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清嵐的秘密。第八章。

夜色再一次，輕輕蓋住這座凋零的樓。

霧氣柔軟、蒼白，像一層紗，將所有尷尬、愧疚、未說完的話，全都罩在昏暗中。梁家依舊靜得發慌，只是這份靜裡，少了幾分假裝，多了幾分崩壞前的淒涼。

Ocean 同清嵐，佇係走廊靠窗的位置。

窗邊凝住水珠，緩緩滑落，一道一道，像有人靜靜哭了整日。樓下燈光昏黃，照不透霧，只照出一片頹敗溫柔，歌德式的淒美，大抵就是這樣——明明傷痕累累，卻美得不敢大聲呼吸。

「你有事瞞住我。」Ocean 先開口，聲音好輕，不是質問，是陳述。

清嵐垂低眼，指尖捱住窗沿，冰凍嘅木頭令她清醒少少。

她知道，遲早要說。

不可以再將婆婆、將自己、將最殘舊房門，一同埋住。

「我婆婆……」佢頓一頓，聲音微顫，「她不是走失。」

Ocean 沒有出聲，靜靜等她說。

「她是自己走來這棟樓，自己留低的。」

清嵐抬眼，望住走廊盡頭、霧深處那道最殘舊房門。

「小時候，婆婆成日跟我講起一棟樓。

說起一道殘舊的門，說起一位好溫柔、但一生好苦的老人家。

說起黑玫瑰，說起一隻永遠不會老的貓。」

她說的，就是梁老。

就是這裡。

「婆婆同這棟樓、同梁家，好早好早就有牽連。

她知道很多舊事。

她知……梁老死的時候，發生什麼事。」

Ocean 心一沉。

「她不是不想走，只是不可以走。」清嵐聲音變得好輕，好遠，「她說，最殘舊房門入面，不止是梁老。

入面還有一段，不可以讓外界知道的過去。

一旦說出去，這棟樓會散，入面的靈魂，會永遠得不到安息。」

「所以她和他選擇留低，守住這個秘密。

用自己所有，看著這道門。」

Ocean 靜靜聽住。

終於明白，點解婆婆的残影，每一次都是走向最殘舊房門。

不是迷路。

是歸位。

「婆婆說，這棟樓是一座墳，亦都是一座廟。

鎖住罪，亦都鎖住慈悲。

你（Ocean）來到這裏，不是偶然。

梁老等緊你，樓等緊你，入面所有未安靜的靈魂，都等緊你。」

清嵐轉過頭，望住他，眼裡有霧、有淚、有宿命：

「你是唯一，可以開門，又不會毀壞這裏的人。」

風悄悄吹過，帶住一絲黑玫瑰殘香。

夜玫在旁聽住，無聲無息，只是用風輕輕撫過他們的髮尖。

Ocean 望住清嵐，很久才開口：

「你害怕？」

「怕。」她坦白，「我害怕真相好殘酷。

我害怕你會受傷。

我害怕……打開門之後，我會失去你。」

她伸手，輕輕捉住 Ocean 的手。

「但我不可以再暪著你。

你有權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為什麼，你和這棟樓，都這樣相似——

一樣破碎，一樣孤獨，一樣，等緊一個真相。」

他們兩個，就在霧裡面緊握著手。

一邊是過去的罪。

一邊是未來的懼。

中間是一道，鎖住數十年歲月的——最殘舊房門。

隔住濃霧，他們隱約望到，門板輕微震動一下。

好輕、好溫柔。

像一句：

我聽到了。

妳終於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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