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國 新興 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三日
首都 長治 北城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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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雪花如碎玉般飄落,落在屋脊與石階之上,悄無聲息,卻將整座院落襯得愈發冷寂。院中竹影搖曳,風一吹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彷彿暗潮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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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寒意,而像是有人在暗中編織網羅,等著獵物踏入。遠處更夫的梆聲早已漸遠,唯有火盆偶爾噼啪作響,顯得生人更為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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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披著舊裘,內裡的衣料早被反覆洗過又縫補,袖口處磨出細白的線痕。她懷中嬰孩微微啼哭,其卻不敢安撫得太明顯——只敢輕輕拍著襁褓,讓呼吸與哭聲保持在一種微弱卻不驚動人的節奏。她的心跳卻早已失了章法,耳邊迴盪著那日灰衣老者伏在陰影間的低語,話語像針,刺在最不該想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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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入宮……究係天命,抑或假局?」
其心頭一震,幾乎下意識去摸藏於裘襟內側的薄符。那符本是給自己留的一條退路——倘若局勢失控,便以特定手勢示意暗中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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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也明白,紙上再好的計畫,遇到真正的刀劍時皆不過是拖延半息。她越是冷靜,越能察覺自己其實早已被逼到懸崖邊。
忽聞院外傳來細碎腳步聲,起初極輕,像是有人踩在積雪薄冰上,怕驚動院內的生靈;可那腳步卻並不紊亂,甚至帶著某種刻意的試探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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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間似有人窺視,時而拉長,時而縮短,仿佛有眼睛在黑暗裡跟著她的動作移位。梅樂鑫屏息凝神,指尖緊扣襁褓邊緣,感覺到棉布微微起皺,卻仍不敢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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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道低沉笛音自遠處傳來,聲如鳥鳴,卻帶著森冷警訊,那笛音並不高亢,反而沉穩得像刀背貼在鞘上磨亮。其心頭猛然一緊,此聲音,意味著有人躲在暗中試探——或是將消息送到指定位置,或是逼她做出某種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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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她腦中閃一個念頭:若真想活命,便要讓敵人以為自己仍在他手中。于是她轉念,不再只是被動地抱著嬰孩等待,而是讓心思變得更像一座不肯漏風的屋。
「姐姐……既然妳能以性命作賭注,我又有何不敢?然若凡事皆畏首畏尾,終究難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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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眼神閃爍著決絕,決定與姨甥進行一場生死與共之博弈。她讓自己在恐懼中保持清醒:若來的是敵人,她要拖到楊折的暗援到位;若來的是楊折的人,她也要確保手中的證據不會被敵方截走。她把嬰孩抱得更穩一些,甚至刻意讓自己的肩膀不再抖動,像是早已習慣深夜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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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忽然被推開,一道寒風灌入,吹得屋內火盆的火苗向一側歪去。灰衣老者再度現身,臉上不再顯露慈祥,而是森冷笑意。那笑像是冬日裡的霜,冷得不留餘地。她身後竟冒出數名持刀侍衛,步伐整齊,刀鞘摩擦間發出細碎的「沙」聲,殺氣逼人。侍衛們站位有序,前後左右的角度幾乎封死退路,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已演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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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休怪老朽欺瞞於妳。妳手中之物,主子要了,而妳與那孩子亦須一併交付。」
梅樂鑫心頭一寒,猛然意識到自己已落入他人圈套。那圈套不只是要她交出嬰孩,更是要把她的選擇權也一併奪走,逼她在恐懼中做出錯誤判斷。她抱緊嬰孩,身子仍不可避免地顫了顫,卻仍強撐怒吼,聲音在雪夜裡顯得格外尖銳,像要把黑暗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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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動我,齊王之秘密便永不見天日!」她話語落下的瞬間,腦中也迅速閃回:若對方真是符世定的人,便不會在意「秘密」是否存在,只會確保所需要的東西落入掌控;若對方是另有其主,就更需要她活著或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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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冷笑一聲,揮手示意侍衛上前。刀光於雪夜中閃爍,寒意像潮水逼近。梅樂鑫本能地退一步,卻退至院角與竹影交界的陰處,心中暗念:誰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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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竹影間忽然閃出幾道身影,身形如同落地無聲的黑燕,刀劍交錯,寒光四射。那一瞬間,原本封死院子的侍衛陣勢竟被撕出一道缺口。楊折之心腹早已潛伏,瞬間與侍衛激戰,招式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試探,顯然先前笛音已確認來者身份與時機。有人以長刀封前,有人以短刃切側,配合極默契,像是把雪夜當作戰場的地圖早已刻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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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刀聲鏗鏘,血光飛濺,紅與白交錯,映得眾人臉色更顯蒼冷。梅樂鑫驚魂未定,只能緊緊抱著嬰孩,將自己的身體擋在孩子與風雪之間,退至院角。她不敢看太久,卻也不敢閉眼——她知道,真正的危險往往藏在「以為已經結束」的那一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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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抬眼望去,卻見竹林深處有一道墨色身影靜靉佇立,未曾出手,只冷然觀戰。那人站姿沉穩,像一座不會動搖的影子,連風雪都仿佛繞著他流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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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心頭猛地一震,既驚又安:驚的是楊折竟近在咫尺,安的是他確實在暗中庇護。
「楊折……看別人嚇破膽是你的興趣嗎?」她在心裡低喃,卻不敢呼喊得太大聲,眼框卻不爭氣地氾出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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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老者見侍衛接連倒下,臉色大變,怒喝一聲,轉身欲逃。可他終究躲不過那道從側後掠出的刀勢——楊折心腹一刀封喉,血光乍現,老者轟然倒地。那一聲倒下沉重得像雪砸入深井,打破了最後一點僥倖。片刻後,院中重歸寂靜,只餘雪花飄落,仍如碎玉般落在未乾的血色之上,讓人分不清哪一種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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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望著倒地之人,胸口起伏不定,終於在那壓迫感稍退之時,向著暗處大聲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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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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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卻也帶著堅定。隨後,她抱著嬰孩返回私宅室內,將大門緩緩關上。門闔上的一瞬,她才發覺自己手心早已濕冷,襁褓邊緣被汗浸出細小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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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門後,背脊緩緩滑落,卻仍不敢睡,只低頭看著孩子微弱的呼吸,像是確認尚未失去的天命。窗外風雪未停,她在黑暗裡把一切重新盤算:若是天命,便用清醒迎戰;若是假局,便以真正的護持與反擊,將那局面拆到無法再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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