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暗影初動。第四章。

長廊的霧依舊緩緩流動，燭火在高聳的拱頂之下搖曳，將石柱的影子拉得淒長而孤冷。

Ocean站在原地，心頭翻湧著太多未曾說出口的疑問，也沉澱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他曾以為自己的人生平凡普通，不過是人間裡一粒隨波逐流的塵土；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的腳下，從一開始就踏著兩個世界。

一邊是人間煙火，一邊是枯骨薔薇。

夜玫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望著他，像是要把這數百年的空白，一點一點補回來。

頸間的霧心墜漸漸恢復平常的涼意，不再發熱，也不再震動，卻依舊緊貼著他的肌膚，穩定、沉著，如同一個不離不棄的承諾。

「那我體內的力量……」Ocean終於開口，聲色輕穩，「是不是就是你說的，寂骨主的力量？」

「是。」夜玫點頭，「但它被封印太久，沉眠太久，如今只會微微甦醒，不會隨便失控。」

「我要怎樣才能掌控它？」

「不必強求。」她輕聲道，「宿命來時，力量自然會醒。記憶來時，你自然會懂。」

她說話的語氣永遠平緩，不慌不忙，像早已看盡他這一世的所有經歷。

Ocean微微垂目，看向腰側那團安靜的霧氣。

諾恩化成的霧鞍依舊穩穩托著他，黑霧溫柔，不侵、不擾、只守。

「Elowen……」他再度輕聲念起這個名字，「和諾恩有關係，對嗎？」

夜玫的目光落在霧氣之上，眸底閃過一絲柔軟。

「諾恩是Elowen的殘影所化。」她緩緩道，「當年Elowen以自身靈魂鎮守殿門，臨終之前，將最後一縷靈識寄於靈獸之身，世代追隨主人，護你平安。」

Ocean心口微震。

原來這隻一直陪伴他、安靜溫柔的黑貓，背後竟也扛著一段數百年的守護。

原來他從來不是獨自一人。

就在這一瞬——

長廊深處，最暗的地方，霧氣忽然亂了一拍。

很輕、很微，若不專心察覺，根本不會發現。

但在這座安靜到極致的古堡裡，任何一絲異變，都顯得格外刺耳。

夜玫的神色，幾乎看不見地，微微一沉。

Ocean也察覺到了。

空氣變冷。

不是原本古堡那種古老的冷，是帶著銳氣、帶著敵意、帶著陰暗的冷。

牆上的燭火，同時往左一斜。

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壓過。

諾恩所化的霧鞍，瞬間收斂了所有溫柔。

黑霧微微豎起，如同警戒，籠在Ocean周身。

Ocean下意識按住胸口的霧心墜。

墜子驟然冰涼。

不是安撫。

是警示。

「有人來了。」夜玫輕聲說，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層冷冽，「不屬於這座殿，也不屬於你。」

「是誰？」

「當年背叛殿主的殘餘勢力。」夜玫眸色轉暗，「他們一直在尋找機會，等你甦醒，等你力量未穩，前來奪取薔薇殿。」

Ocean背脊微緊。

他才剛剛明白自己是誰，才剛剛觸碰到宿命的邊緣，敵人已經來到門前。

長廊深處的黑暗中，緩緩滲出一縷灰黑色的霧。

不同於這座殿的溫柔蒼涼，這霧粗糙、陰寒、帶著腐氣，像從地獄邊緣飄上來。

燭火明滅得更加劇烈。

石柱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掙扎，如同有東西要從石縫裡爬出。

夜玫輕輕往前一步，站到Ocean側前方，衣擺在霧中輕揚，看似纖弱，卻擋出了一道堅定的界線。

「有我在。」

她輕聲說，卻異常篤定，「誰也帶不走你。」

暗影在長廊深處聚集、濃縮，漸漸化為一道模糊的人形。

看不見臉，只有一身渾濁的陰氣。

Ocean掌心微緊。

他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但他清楚一件事——

從這一刻開始，他不再只是躲在舊樓裡、被守護的那個人。

他是寂骨主。

是這座殿的主人。

霧心墜在胸口，冰涼之中，開始透出一點極淡、極沉的熱。

那是力量，在應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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