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印不是慢慢浮現,而是一下子「完整」了,像它原本就在那裡,只是現在才被允許看見。黑布被那股力從內側撐起,邊緣開始不自然地往外鼓。周以安第一反應是後退,嘴上卻還不忘壓低聲音說一句:「我現在真心希望這只是某種風水問題。」沒人接他的話。顧沉舟已經把刀拔了出來,刀刃很窄,卻因為磨得過亮,在昏黃燈下泛出一條近乎冷白的線。林絮沒有去碰那面鏡子,而是往旁邊挪了半步,像在重新判斷房間裡哪一塊地面最先會出問題。沈夜站得最近,也看得最清楚——那隻手不像活人的手,五根手指比例都對,輪廓卻太平,像是一張從記錄裡壓出來的模子。
黑布終於被撐開一道縫。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jOz7nsth
沒有風。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0AAAnpWUs
卻像有什麼東西先把光吸了進去。
下一秒,一張臉從鏡面裡「浮」了上來。不是整個人走出來,只是臉,像反射裡被單獨抽出的一部分。那張臉很眼熟。不是修正官,也不是林絮,而是第二章裡那個被刪掉的、沒有名字的男人。只是這一次,他不再蒼白茫然,而是帶著一種讓人更不舒服的平靜。他的嘴唇開合,終於有聲音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zLCszUvqV
「找到了。」
聲音一出口,房間裡的空氣就像同時沉了一層。顧沉舟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手中的刀已經直刺過去。刀尖穿過黑布,扎進鏡面時發出一聲細碎又尖銳的摩擦,像劃過一整排牙齒。那張臉瞬間扭了一下,不是因為痛,更像訊號被外力打斷了半拍。林絮立刻出手,把整面鏡子連同底下木架一起踹倒,鏡框砸在地上,卻沒有碎。那黑布被壓在底下,裡面的東西卻還在動。周以安這次終於沒有說話,直接從桌邊抄起一把鐵扳手,衝上去就是一下,狠狠砸在鏡面中央。鏡子還是沒碎,只是整塊表面起了一層不自然的波紋,像砸中的不是玻璃,而是一小片薄薄的水面。
沈夜盯著地上那面鏡子,心裡忽然有種很糟的直覺。這東西不是來「殺」人的。它是來確認位置的。像在第二章裡那個男人被修正前一樣,它先在另一側找到了他,現在只是把這種定位延伸到了現實。幾乎同時,顧沉舟也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沈夜:「退開!」話音未落,地上的鏡面忽然整塊變黑,下一秒,一隻手從鏡子裡直接伸了出來。不是浮出來,是穿透。五指猛地張開,直直朝沈夜腳踝抓去。
沈夜整個人往後撤,鞋底擦地發出刺耳一聲。那隻手擦著他的褲腳抓空,指尖碰到地面的瞬間,水泥地上立刻出現一圈淺淺的灰白,像那一小塊地方被抽走了顏色。林絮比他更快,反手把桌上的舊酒精瓶砸過去,玻璃裂開,液體灑在鏡面上,顧沉舟的刀緊跟著劃下,金屬和酒精一起在鏡面邊緣激起一圈很淡的藍火。那火明明不大,鏡子裡卻忽然傳來一聲極短促、極壓抑的嘶叫,不像人,更像什麼被灼到了輪廓。周以安看得頭皮都快炸開了,嘴卻還硬撐著:「它怕火?它居然還有怕的東西?」顧沉舟冷聲回他:「它不是怕火,是怕『看不清』。」
林絮顯然聽懂了這句話,立刻轉頭看沈夜:「別看它。」這句提醒比任何時候都更嚴厲。沈夜在最後一秒移開視線,幾乎同時,他餘光瞥見鏡面裡原本是那個無名男人的臉,開始慢慢變成另一張更熟悉的輪廓。是他自己。準確地說,是另一個版本的他。那張臉比現實裡的沈夜更蒼白,眼神也更空,像已經被修正完成,只剩一層薄薄的「正確外形」。那東西在鏡子裡看著他,唇角極慢地往上提。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KkMPgGrsA
「你會留哪一個?」
這一句,只有沈夜聽見。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vS6D8naP
不是從耳朵進來,而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KjDQ42SY
他後背瞬間冷透。
顧沉舟已經踩住鏡框邊緣,刀刃一轉,狠狠插進鏡框與玻璃的接縫處。這一下終於有了實感。木架咔地裂開一角,鏡面像被卡住似地發出一聲沉悶嗡響。林絮立刻抓住空檔,把黑布整塊重新壓上去,然後伸手朝周以安一攤:「干涉片。」周以安反應極快,從口袋裡摸出最後兩片銀色薄片直接拍到她手裡,嘴上還不忘念一句:「我這點家底今天算是被你們榨乾了。」林絮沒理他,兩片干涉片一左一右貼上鏡框兩側。這次效果很明顯。鏡子底下那股想往外拱的力量硬生生被壓了回去,整塊鏡面開始不規則震動,像另一側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壓扁。
可這種壓制只持續了不到五秒。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diAUtss0
房間裡那台黑掉的無線電又亮了。
不是廣播。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Opx1HUOaZ
是一段更加清楚的人聲。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uPPL489G
仍然是那個修正官。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1MsUi6ZPI
「定位完成。」
這四個字一出,顧沉舟和林絮同時抬頭。兩人的反應幾乎一致——不是去看無線電,而是看門。沈夜也在這一秒明白過來,剛才這面鏡子真正的用途不是回收,而是「先到」。它替那個修正官把判定提前送到了這裡。周以安這次是真的急了,握著扳手的手都在抖:「你們這套流程是不是有點太不講武德?一個追,一個先到,還帶遠端報點?」顧沉舟一把將刀拔出來,直接把桌上那張地下結構圖捲起來塞進外套裡。「講規矩的是活人。」他說,「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林絮已經快步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鋼門上,只聽了半秒就回頭:「他已經在外面了。」
房間裡安靜得像被抽空。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rfh80Km4
沒有人問「哪個他」。
因為答案只有一個。
顧沉舟掃了眼整個維修間,視線最後停在地上那面還在被壓住的鏡子上,忽然做了一個非常不講道理的決定。他一腳把鏡子踹向房間另一邊,然後回頭對沈夜說:「等會兒不管看到什麼版本的你,都別承認。」周以安還沒反應過來:「承認什麼?」林絮替他回答了,聲音冷得很穩:「承認哪一個才是真的。」
話音剛落。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oisRJzAZ9
鋼門外,傳來三下很輕的敲門聲。
像有人很有禮貌地在問——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YmkuBT4lk
裡面,還剩幾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