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委屈頓時衝了出來,明明不在乎的我,為什麼在他關心我的時候,想在他這個港灣,躲避那些風雨…我明明剛剛還很好的,還能夠笑的…複雜的情緒在我腦中盤旋,但我像是在找家的流浪狗,一看到溫暖就想停下。
或許是因為我沒辦法向朋友訴說我的工作,也沒辦法訴說我得到的委屈,每天回家,洗澡、吃早餐、睡覺,關心什麼的,在我的日常是不會出現的,今天的事,說不在乎吧,其實也讓我認清了,即便人氣高,成為千人追捧的公主,在沾板上也躲不過為人魚肉的存在…
「不好…」我說著,他馬上已讀、回覆
「為什麼?發生什麼了?」
「我…打給你好嗎?」
隨後,他的來電顯示,快的讓我沒有絲毫準備
「你怎麼了?」電話那頭這麼說
我不說話…鼻子一酸,眼淚慢慢地流出,一滴一滴掉落,我啜泣的聲音引起了他再度詢問
「你怎麼哭了?還好嗎?發生什麼?」他的聲音越發焦急,我哭著告訴他經過,卻也不敢讓他知道太多,生怕他覺得我很髒…但這種想法其實很可笑,在那種地方出沒,本身就已經髒了,他安慰著我,說有他在,別怕。一股安心感襲來,包覆著我的全身,好溫暖…張子濬的語氣溫柔的像是在冬天,把我帶到陽光下曬太陽,這種舒服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我的情緒冷靜了下來,他說他要去上班了,晚點回來陪我,隨著電話的掛斷,我也在這個早晨慢慢的睡著了。
這個世界一直都很冰冷,對我來說,我從來不覺得這個世界有善待過我,於是我在最黑暗的地方上班,愛情、友情、親情,也溫暖不了我心中那顆誰也不相信的冰磚。但張子濬的出現著實稍稍融化了那麼一些,他不耀眼,但很溫暖,如同冬日裡的暖陽,寒冬的炭火,微不足道的關心,正在用著他的溫度,慢慢貼上一塊冰。
這件事到後來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但在這裡就是這樣,沒有實質性的傷害,是不會有過多的補償的,這也是我們很廉價的原因,這種心理上的傷,公司是不會管的,他們認為這件事會發生很正常,過去也有類似的案例,只要我還能夠上班,一切都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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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週末前夕,也是店裡整個禮拜最忙的一週,第一次遇到那種事情的我,其實笑不太出來,今天,我沒有在第一時間被選中,反而到了最後的包廂,公主也所剩無幾了,我才被選到,而我看了看桌上的酒,是公主們一致認為最難喝的便宜威士忌,我討厭喝威士忌,無論好壞,我討厭那種味道,但這個晚上,我註定不好過,一瓶、兩瓶、三瓶,中間行政有帶公主進來讓客人選擇是否要換,但他們都覺得我跟另一名公主給他們的氛圍不錯,於是就決定讓我們待到最後,我的意識逐漸模糊,威士忌的酒勁開始侵略我的神經,手腳逐漸冰冷、麻痹,我知道這是酒精中毒,我看向落地窗,清晨的陽光照亮了這片都市,小彤打開包廂門,告訴我們時間到了,我才終於鬆口氣,或許再過10分鐘,我就會徹底倒在這裡,我走出包廂門,用著最後的力氣走下樓,換上便服,然後讓彬彬來載我。
我回到家後,直奔廁所,將剛剛所有威士忌吐出來,那種胃酸灼燒喉嚨的感受,是我沒體會過的,威士忌的味道充滿口腔,頭暈的感覺,讓這個世界旋轉,嘔吐的警訊在腦中失控,胃裡已經沒東西可以讓我吐出來了,我卸完妝,直接回床上睡覺,過沒幾個小時,我醒來了,嘔吐的感覺讓我從夢中甦醒,我又跑了一次廁所,但沒有吃東西的我,根本沒食物讓我吐,我一次次的抽搐讓腹部收縮,不舒服的感覺開始在身上蔓延,我回到床邊,全身的溫度達到冰點,我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麻痹,進入中度酒精中毒,我看著手機,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救自己的人,我要怎麼說理由,難道要說我因為跟客人喝酒喝到酒精中毒,所以能不能把我載去醫院嗎…不可能,我只能忍著,等到酒精被代謝掉,到了晚上,狀況還是沒有恢復,今天是週六,是店裡生意最好的那天,這個時間我應該要開始化妝了,但我的身體完全不允許我這麼做,在酒店,請假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店裡的規定必須拿出病症證明才能夠請假,唯一能夠請的也只有病假,而且理由絕對不能說是自己喝多了,只能掰出那種流感或是任何有風險的感冒,於是我硬著頭皮,搭計程車去診所,要了張證明,然後傳給小彤,告訴他我今天可能去不了,過十分鐘,我看到了一個我不得不去店裡的訊息。
