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9dqmJwuV第捌篇：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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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窗外什麼也沒有。灰色的牆，灰色的霧，灰色的光。但他的眼睛沒有轉開。身體記得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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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眼睛還是空的，但他開始會看窗外了。剛帶他回來的時候，他不會看。他的眼睛是關著的，像兩扇鎖死的門。現在門開了一條縫。不是他想開，是身體自己開的。身體記得要看窗外。身體記得要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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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他沒有看她。他看著窗外。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冷的。她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冷，是共振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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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光從她指尖滲出來，很淡，像快要熄滅的火。光流進他的皮膚，流進他的骨頭，流進他胸口那個空了很久的地方。他的身體動了一下。不是掙扎，是回應。像一台死掉的機器，突然通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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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什麼。她不知道。她只看見他的眼睛動了一下。不是轉，是閃。像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亮了一下，又滅了。她感覺到反噬。從指尖開始，往上走，經過手腕，經過手臂，停在胸口。痛。不是尖銳的痛，是鈍的。像有人用拳頭慢慢壓她的胸口。她沒有縮手。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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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動了。很慢。像不確定這個動作是不是屬於自己。聲音出來的時候，很輕。斷的。像被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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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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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那裡，沒有動。他記得了。不是記得窗戶，是記得要看窗戶。他的大腦還是不記得。但他的身體開始打開了。她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終於看見一點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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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的手還是冷的。但她感覺得到，他的手指在收緊。不是反射，是想握緊。握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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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來。」她說。他沒有回應。他只是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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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到角落，蹲下來。血從鼻子裡流出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她沒有擦。她等著。等到血停了，才站起來。他沒有看見。她不想讓他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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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坐在窗邊。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共振。藍色的光。他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這一次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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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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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那裡。他在等她說什麼？她不知道。他的身體在等。他的身體記得要等一個人。那個人是她。但他不記得了。他的身體記得，他的大腦不記得。她握緊他的手。反噬來了。比昨天更痛。她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喘不過氣。她咬著牙，沒有縮手。血從鼻子裡流出來，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低頭看那滴血，看了很久。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的手指動了，輕輕蹭了一下那滴血。像在摸什麼東西。她看著那隻手。那隻手，曾經握過她的手。那隻手，曾經碰過她的臉。那隻手，曾經會說燙。她沒有哭。她只是跪在那裡，讓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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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她不敢去了。不是怕痛，是怕他看見。她的臉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睛下面全是青的。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不像人。像這個城市裡所有被用過就丟的東西。她洗了臉，把血擦乾淨，把頭髮紮起來。她走到他面前。他看著她。他的眼睛動了一下。不是閃，是看。他在看她。不是空的那種看，是真的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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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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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他看著她的臉。他的眼睛還是空的，但他看見了。看見她的白，看見她的青，看見她擦不乾淨的血跡。他的手指抬起來，碰了一下她的臉頰。很輕。像怕碰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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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他又說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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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那裡，眼淚掉下來。她沒有擦。她讓他看著。讓他的手貼在她臉上。讓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痛。他記得的不是快樂，是痛。他記得她會痛。他記得他讓她痛。他的身體記得。他的身體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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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沒關係。不痛。」她說謊。他知道。他的眼睛看著她，沒有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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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她沒有力氣了。她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那條裂縫，從左往右延伸，像乾涸的河床。她聽見他的腳步聲。他走過來了。他蹲在她面前。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額頭。冷的。她的手是燙的。她在發燒。他站起來，走開。她以為他走了。她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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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水。杯子是破的，水從裂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他把杯子湊到她嘴邊。水是涼的。她喝了。他看著她喝。他的眼睛不空了。不是記得了，是在看。他在看她。他記得要看她。他的身體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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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這一次，她沒有共振。她只是握著。他的手是冷的。她的手是燙的。他們的手握在一起。冷的和燙的。她閉上眼睛。他的手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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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她醒來的時候，他還坐在窗邊。窗外的光變了。不是灰色，是銀色。光從金屬板的縫裡透進來，落在他臉上。他沒有看她。他看著窗外。但她知道他在等。等她的腳步聲，等她走過來，等她握住他的手。她站起來，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他轉頭看她。他的眼睛對焦了。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眼睛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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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他也笑了。不是記得的笑，是身體在回應。她的身體在笑，他的身體也在笑。兩個身體，在灰色的光裡，笑了一下。很短。像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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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他的手。共振。藍色的光。這一次，他看見了更多。不是碎片，是畫面。一碗餛飩。熱氣騰騰。她坐在對面，咬了一口，頭向左偏。他看見了。他的眼睛亮起來，像燈泡通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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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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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那裡，沒有動。他記得了。不是記得那個字，是記得那個感覺。熱的。會燙的。活著的。她的眼淚掉下來。他看著她的眼淚，伸出手，接住一滴。眼淚落在他手心。他低頭看那滴眼淚，看了很久。然後他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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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他又說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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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眼淚還在流，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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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有人敲門。