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8R7UqGnW明國 新興 二十三年一月三日
荔洲 城郊 芳林村 東巷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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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街道仍濕滑，連石板縫隙都像藏著細碎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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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巷倉口的石門半掩，門外堆著未卸的麻袋與木箱，有些已被潮氣浸得微微發黏，繩結處露出新磨過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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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混著米香與潮氣，遠處還能聽見挑夫的吆喝，卻又被霧吞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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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身披灰白披風，披風邊緣繡著極細的暗紋，若不細看只會以為是普通的防寒紋路。她的袖口藏著昨夜楊折交付的暗符，暗符入手微溫，像是特意選在此刻發力。她步伐輕緩、甚至略帶遲疑，彷彿真是急著採買的婦人；但每一步都踩在霧氣最濃之處——那不是巧合，而是為了讓腳印顯得不那麼明顯，好似自然形成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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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口守門人正換班，兩名壯漢交談著，語氣懶散，像是只要霧不散，外頭的事便都會被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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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佯作路過，手中提著小籃，籃底墊著粗布，裡頭放著幾枚碎銀與一張假收據。她先停了停，故意讓自己像是在想價錢，又像是在害怕被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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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看右看，把碎銀塞進守門人手心，壓低聲音詢問，語氣恰到好處——既像急於採買，又帶幾分不安，還夾著一絲「不敢得罪人」的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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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可有糧車進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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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人瞥她一眼，先是嗤笑，接著又收了些笑意，指了指倉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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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消息倒靈通。早些時辰確有一批貨送來，只是帳還未清。妳若真要買，得等掌櫃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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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心頭一緊，卻仍守著笑意，故意露出一副急不及多的樣子。她把小籃微微抬高，讓碎銀的光在霧裡一閃，仿佛只是想用錢換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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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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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人打著呵欠，手指了指倉門深處，語氣似真似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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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裡頭查帳。妳若想省事，就等會兒——可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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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點頭，順勢踏入，霧氣在門後凝成一層薄霜，踩上去帶著細微的冰冷感。倉內燈火昏黃，火苗在木梁間跳動，像被某種看不見的風反覆推搡。木架上堆滿麻袋，袋身印著模糊的標記，有的還用新漿封口；她眼神掃過牆角，先辨材質、再辨位置，最後才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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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讓她心口收緊的，是那枚暗紅印記——在牆面與梁柱的交界處，像被血色暈染過又刻意遮住。那是楊折所言「清淨門」的標記。她在心底沉了一口氣，明白此地不僅是糧倉，更是暗線交匯之所；清淨門早已提前調查周遭環境，仿佛連霧濃與否都像被計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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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門外傳來低沉笛音。那聲音短促而急，像是某種節拍被刻意打亂，讓聽者立刻警覺——不是演奏，而是訊號。梅樂鑫立刻反應，心念一轉，手掌一抖，竟先把籃中碎銀與假收據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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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幣在木地上滾開，紙片一角貼上潮氣，假收據的邊緣微微翹起。她俯身假裝整理跌落地上之物，同時以袖中暗符輕觸門框。霎時，門後的暗影微動，像有冷氣從縫隙擠出；一道黑衣身影閃入霧中，步伐輕得幾乎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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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時辰未到，妳怎敢獨闖？」那聲音冷冽，卻又帶著幾分無奈與害怕；在清淨門中，任何私自行動都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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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抬眼，眼神堅定，語氣卻仍帶著幾分急迫的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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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等，誰能擔保證據不會被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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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乾脆，卻也留了餘地，好似只是在談「買賣」而非刺探。黑衣人沉默片刻，像是回想楊折交代的每一句暗語。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得出結論：先保護夫人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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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取帳冊，三刻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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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迅速掀開帳桌。紙頁翻動間，墨跡尚未全乾，還帶著剛寫過的濕痕。她用指腹快速觸過行列，不必逐字細讀，先確認是否有「使臣相關」的印記——果然，在某一疊帳的邊角處，嘉國使臣的印章赫然在列，封泥呈深褐色，壓痕清晰得像剛從掌心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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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心頭一震，卻仍強逼自己保持鎮定：手腕微收，把帳冊折好、藏入披風內襟。她正要收手，忽聽門外腳步急促，節奏凌亂，顯然不屬於倉口常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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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來了！」黑衣人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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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反手將帳冊塞得更穩，整理衣襟時刻意慢半拍，好讓自己看起來仍像是被偶然驚嚇到的普通採買者。接著，她轉身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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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身形肥碩，臉上油光在昏燈下更顯渾濁，眼神卻銳利得像刀背。掌櫃手中握著竹簡，竹簡的外皮磨得光滑，顯然平日常用於快速核查。他一進門便掃視一圈，視線在她身上停留半瞬，像是在判斷她急於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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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來此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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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強作鎮定，並把焦急藏在語尾的顫意之中，展現喜悅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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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新糧入城，特來看看品質，好的話開個價錢，我買！家中正等著辦大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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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冷笑一聲，笑裡帶著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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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眼光倒不凡。可惜，這批糧不是給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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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門外霧氣驟散——像有人用力把一團薄紗拉開。倉門邊竟立著一名身著淺青長衫的男子，眉目清秀，神情開朗，然而笑意之下卻藏著審慎。他站得端正，手上未持兵刃，卻使人本能地覺得他隨時能讓局勢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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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胸前的披風，眼神明亮卻不急不躁，像早已算準她的舉動。那種「知道你下一步想做什麼」的觀感，讓梅樂鑫背脊發涼，這不是一般盤查者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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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公良望之，奉懷化大將軍之命查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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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臉色驟變，退後一步，連竹簡都差點滑落。就在同一瞬間，公良望之抬手示意，手下隨即進倉。霎時倉內人影交錯，麻袋被人腳步帶起些許粉塵，燈火晃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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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趁亂退至門側。她原本的楊折計劃需要「清淨門暗中插手、讓她取得帳冊後撤離」——可現在公良望之的突然介入，等於清淨門不僅不會出手掩護，反而可能被迫改變規則。她必須趁亂離開，不然霧散之後的每一條路都會被重新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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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這手腳倒快，有些東西可不是妳一人能夠承受其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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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公良望之整個人擋在出口處。他的語氣爽快，話裡聽似無威脅，舉止卻乾脆，像早已在出口處站好、封死了撤退角度。梅樂鑫心頭一震，暗想：此人雖看似直率，實則每個表情都在替局面留後路；若非深思熟慮，何能在此刻現身、又恰好指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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