教武功時嚴厲得近乎苛刻，但休息時卻會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給劉信講一些江湖上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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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戰國時墨家如何以機關術守城，講秦始皇焚書坑儒時多少典籍化為灰燼，講項羽火燒咸陽時阿房宮的大火燒了三個月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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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當話題接近某些地方時，他便會停下來，說一句「日後你自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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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劉信忍不住問：「墨前輩，你認識我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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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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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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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許多年前，有過一面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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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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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望著遠處的夕陽，目光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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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是一個很守信諾的人。他答應過的事，就算搭上性命也會做到。」他頓了頓，「他也是一個很苦的人。有些事，他不想做，卻不得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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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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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你自會知曉。」墨仲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天色不早了，該練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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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句話。劉信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但他知道，再問也不會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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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劉信在夏侯嬰的屋中幫忙收拾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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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嬰去了市集，留他一個人在屋裡。他掃地時，不小心碰倒了牆角的一個舊木箱，箱蓋摔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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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件舊衣裳，幾本破書，還有一塊巴掌大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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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拾起那塊木牌，翻過來一看，頓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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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正面刻著一個古篆的「影」字，刀法古樸有力。背面是一行小字：「留侯張良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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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侯張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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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輔助高祖皇帝平定天下的開國功臣，那個被稱為「漢初三傑」之一的傳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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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木牌，怎會在夏侯嬰的舊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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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正在驚疑不定，身後忽然傳來夏侯嬰的聲音：「你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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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只見夏侯嬰站在門口，面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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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叔，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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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夏侯嬰的聲音罕見地嚴厲，「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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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放下木牌，但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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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嬰走過來，將木牌拾起，小心地收入懷中。他的面色緩和了幾分，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你看到了，我便告訴你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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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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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木牌，是你父親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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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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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不是普通人。」夏侯嬰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他曾經做過一些事，結交過一些了不起的人。這塊木牌，便是其中一人所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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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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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嬰點頭：「你父親與張良有舊。當年他……遇到危險時，將這塊木牌托付給我，讓我在適當的時候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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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時候才算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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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是現在。」夏侯嬰望著他，目光中有擔憂，也有疼惜，「信哥兒，有些事，你現在知道了只會害了你。你父親將你托付給我，是要我保你平安長大。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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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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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夏侯嬰打斷他，「這塊木牌，你帶在身上。將來你若去長安，或許用得著。但記住——不要輕易示人，也不要四處打聽。時機到了，自然會有人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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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木牌遞給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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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接過，入手溫潤，不知是甚麼木料所製。他握著木牌，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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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底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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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給自己的，除了這塊木牌，還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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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墨仲從城外回來，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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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的人已經鎖定了這一帶。」他對夏侯嬰和劉信道，「最遲明日，他們便會搜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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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夏侯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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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看了劉信一眼，目光中有決然：「我引開他們。你帶他走，去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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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前輩——」劉信想說什麼，卻被墨仲抬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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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言。」墨仲從懷中取出那本薄薄的絹冊，遞給劉信，「這上面記著《素書》六章的心法與招式。老夫能教你的，已經教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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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接過絹冊，手指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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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墨仲望著他，目光前所未有的鄭重，「你去長安，不只是為了自己。這天下……將有大變。你父親當年未完成的事，或許要由你來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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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未完成的事？到底是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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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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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這一生，欠你父親一條命。」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蒼涼，「今日，便還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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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身形一縱，消失在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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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幾聲呼喝，顯然是陳平的人發現了他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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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夏侯嬰拉住劉信，往屋後的馬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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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轆轆，駛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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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坐在車上，懷中揣著竹簡、絹冊和那塊木牌。他回頭望去，沛縣的城牆已經變成天邊的一道黑影，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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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親的暗格，想起父親臨終前對夏侯嬰說的那句話，想起墨仲提到父親時閃爍的眼神，想起夏侯嬰那塊藏在舊箱中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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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你到底隱藏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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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長安要完成的，又是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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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卷竹簡真正的奧秘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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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疑問像一根根絲線，將他拉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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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知道，答案就在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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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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