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URX5ffot第一篇：冷機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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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醒來的時候，後腦勺的接口正在洩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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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像有人在他腦袋後面撕開一條口子。空氣漏出來，帶著臭氧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鐵鏽味。那是血的味道。他不確定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睜開眼，天花板是灰的，有一條裂縫從左往右延伸，像乾涸的河床。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三秒，然後右手動了一下——不是指令，不是反射，是某種他解釋不了的衝動。他的手指摸向胸口左側的口袋。那裡什麼也沒有。空的。但他的手停在那裡，停了零點幾秒，像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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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界面才跳出來。綠色的代碼一行一行往下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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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抑制劑剩餘：11%
警報：檢測到非法情緒波動
建議：立即前往指定地點進行再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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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情緒。他只有指令。但11%這個數字讓他多看了兩秒。他不記得昨天是多少，也不記得前天。他只知道，數字越低，世界就越吵。不是外面的聲音，是裡面的——有什麼東西在胸口那個位置，像一顆很久沒跳的心臟，開始試圖恢復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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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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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眠艙打開的時候，機械臂已經把他的外骨骼推過來了。黑色的，貼著脊骨那一條是銀色的，上面刻著他的編號：07。沒有名字。名字是上一個時代的東西，現在每個人只有編號。柒號站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地板很冷，冷到腳底板發麻。外骨骼自動展開，像一層殼把他包進去。卡榫咬合的聲音從腳踝一路往上，經過膝蓋、大腿、脊椎，最後卡進後腦的接口——咔。一股涼意從接口灌進去，擴散到整條脊椎，他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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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該出現的反應。執行者不該打冷顫。但他的抑制劑只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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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界面刷新：任務代號：清道夫。目標：底層濾池F區，非法集會。性質：空白人恢復神智，集體吟唱非法內容。等級：三級冗餘。指令：全數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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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想。他把高周波震動刃掛上腰帶，走進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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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往下。經過D區的時候門開了，一個女人走進來。她穿著灰色的工裝，左臂是機械義肢，接口處的皮膚發紅發炎，邊緣有點潰爛。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站到他旁邊。電梯繼續往下。顯示屏上的數字從C跳到D，從D跳到E。電梯搖晃了一下，頭頂的燈閃了閃。她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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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有人要被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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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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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執行者，對吧？」她看著他腰間的刀，「你們這些人，真的不會做惡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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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真的不會。抑制劑把夢切掉了。他閉上眼睛就是黑的，睜開眼睛就是指令。沒有夢，沒有記憶，沒有——他的視覺界面跳了一下：檢測到異常神經放電，建議提高抑制劑劑量。沒有什麼？腦子裡剛才有個東西閃了一下，像是畫面的碎片，但還沒成形就被抑制劑壓下去了。只留下一種感覺——很輕，很遠，像從很深的水底往上看的亮光。他的右手又動了一下，摸向口袋。還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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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停在F區。門開了。外面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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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區是底層。沒有天空，只有頭頂幾百米處的金屬結構板。雨水從板縫裡滲下來，帶著鐵鏽的腥味和某種化學物質的苦。他踏出電梯的時候，雨落在他的肩膀上。不是普通的水——雨滴碰到外骨骼的時候，表面會浮起一層很淡的霧，像有什麼東西在蒸發。那是記憶廢料。無法被精煉的負面情感被排放到空氣中，凝結成雨。落在皮膚上會痛，像針尖輕輕刺。吸進肺裡會讓人做夢，夢見不屬於自己的恐懼。底層的人一輩子都在淋這種雨，平均壽命比中層短二十年。柒號的外骨骼擋住了大部分，但有一滴落在他的脖子上。刺痛。很短，但足夠讓他感覺到——那是一個女人的恐懼。他不認識她，但他感覺到了。冷。黑。還有一句聽不清的話，像在喊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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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滴雨擦掉。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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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劑剩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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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開始出現極細微的偏差。不是走不穩，是每一步落地的时间差了零點零幾秒。他自己沒有察覺。但他的影子在牆上拖出一道不規則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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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地點在F區中央的廢棄廣場。他到的時候，那裡已經站了很多人——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他們穿著破爛的衣服，皮膚灰白，眼睛空洞。空白人。被榨乾記憶之後剩下的空殼。他們平時像機器一樣在工廠裡重複勞動，不說話，不看彼此，不思考。但現在他們站在一起，圍成一個圈，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某種低沉的、像風穿過空洞的聲音。柒號站在高處，左眼的掃描儀啟動了。紅色的光掃過人群，數據在視覺界面上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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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異常情感共振。
來源：不明。
純度：極高。
