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的人，都住在我腦海裡——直到我忘了》第2篇：回收井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j2HC6M3F
零在回收井邊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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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光從深處透上來，一明一滅，照在她臉上。她往下看，看不見底。柒號的記憶正在下面被燒掉。他的童年，他的夢，他的恐懼，那碗餛飩，那個字，她的手，她的臉。全都在下面，變成藍色的火，變成雲端花園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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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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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腳步聲。很慢，一重一輕，左腳拖著右腳。是機械義肢磨地的聲音。零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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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了。」那個人說。他站在她旁邊，穿著破舊的灰色外套，左腿從膝蓋以下是一截金屬骨架，接口處的皮膚發紅潰爛。他沒有看她，他看著回收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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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解者。」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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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叫我李帆。名字不重要。」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叼在嘴上，點著了。火光在他臉上亮了一下，照出那些被雨刻出來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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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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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沒有馬上回答。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出來，被風吹散。「活著？這要看妳怎麼定義。他的心臟還在跳。他的大腦還在運轉。但他的記憶——」他往下指了指，「正在被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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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吸了一口。「第三層。情感剝離結束，正在燒長期記憶。先燒最痛的，再燒最快的，最後燒最捨不得的。等燒完，他就變成空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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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的手握著欄杆，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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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救他？」李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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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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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笑了。沒有聲音，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看著煙頭的火，那點火星在風裡忽明忽暗。「可以。但妳要拿東西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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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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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把煙丟進回收井裡。煙頭掉下去，被藍色的光吞沒，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妳的共振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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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轉頭看他。李帆也轉頭看她，那雙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冷。「妳的能力不是禮物，是病毒。妳碰過的人，都會想起。但想起的代價是什麼？是自毀。是回收井。是空白人。妳救不了任何人。妳只是讓他們死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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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傾了一點，機械左腿發出金屬摩擦的嘎吱聲。「但妳的能力可以換東西。矩陣願意用任何東西交換共振者的大腦。妳把自己交給他們，他們就會把柒號還給妳。完整的柒號。有記憶的柒號。會吃餛飩的柒號。會說燙的柒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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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回收井深處的藍光跳動了一次，像心跳。「一個人換一個人。很公平。這個世界早就這樣運作了，只是妳現在才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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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看著回收井。藍色的光一明一滅，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想起柒號的手。最後一秒，他的拇指蹭了一下她的手背。不是反射。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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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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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零。紙條的邊緣有點皺，像是被人攥過很多次，又小心地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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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接過來。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很工整，像機器印的，沒有一點人的溫度：我自願放棄我的記憶，換取另一個人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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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發抖。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支抑制劑注射器，是13號執行者給她的，銀色的金屬表面刻著他的編號。她把注射器放在欄杆上，金屬和鐵欄杆碰撞，發出一聲很細的聲響。然後她拿起紙條，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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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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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的名字。但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她只記得有人叫她零，有人叫她婉君，有人叫她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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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紙條遞給李帆。李帆接過去，折好，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動作很輕，像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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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天後妳來這裡。會有人帶妳進去。妳會變成矩陣的一部分。他會變成完整的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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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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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妳可以去做妳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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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轉身。走了幾步，停下來。她的影子被藍色的光拖在地上，很長，很細，像一條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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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燒哪個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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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沒有馬上回答。零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很輕，像煙燃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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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他最捨不得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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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站在那裡。