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濬成為了我在這裡上班唯一的動力,畢竟在這個司法的灰色地帶,一定要有個理由,讓自己堅持到最後,也要有個理由讓自己時時刻刻保持清醒,避免沈淪,這個地方,金錢來的太快速,一旦價值觀崩壞,等待的就是無盡的日子,一旦跟錯人,等待的也是還債的地獄,無論是桃花債還是金錢。而我用張子濬來當作我在這個地方的解酒藥,在夜晚結束的時候,卸下那個夜場公主的角色,結束一場又一場的演出,隱藏的原因也是因為我知道來上班,就一定有機會遇到他,而無止境的夜晚,只有當廣播響起才會知道什麼時候下班,下班前的最後一桌,基本上沒有人想坐,因為一坐就是做到早上七點八點,很多人早上會成為媽媽去接小孩放學,也有人根本不需要那兩個小時的錢,想趕快回家睡覺,所以這一輪每個公關不是擺臭臉,就是不補妝。然而當客人設定了條件,很多人就會像是被篩選一樣被篩掉,這次客人設定的條件是:天秤座
這一輪有九成的公關直接拿到了下班資格,而我好死不死的被留在了台上,我掃視了客人以及酒桌,兩個人,客人看起來是地方上的混混,但他表情正常,說話也算斯文,感覺不難應付,我這麼想,卻沒想到,這個前提會害死我自己。
因為外貌的關係,我沒意外的被選到了,一如既往的一套自我介紹,酒桌整理,正當我開始要閒聊,他突然的一句話,讓我知道我剛剛的想法完全錯誤。
「你夠色嗎?」他用他剛剛我認為斯文的語氣說出自己這句話
「我不是走這個路線的哈哈哈」我笑著搖著頭說,我知道在這裡只要拒絕客人的請求,基本上會迎來兩個結局,一個是直接被客人換出去,一個是客人會知道你的底線在哪,進而安分守己,平常,我是不會輕而易舉的透露自己的底線在哪,但這個時間,兩個選項對我來說都不算虧,所以我可以直接了當的回答,但他卻不按牌理出牌
「那你坐他,我跟他換」他指向隔壁他的朋友,而我就這樣被換過去了,秀舞的時候,我也是一樣的套路,跳舞接吻,後來我才知道,這個人是幹部,這也是我第一次在包廂遇到幹部,也是第一次坐到幹部,所以我知道的時候,有點訝異,他名字叫發發。
幹部在這裡擔任了一種客人和店家的橋樑,基本上來這裡的客人一定會認識某位幹部,如果沒有認識的,店家就會隨機配一個給你,如果你覺得服務不錯,你後續再來之前就可以聯絡這位中間人,他可以幫你訂包廂,也能夠想辦法幫你留下你喜歡的那個公關,在酒店裡發生的一切,作為中間人,他必須處理一切,同樣的客人對公關有超出店裡規定的舉動或者是傷害了別人,店家也會透過幹部去處理客人,而這其中幹部就會有提成跟獎金,多寡是隨著人數和時間而定。而在這裡幹部也不會透露自己的名字,只有賺的夠多,這輩子注定就吃這碗飯的人,才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同時也會西裝筆挺的,可以很常看到他身上的精品,然而沒有賺很多的幹部,在這裡就會用綽號,穿的也會跟一般人一樣,如果不是太常看到的人,基本上很難認出來到底是客人還是幹部。
後來我原本的客人看到我對發發搔首弄姿,便把我換了回去,我也是大怪不怪,便坐回原本的位置。然而這一坐,我的惡夢開始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應該說,我沒想過要記,他開始對我上下其手,我開始慢慢擋掉他的手,也嘗試讓他轉移別的注意力
「哥,我們比骰子吧」
「不要,我更想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他一邊說話的同時,手不斷地往我的三角區伸過去
「哥,這裡不能這樣,我會被罵」我開始裝可憐求同情
「沒人看到沒關係」
「外面有人在看,我真的會被罵」說到這個程度,基本上,有錢的人會問我一晚多少,沒錢的人會開始使出他的軟磨硬泡,然後讓你下班跟他出門,亦或者在這個灰色地帶,賭著店家會以客人為重而挑戰店內規定。
他全身壓在我身上,試圖固定我,好讓我成為他的籠中鳥,並進而越線,但他不知道的是、過去我做過的工作都在鍛鍊我的臂力,所以他一直沒有得逞,我向發發求救,想著,幹部基本上會保護公關以及跟客人重述店內規定,但發發卻一眼都不看我一眼,彷彿旁邊的一切與他無關,我的心瞬間灰暗…怎麼會…就像是眼前的救命稻草,在他無視我的那一刻,成為了路邊的野草,我知道,這個時候我只能自救,我向那個男人提出了條件。
「我們一人喝一手,看誰贏,就聽誰的」
我在掙扎中,以嬌柔的語氣,說出了一個我一定會贏的條件,而我也相信他一定會答應,畢竟這種人想做的,無非是想把你帶走,而當我主動提出自己灌自己酒的條件時,身為男性的他,一定會覺得自己佔上風,殊不知,我的酒量早就被鍛鍊到能喝倒三個男生,既然他不救我,我必須想辦法逃出這個魔窟。
一罐罐的啤酒下肚,桌上的空罐也變得越來越多,我以往的習慣是在杯中把冰塊加滿,而這時我發現冰塊見底了,這是我唯一可以跟外面聯絡的機會。