風險等級：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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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見過S級。空白人沒有情感，他們不可能產生共振。但掃描儀不會錯。他切換到熱成像——人群中間站著一個人。穿著破舊的淺色外套，頭髮很長，遮住了臉。她的手垂在兩側，沒有動，但她的體溫比周圍的人低很多。不是冷，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熱量。掃描儀顯示她周圍有一圈很淡的光——不是真的光，是情感輻射的視覺化呈現。那種光的顏色，柒號只在資料庫裡見過。那是屬於「高純度記憶擁有者」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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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裡，這種人應該在雲端花園的營養液裡泡著，供貴族享用。不應該出現在F區的雨裡，被一群空白人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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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吟唱停了。他們同時轉頭，看向他。幾十雙空洞的眼睛，同時對焦。柒號的手按上刀柄。高周波震動刃啟動的時候，發出一種尖銳的嗡鳴，像昆蟲在耳邊飛。他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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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空白人沒有躲。刀切開他的頭顱，沒有血，只有灰白色的液體濺出來，像稀釋過的混凝土。那個人倒下的時候，嘴裡還在動，還在唱那首聽不清的歌。但在他倒下去的前一秒，他的右手微微抬了一下——不是反抗，是擋。擋在他旁邊另一個空白人面前。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身體還記得保護什麼，但大腦已經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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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他們不躲，不叫，只是站在那裡。但有一個，在刀落下的瞬間，腳往後退了半步。不是逃跑，是某種殘留的本能——身體還記得害怕，只是不知道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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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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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劑剩餘：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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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開始變慢。不是疲勞，是抑制劑濃度下降之後，身體開始出現不該有的反應——手在抖。他握刀的手在抖。他從來不抖。執行者不抖。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關節發白，指節微微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試圖掙脫。他聽見自己的呼吸，比平時重，比平時長。不是疲勞，是肺在自主地深呼氣，像要從空氣裡抓住什麼。視覺界面上，字體的顏色從白色變成淺黃——抑制劑濃度下降的第一個信號。他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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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執行者柒號，心率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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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間那個穿淺色外套的人抬起頭。她看著他。隔著碎裂的防爆面罩，隔著雨，隔著那些倒下的空白人。她的臉很乾淨，不像這個區的人。眼睛很亮，不像這個時代的人。她看著他，然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吟唱，不是說話。是一個形狀——像在說一個詞。那個詞從他的視覺邊緣滑過去，沒有被辨識出來。但他的胸口抽了一下。不是心臟，是更深的地方，像骨頭裂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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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刀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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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界面開始閃爍紅色警報，但他看不見了。因為他的腦子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不是掃描儀的數據，不是任務指令，是別的東西。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白色的，浮在湯裡。一雙筷子。一隻手把什麼東西往裡倒了兩下。一個聲音說了一句話。他聽不清。然後是一個側臉，頭髮遮住耳朵，咬了一口，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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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被抑制劑壓下去了。像水面的倒影被石頭砸碎。他只知道那是食物，熱的，會燙。但什麼食物？不知道。他用力看，用力想。那個側臉又浮上來。咬了一口。皺眉。頭向左偏。那一瞬間，他聞到了味道——不是雨，不是鐵鏽，是麵皮和熱湯。只有零點幾秒。然後沒了。但他胸口那條裂縫，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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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警報：檢測到「共振共鳴」。
系統警報：檢測到「被刪除記憶」讀取嘗試。
系統警報：執行者柒號，你的大腦正在違反協議。
系統警報：自毀程序倒數——12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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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人群散開了。空白人像潮水一樣退去，消失在巷子裡。只剩下她和他。她走過來，一步，兩步，三步。停在他面前。她的身高只到他胸口，但她抬頭看他的時候，他的胸口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那顆很久沒跳的心臟，終於找到了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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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9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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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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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他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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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你編號成什麼？」她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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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啞的。像是很久沒用過。雨落在他的臉上，從面罩的裂縫滲進來，滴在嘴唇上。苦的。還有點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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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臉。她的手指很冷，但碰到的地方開始發燙。不是外骨骼的溫度，是皮膚底下，骨頭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解凍。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冷的，是痛的。她的嘴角滲出一絲血，她自己好像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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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8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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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不是你的名字。」她說，「你的名字是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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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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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撞進他腦子的時候，後腦的接口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聲。疼痛從脊椎往上竄，像有人在他骨頭裡點火。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地上。雨水從頭髮上滴下來，落在灰色的地面，濺起很小的水花。那個畫面又來了——碗，筷子，熱氣。但這次多了一點。是「燙」。一個字。只有一個字。不是畫面，是聲音。她的聲音。然後是別的碎片——一扇窗戶，對面還有一扇窗戶。一張紙條，上面有一個字，看不清。一隻手，貼在玻璃上。一個聲音說了一句話，聽不清，但最後兩個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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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6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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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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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和他平視。