藍色的光照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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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燒完『妳是誰』。現在在燒『我不想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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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閉上眼睛。一碗餛飩。熱氣騰騰。她咬了一口。燙。頭向左偏。對面的人看著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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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走進雨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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欄杆上，那支抑制劑注射器還在那裡。風吹過來，它滾了一下，停在欄杆邊緣。金屬和鐵欄杆摩擦，發出一聲很細的聲音。然後掉下去。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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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井深處，柒號的副腦正在被燒。幾千個亡靈的記憶，一個一個變成藍色的火，一個一個變成雲端花園的燈光。最後一個是零的。不是畫面。是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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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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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火燒到那個字的時候，火焰突然變了。不是變大，是變形。像有什麼東西在火裡面掙扎，不願意被燒掉。火焰往上竄了一下，又縮回去，扭曲了幾次，然後才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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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個「燙」字底下，還有一行字。很小。墨跡有點暈開，像是被雨水打過，又像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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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忘了，請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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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字沒有被燒掉。它太深了。深到連矩陣都挖不出來。它會一直留在回收井的最深處，留在藍色火焰的底下，留在這座城市的心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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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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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零會來這裡。她會簽下自己的名字。她會變成矩陣的一部分。她會忘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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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行字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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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離開回收井之後，沒有回F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只知道不能停下來。一停下來，就會想起那碗餛飩。她走過底層走廊，走過那些廢棄的工廠和空蕩蕩的廣場。雨一直在下。那些雨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頭髮上，順著臉頰往下流。她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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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經過一個廣場的時候，看見地上有灰白色的液體，已經被雨水沖淡了，像稀釋過的泥漿。那是空白人的血。廣場中央躺著幾具身體，還沒有被回收隊帶走。他們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灰色的天空。雨落在他們的眼睛裡，沒有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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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蹲下來。是一個男人，很瘦，皮膚灰白，嘴唇乾裂。他的右手伸出來，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彎曲，像在等什麼東西放進來。她看著那隻手。她見過這隻手。在柒號的任務記錄裡，這隻手抬起來過，擋在另一個人面前。不是反抗，不是攻擊。是保護。身體還記得保護，但大腦已經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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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伸出手，握住那隻手。沒有共振。空白人沒有記憶可以共振。但她的手指碰到他手指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形狀。一個字的形狀。她沒有聽清。她把他的手放回去，輕輕的，像放一件還活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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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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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很久。走到鞋底磨穿了，走到腳底板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淺紅色的印。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她只是走。雨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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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不是F區。不是回收井。是E區邊緣的一條巷子。牆上有廣告牌，字已經被雨水泡爛了，只剩下模糊的輪廓：「記住……」「永遠……」「快樂……」她看著那塊廣告牌，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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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記得這裡。但她的身體記得。她的腳帶她來的。她的身體比她的大腦更清楚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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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進巷子。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壁鏽跡斑斑，地上有碎玻璃，被雨水沖到牆角。巷子底有一扇門，鐵的，鏽得很厲害，門軸已經歪了。她推了一下，門沒開。她又推了一下，門軸發出尖銳的聲音，像是很久沒人動過。門開了一條縫，她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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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個杯子，裡面還有半杯水，已經髒了，水面浮著灰塵。牆上貼著一張紙條，字跡模糊，看不清寫什麼。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紙條。她的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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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記得這裡。但她知道，她曾經住在這裡。和一個人。和那個現在正在回收井裡被燒掉的人。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她坐在床上。床板很硬，發出一聲嘎吱的聲響，像在抱怨很久沒人坐過。她躺下來。枕頭上有味道。不是記憶裡的味道，是身體記得的那種——他的體溫、他的呼吸、他皮膚上淡淡的抑制劑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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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左往右延伸，像乾涸的河床。她盯著那條裂縫，想起柒號醒來的時候也看過一條裂縫。她不記得是誰告訴她的。她只知道，她現在躺在柒號的床上，看著柒號看過的裂縫，等著柒號回不來的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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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他的味道。不是記憶，是身體記得。她閉上眼睛。雨聲在外面響著，打在鐵皮屋頂上，細碎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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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她只是躺在那裡，等三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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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號執行者回到總部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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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消毒艙，外骨骼自動脫卸。卡榫咬合的聲音從脊椎一路往下，經過腰椎、尾椎，最後是後腦的接口——咔。一股涼意從接口灌進去，沿著神經擴散到四肢，他打了個冷顫。這是抑制劑濃度下降的信號。他的情感指數在回升。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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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消毒艙，換上灰色的工裝。左眼的掃描儀關掉了，世界從紅外線和數據疊加層變回普通的顏色。走廊的燈是白的，牆是灰的，地板是灰的，一切都是灰的。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還有一點燙。他摸了摸，什麼也沒有。但那點溫度還在皮膚底下，像一根很細的針，扎在那裡，不痛，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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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配給站，領了一支新的抑制劑。配給站的櫃員沒有看他，只是掃了他的編號，把注射器推過來。