「哥,冰塊沒了,我叫個冰塊!等等回來」我按下服務鈴,半分鐘後,服務生的到來,成為了我唯一的光,打開門的瞬間,我看見對面包廂的落地窗,因早晨而曬進的陽光,我用最快的速度交代完我要說的所有事。
服務生,男生簡稱少爺,女生叫做女少,通常負責帶位客人,以及拿酒端菜,處理包廂內的所需,包廂內人任何東西有缺、破損,亦或者需要叫人買菸、買任何特殊用品,我們都會按服務鈴,請少爺他們幫忙處理。
「這個客人試圖對我圖謀不軌,我拒絕也沒用,他還是要強上,跟幹部反應他也不管,你直接把這件事跟行政說,讓他把我帶走!然後拿一桶冰塊進來,避免懷疑」
行政,通常分為控台和場控,主要負責管理公關,無論是帶去包廂讓客人挑選,以及挑選後需要控制時間,時時刻刻注意客人和公關是否有逾矩行為,保護場內安全。
我用最快的速度講完,避免那個客人懷疑,隨後少爺理解完,便馬上去做我交代的事,我轉身笑著回到那個男的身邊,在一邊灌酒的途中,也默默的收拾自己的東西,試圖在行政一進門後,用最快的速度離開。
沒多久,小郡開門,把我叫了出去,我用最快的速度說「我要走了,下次見」 拿起身邊的一切,離開包廂,我能聽到後面的人罵罵咧咧,門一關上,我向小郡說明狀況,還沒開口,小郡馬上把我推到有落地窗的包廂
「你先在這」他把包廂的門關了起來,我聽到裡面的那個男人衝了出來,破口大罵,嘴上字字不離祖宗,全是污言穢語,這種撒潑的樣子,沒意外是我剛剛用速度和啤酒灌出來的,果然,酒後見人品,跟剛開始那斯文的狀態根本兩個人
「那個女的,叫那個女的出來!!!突然離開是當老子是盤子嗎?叫她回來,不然下次被我遇到她就完蛋了!」威脅般的語氣,換作是在外面,早就已經是叫警察來處理的程度,而在這裡卻只剩下店內的安撫,我聽著這些,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委屈跟生氣一瞬間衝上腦中,正當我默默哭泣的時候,小郡開了門走了進來
「還好嗎?」他說著
「我剛剛有跟幹部求救,但他根本沒做任何處理,一定要我用這種方式來自救才可以嗎?」我說著心中的委屈,也覺得這裡的人很可憐,要賺錢也要自救,還得用這種最不舒服的方式,為什麼店裡面的幹部就不能體恤公關?
「沒事,他走了,也把你的時間買到底,所以…」
「所以什麼?這跟幹部在公關受到錯誤的對待時,毫無作為,沒有關係!」我哭著離開,然後回到休息室,坐在皮質的沙發椅上,休息室的人很少,我決定把事情鬧大,於是我開始爆哭,試圖看店裡會不會給我更多補償,沒錯,在這裡連跟店家都要演戲,來關心我的越來越多,這件事情得知的人也越來越多,最後我的司機來載我,我才結束這場鬧劇。
司機是我所屬的經紀公司,配給我的專屬司機,畢竟我們下班時,有極大的機率是酒醉的,而每個人喝醉後,根本沒辦法自己回家,這時就要看所屬的公司是否有配車載你回去。我們司機輪班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小兵一個是小代,今天是小兵來載我,我在車上跟他抱怨一切,沒多久,我的手機響了,是小郡打給我,我接起來後,小郡跟我道歉
「對不起…我沒注意到裡面發生了什麼…我不太會處理女生哭 ,所以剛剛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很抱歉」電話那頭這麼說
「我沒有怪你,我生氣的是,我以為幹部會處理,結果他根本無視,這樣我有多危險你知道嗎?」我重新開始我的演技,將事實嚴重化
「我知道,他們也把你後面的時間買下來當作補償了,我很抱歉…」
「沒事不是你的問題,早點休息吧」說完我掛了電話,把眼淚擦乾後,笑著跟小兵說
「我凹到了~」情緒的轉換讓小兵無所適從,畢竟前一秒哭得傷心欲絕,像是遭受到天大的恥辱,下一秒卻像小孩拿到糖果一樣,開心地笑,是人都會疑惑
「你…沒事了?」小兵說
「基本上,沒什麼大事」剛好,我家到了,跟小兵說再見後,回到一個人的家,空蕩蕩的屋子,一個人住的確很大,你說我的情緒是假的嗎?委屈是真的,要凹錢也是真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應該是正確的,我躺在床上,柔軟的床鋪包圍著我,但少了些溫度,我好像把這一切的委屈訴說給某人知道,然後他能夠理解我的辛苦,把我緊抱在懷中,摸摸我的頭,告訴我「沒事了,有我在」我把臉埋進枕頭,深深的在近乎窒息的地方,吸了一大口氣,把枕頭裡棉花周邊的氧氣全部帶走,隨後我轉身,打開手機,看到了他的訊息。
「今天還好嗎?」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9SjPIFB1p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jDdCEFf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