「你今天有上班嗎?」那熟悉的頭像和名字映入眼簾
「我身體不舒服,今天沒去上班怎麼了」我問
他傳了一張照片,那個會發光的桌子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他在店裡,在等我
「沒有你,我就想回家了」他說著
想回家?難道他現在在店裡嗎?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腦袋裡敲門
「你在店裡?」
「對啊」
「我…現在過去,但中度酒精中毒,剛看完醫生,如果你願意等我一個小時,那我可以過去,但這次我不能喝酒」
「我等你」計程車剛好把我送回家,回家後我一連串的洗澡、化妝、捲髮,之後坐車前往公司,在那之前我跟小彤說我等等進公司加班,小彤很詫異,因為我才剛給他病症證明,隨後又告知自己要去上班,但能賺錢,她也不多說什麼。
一到公司,我換好衣服,去到了張子濬的指定包廂,打開門,那張幾個禮拜沒見到的臉出現在我面前,同時旁邊也有個公主,她是飛兒,有個店裡皮包骨的稱號,因為能夠很清晰的看見他身上的骨頭,絲毫沒有肌肉的樣子而得到這個暱稱,而這樣的身材也讓她的業績位居最後,因此看得出來,今天店裡的生意非常好,不然不會連她都能夠坐在包廂,我順勢坐到了張子濬旁邊,把酒倒好,本來我也要倒一杯,在我剛夾冰塊的時候,一個眼神一直在盯著我的手
「你不能喝酒,你在幹嘛?」他的手制止著我
「第一杯還是要喝吧」我笑著
「不用」
「那我喝水?」
「可以」他跟旁邊飛兒說著話,我將雙腿放上他的大腿,他習慣的把手放在我的腿上,然後幫我脫下高跟鞋,如果說王子會幫成為公主的灰姑娘穿上高跟鞋,那他每次這舉動,都像是告訴我,今天你可以不用成為公主,在他身邊一切都能夠隨心所欲,過沒多久,飛兒被請出去了,他的眼神、他的一切,又再度回到我身上。那股溢出眼眶的心疼,像是說著「我來保護你了」
「幹嘛一直看我,我看你聊得很開心」我裝作吃醋的說
「要等到你不容易,本來我都想走了」他像之前一樣看著我,眼睛的光讓我看得到自己,這就是一個人眼裡,滿眼都是自己的樣子嗎?
「我可是用趕的趕來,連飯都還沒吃」我說著
「但我也吃不下,我想吃水果」說完,他開始把桌上切好的果盤,用叉子餵給我,有時水果的果汁殘留在嘴角,他還會拿紙巾幫我擦掉,像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一對熱戀情侶在餐廳吃飯,只不過這個地點,是在灰色地帶的酒店,又是在不正常的地方,做著最正常的事的一對人,他知道我不喜歡跳舞,所以也沒讓我跳舞,我們之間也不用肉體來維繫彼此的關係,也怕我冷,不讓我脫,他還是以前的那個他,會開始用玩笑來關心我的他。
「不會喝還喝,還酒精中毒,你的身體是不要了喔」他戳著我的臉說著
「沒辦法,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後續我們聊了很多,這次我們聊了三觀,非常意外的,我們的想法一模一樣,對未來的擔心,對婚後的生活,對金錢、對人生、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幾乎一模一樣,雖然我還是抱持著懷疑,想說那應該是迎合我才這麼說的,但是,這麽相近的感覺,像是我遇到了這個世界的另外一個自己,那種觸碰到靈魂的對談,第一次在我心裡響起。
我的內心一直都是清水模的房子,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什麼家具都沒有,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個地方生活,所以也覺得這個世界很乏味,找不到努力的意義,但他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鑰匙,打開了那扇我從很久沒對外開的門,甚至我也不知道鑰匙在哪,他走了進來,一步一步的踏進那個清水模的房子,陪我開始一段生活,每一天的陪伴、對談、曖昧,隨著感情的升溫,房子裡像是添了家具一樣,變得繽紛,我也覺得這個世界,不那麼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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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界還是跟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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