銀色的，和他給零的那支一樣。他把注射器按在頸側，壓下活塞。冰冷的液體注入血管，沿著頸動脈往上走，進入大腦。世界安靜下來。那點燙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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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用過的注射器丟進回收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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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走廊的時候，他聽見有人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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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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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一個男人站在走廊盡頭，穿著黑色的外骨骼，左眼是紅色的掃描儀。01號執行者，執行者裡最老的那個，也是唯一一個還保留著名字的人。但沒有人叫他的名字。在這裡，編號就是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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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報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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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在系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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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號執行者點頭。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他的左眼掃描儀閃了一下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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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去F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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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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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那邊出了S級共振者。矩陣在追她。如果遇到，不要接觸，直接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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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號執行者沒有說話。01號執行者看著他，看了幾秒。那隻紅色的眼睛像是在掃描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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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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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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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號執行者走了。走廊空了。燈還是白的，牆還是灰的，地板還是灰的。13號執行者站在那裡，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不燙了。但他記得它燙過。他記得那個女人的臉。他記得她說「因為他值得記得」。他記得自己說「我也想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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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那句話。抑制劑沒有失效。他的情感指數正常。但那句話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沒有阻止。他從來沒有阻止過任何話，因為他從來沒有想說的話。但那句話，是他自己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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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走。經過回收室的時候，門開著。裡面有人在拆解外骨骼，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他看了一眼。是柒號的。黑色的，貼著脊骨那一條是銀色的，上面刻著07。那件外骨骼他見過。在訓練場上，在任務簡報裡，在走廊擦肩而過的時候。柒號從來不說話，走路沒有聲音，執行任務沒有猶豫。他是最完美的執行者。現在他的外骨骼正在被拆開，卡榫一個一個被打開，金屬零件被放進不同的箱子裡。脊椎那一條被抽出來，銀色的表面有磨損的痕跡，那是長時間使用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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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號執行者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沒有人問他在看什麼。沒有人問他為什麼不走。在這裡，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事，不會有人注意一個站在回收室門口發呆的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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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手又開始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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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零在等三天。13號執行者在等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三天後，他會去回收井。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命令。是因為他想知道——那個女人，有沒有簽下自己的名字。那行字，有沒有被燒掉。那隻手，還燙不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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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自己的艙房，躺下來。天花板上沒有裂縫。他盯著那片空白，想起柒號的檔案裡有一條備註：情感抑制異常，建議持續監控。他沒有見過柒號的檔案。他只是知道這件事。他不記得是誰告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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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手背還有一點燙。也許不是溫度。也許是別的什麼。他沒有名字可以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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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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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不是真的停，是頭頂的金屬結構板變密了，雨水從板縫裡滲下來，變成霧，變成呼吸裡的白煙。零坐在柒號的床上，等第三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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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睡。她只是坐著，看著那張紙條。牆上那張，字跡模糊的那張。她看了三天，終於看出來上面寫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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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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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她不記得是誰寫的。但她知道是寫給誰的。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李帆給她的那張，她簽了名字的那張。她把兩張紙條放在一起。一張是等他回來，一張是換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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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兩張紙條疊在一起，收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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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出門。外面在下霧。白色的霧，濕的，冷的，吸進肺裡像在喝水。她走進霧裡，往回收井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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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到了。該去簽下自己的名字了。她不知道簽完之後會變成什麼。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他，不記得那碗餛飩，不記得燙。但她知道，他會變成完整的林深。會吃餛飩的林深。會說燙的林深。會等她的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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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霧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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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井深處，藍色的火還在燒。那行字還在。在火焰底下，在城市的骨頭裡，在所有人都忘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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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忘了，請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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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等。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Ixfvrr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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