她嘴角的血沿著下巴滴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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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忘了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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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那一瞬間，他的視覺界面炸了。不是警報，是畫面——碎片，全是碎片。白色的牆。一張紙，上面有字，看不清。鐵絲網。一條空走廊。一碗餛飩——是餛飩，他想起來了——對面坐著一個人。一扇窗，對面站著一個人。一隻手舉起來，揮了一下。太多了，太快了。他承受不住。他聽見自己在叫，但他不知道那是叫聲，他以為那是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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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3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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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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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放手。她的鼻子開始滲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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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記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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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18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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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記得。」他聽見自己說。但這是謊話。因為他已經想起來了。不是全部，是碎片——她的名字，一個字：零。不，不是零。是另一個。他差點說出來。她的臉，她咬餛飩的樣子，她說一個字，只有一個字：好。他想起來了。他是林深。他不是柒號。他曾經是站在窗邊等一個人的人。他曾經愛過她。然後他把她忘了。然後她來找他。然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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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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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放開他的手。她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雨水從她的頭髮上滴下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她的耳朵也在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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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說，「換我記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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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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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她的手。他沒有力氣說話了。但他想讓她知道——他記得。他想讓她知道——謝謝她。他想讓她知道——對不起。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好」。是另一個字。她沒聽清。但她看見了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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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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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覺界面開始出現雜訊。不是直接黑掉，是畫面像被撕開，一層一層剝落。最外面的光先消失，然後是顏色，然後是形狀。她的臉變成模糊的輪廓，再變成一片灰。他的手指還能感覺到她的手。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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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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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反射，是握緊。最後一次。他的嘴唇又動了一下。這一次她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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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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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倒數：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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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覺還在。0.2秒。她的手還在。然後——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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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灰色的地面上，握著一隻沒有反應的手。她的眼淚掉下來，落在他手背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熱的。她的耳朵、鼻子、嘴角都在滲血。她沒有擦。她只是握著他的手，等著。他的手沒有再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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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指，感覺到了——在他完全失去反應之前的那零點幾秒，他的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背。不是反射。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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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歐米茄塔的頂端亮起一道紅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那道紅光掃過整個城市，掃過底層的雨，掃過中層的霓虹，掃過雲端花園的營養液。數據庫中，柒號的狀態已更新為：待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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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陣正在計算一個新的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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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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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放開他的手。她的手指探進他胸口左側的口袋。空的。但她摸到一個很淺的痕跡——紙條被壓了很久之後留下的摺痕。她把手指按在那道摺痕上，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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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在這裡放過什麼，她不記得了。但她的身體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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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巷子裡，剛才倒下的空白人中，有一個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反射。是握緊。握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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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沒有停。但有一滴雨，落在他臉上，沒有彈開。停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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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的人，都住在我腦海裡——直到我忘了妳》第一篇 完）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pemcDsf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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