不是拍，是敲。三下。很輕。很規矩。零站起來，走到門邊。沒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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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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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個聲音，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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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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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門。他站在門口，穿著執行者的黑色外骨骼，左眼是紅色的掃描儀。但他沒有拔刀。他的手垂在兩側，手指微微彎曲。他看著零，看著她身後坐在窗邊的柒號。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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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找你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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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擋在門口。「你要抓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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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搖頭。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樣東西。是抑制劑注射器。銀色的，和他上次給她的那支一樣。他把它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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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記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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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看著他。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執行者的灰色。但灰色底下有東西。不是裂縫，是光。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她讓開身。他走進來。他站在柒號面前，看著他。柒號沒有看他。柒號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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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坐在柒號旁邊。他也看著窗外。窗外什麼也沒有。但他看著。三個人，一間房間，一扇窗。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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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靠在牆上，看著他們。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冷，是共振在叫她。她可以共振13。她可以讓他想起一切。但她沒有。她只是看著。看著兩個執行者，坐在窗邊，看著窗外。一個是空的，一個是滿的。一個在等，一個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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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血從鼻子裡流出來。她沒有擦。她讓它流。13回頭看她。他看見血，看見她的白，看見她靠在牆上快站不住的樣子。他站起來，走過去，扶住她。他的手很穩。執行者的手。但他的眼睛不穩。灰色底下的光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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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快死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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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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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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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柒號。他還在看窗外。他不知道她在流血。他不知道她快死了。他不知道她的手在發抖。他只記得燙。只記得痛。只記得那碗餛飩。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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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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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沒有說話。他扶著她，讓她坐下。他走到柒號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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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她嗎？」柒號沒有回答。「你知道她在流血嗎？」柒號沒有回答。「你知道她快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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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手動了一下。不是反射，是想握緊。握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他轉頭看13。他的眼睛還是空的。但他的嘴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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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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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跪在那裡。他說出了她的名字。他的身體記得她的名字。他的身體記得她。13站起來，走到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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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妳。」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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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看著他。「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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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曾經殺過人。那隻手，曾經按下過按鈕。那隻手，曾經把抑制劑注射器遞給她。那隻手，現在在發抖。不是冷，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裂縫。他記得。他不記得那是什麼。但他的身體記得。身體記得要幫她。身體記得要站在她這邊。身體記得要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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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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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也想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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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停了。不是真的停，是金屬板的縫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光從縫裡透進來，銀色的，落在三個人身上。零靠在牆上，13站在門口，柒號坐在窗邊。他們沒有說話。他們只是在那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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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閉上眼睛。她知道，時間不多了。她快撐不住了。但他開始記得了。他的眼睛開始有光了。他的手開始會握緊了。他的嘴開始會說她的名字了。她笑了一下。她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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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腳步聲。不是13的，是更遠的地方。很多腳步聲。整齊的，沉重的，執行者的腳步聲。他們在靠近。她睜開眼睛。13也聽見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拔刀。他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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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走。」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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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沒有動。她沒有力氣了。她看著柒號。他也聽見了腳步聲。他轉頭看她。他的眼睛不空了。裡面有光。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他站起來，走過來，扶住她。他的手在發抖。他的手心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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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你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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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他只是扶著她，站在那裡。腳步聲越來越近。13站在門口，刀舉起來。零靠在柒號身上，她的手貼在他胸口。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門。像那個字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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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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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夠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HJIhcs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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