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寂骨前生。第三章。

霧，在長廊裡緩緩流動。

Ocean被這一句釘在原地，心跳亂了節拍。

本來就是一體。

六個字，不重，不厲，卻像一把舊鑰匙，猛地插入心頭某道鎖眼，轉動、卡緊，即將開啟。

他想開口，卻不知該問什麼。

問為何一體？

問從前發生過什麼？

問他究竟是誰？

所有疑問擠在喉間，最後只化作一句極輕的：

「從前……？」

夜玫輕輕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幾世滄桑，如隔煙雨。

「很久很久以前。」她緩緩開口，聲音沉進霧裡，「在霧骨薔薇殿未曾崩毀、未曾破碎、未曾遠渡重洋之前。」

Ocean靜靜聆聽。

頸間霧心墜漸漸發熱，她每說一句，墜子便輕震一下，像是在喚醒沉眠的記憶。

「當年的殿，有兩位主人。」

「一位掌枯骨、掌寂滅、掌暗影，掌一切沉眠與歸寂。」

她頓住，望著他，一字一頓：

「那個人，是你。」

「寂骨主。」

Ocean呼吸一滯。

寂骨主。

三個字，陌生，卻又異常親切。

彷彿在他靈魂深處，被呼喚過千次萬次。

「另一位……」夜玫輕聲繼續，眼底掠過溫柔而傷寂的光，「掌薔薇、掌花骨、掌靈殿，掌一切守護與共生。」

「那個人，是我。」

「薔寢主。」

長廊更靜。

燭火輕搖，映著兩人相對的身影。

原來不是偶遇，不是糾纏，不是莫名的牽引。

是本源。

是共生。

是從一開始，就綁定在一起的命運。

「我們本來就是一體。」夜玫輕聲道，「殿在，我們在；我們在，殿才算完整。」

「後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Ocean聲音微沙，「殿毀滅後，你在這裡等我？」

夜玫望向長廊盡頭的黑暗，彷彿望穿了整個歲月。

「背叛、戰亂、力量失控、詛咒纏身。」她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傷，「殿毀，我們失散，記憶被封，輪迴分散。」

「我留在殿的殘影裡，等你回來。」

「你落入人間，一世又一世，尋找回來的路。」

Ocean心頭猛地一酸。

沒有來由，不合邏輯，卻真實得刺骨。

他彷彿能感受到，她在黑暗與霧氣之中，一等，就是數百年。

「清嵐……」他忽然輕聲提起，「她又是什麼角色？」

夜玫轉回目光，望著他，眼神平靜，沒有妒意，沒有怨懟，只有一種看透宿命的溫柔。

「她是你今生的緣。」

「是人間給你的溫暖。」

「是你做 Ocean 這一世，該遇見的光。」

Ocean怔住。

「我與你，是宿命，是本源，是生生世世都無法拆開的連結。」夜玫緩緩道，「但清嵐……是你身為人類的證明。」

「一邊是你的歸處。」

「一邊是你的人間。」

她輕輕一笑，淡如霧：

「你兩邊都屬於。」

「不必選。」

「也不能選。」

霧心墜在胸口安靜而溫熱。

他終於開始明白，自己一身兩世、一明一暗、一舊一新、一枯一溫的意義。

Ocean望著眼前等了他數百年的女子，望著這座屬於他的古堡。

他終於開始明白——

從他搬入舊樓那天起，

從梁老說出「回來了」那天起，

從他踏入最殘房那天起。

他就不再，只是 Oc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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