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枯骨應聲。第五章。

長廊的溫度，在一瞬間跌近冰點。

牆上燭火狂亂跳動，本該蒼涼卻寧靜的哥特拱頂，此刻籠上一層渾濁的陰影。石柱粗糙的紋路裡，彷彿有細微的嘶聲竄動，不屬於人世，也不屬於這座沉眠的古堡。

那道自黑暗中渗出的人影，緩緩凝聚。

沒有面目，沒有衣著，只有一團扭曲、骯髒、帶著腐朽氣息的黑雾，立在長廊盡頭，與他們遙遙相對。它不動，不語，卻讓空氣變得沉重，壓得人呼吸困難。

夜玫靜靜立在Ocean身前，身姿纖薄，卻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線。她周身的霧氣不再柔緩，而是輕輕泛起一層冷冽的光，薔薇香依舊，卻多了幾分肅殺。

「你們竟敢闖入這裡。」她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長廊中迴盪，帶著上古的威嚴。

黑影微微顫動，發出一陣嘶嘶的響聲，不像人語，更像骨節摩擦、砂石碾磨的聲音。

Ocean站在她身後，掌心微微攥緊。

他能感覺到，體內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激怒了。

不是恐懼，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屬於統御者的不悅。

頸間霧心墜，冰涼之中，一點沉熱緩緩升起。

熱流順著心口，漫向四肢百骸。

「他們是衝我而來。」Ocean輕聲說。

「是衝這座殿，衝你的力量。」夜玫目不轉睛望著黑影，「他們想奪走寂骨之力，讓薔薇殿墮落，徹底失控。」

嘶聲驟然變尖厲。

黑影猛地向前一衝。

沒有腳步，只是如濃煙般掠過石階，所過之處，燭火紛紛熄滅。長廊一瞬間暗了大半，只剩幾點殘光，在黑暗中苟延。

諾恩所化的霧鞍瞬間炸開。

黑霧不再溫柔，不再安靜，如同一頭被驚醒的獸，猛地擴散開，擋在Ocean與黑影之間。霧氣翻湧、嘶吼，雖無形體，卻有著凌厲的護主之勢。

「Elowen的殘影……」黑影終於擠出幾個模糊、沙啞的字，「也擋不住我們。」

夜玫眸色一冷。

「當年留你們殘喘，不是怕，是不屑。」

她抬手輕輕一揚。

長廊兩側，掛毯上的枯骨紋路，竟在此刻微微發光。

石牆深處，傳來細微而沉重的顫動，像是地下有無數骸骨，正在應聲、甦醒。

這是薔薇殿的力量。

這是主人歸來後，才會開啟的防禦。

Ocean心口一震。

他看見牆上、柱上、雕花深處，無數細小的骨紋亮起，蒼白而冷靜，將湧來的陰影一次次逼退。黑影嘶鳴、掙扎，被這古老的力量灼傷，霧氣明滅不定。

就在此時——

體內深處，一股沉厚、陰涼、卻極其穩定的力量，猛地一動。

Ocean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竟浮起一層極淡、極冷的白光。

不刺眼，卻讓人骨頭髮寒。

那是寂骨之力。

不需他思考，不需他呼喊。

在殿受威脅、在主人被冒犯之時，它自行甦醒。

黑影頓時僵住。

本來囂張的氣焰，瞬間收斂。

它望著Ocean指尖的微光，發出一聲充滿恐懼與不甘的嘶鳴。

「寂骨主……真的醒了……」

夜玫側目，看了Ocean一眼。

眼底沒有驚訝，只有久違的平靜。

「你看。」她輕聲說，「從來不是你去找力量。」

「是它，一直在等你喚醒。」

黑影退後數步，渾濁的霧氣不斷翻涌，似在猶豫、在憤怒、在計較。

「這一次算你僥倖……」它沙啞地說，「我們會再回來。」

「等到你力量未穩、等到你身處人間、等到你身邊無人護持……」

話音未落，黑影猛地一縮，化為一道灰霧，鑽入長廊最深的黑暗中，瞬間消失無蹤。

陰冷的氣息，隨之淡去。

燭火重新穩定搖曳。

長廊恢復了往日的蒼涼與寧靜，彷彿剛才的對峙，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諾恩的霧氣慢慢收斂，重新回到Ocean腰側，恢復溫柔安靜的模樣，像是剛才那頭凌厲的護主獸，從未出現過。

Ocean緩緩鬆開掌心。

指尖的微光，也隨之隱去。

他抬眼，看向夜玫。

「他們還會來。」

「是。」夜玫點頭，語氣平靜，「而且下一次，不會再選在殿內。」

「會在人間。」Ocean輕聲接話。

夜玫望着他，眸底溫柔，又帶著宿命般的沉定：

「你在人間有牽掛，有清嵐，有你捨不得的日常。」

「他們一定會抓住這一點。」

Ocean沉默。

他剛剛觸摸到自己的力量，剛剛認清自己的身份。

可敵人，已經把他的軟肋看得一清二楚。

長廊的霧，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夜玫緩緩走近，聲音輕而認真：

「從今往後，你要學著在兩個世界之間行走。」

「人間的暖，你要守。」

「枯骨的命，你也要扛。」

她停在他面前，抬眸望他：

「你準備好了嗎？」

Ocean望向高聳陰冷的拱頂，望向搖曳的燭火，望向牆上枯骨與薔薇相纏的紋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輕，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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