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凍得像淬過冰的鐵,黏在肌膚上,滲出刺骨的寒。
整座枯樓彷彿被拽進深淵邊緣,濃霧從窗縫裡滲進來,化作一縷縷灰黑的煙,纏繞在每一道陰影裡。
敲門聲越來越狂亂,不再是輕叩,而是悶重的撞擊。叩——叩——叩——
每一記都砸在門板深處,連樓板都跟著微顫,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後瘋狂掙扎,要撕裂這層陳年腐朽的偽裝。
梁金娣攥緊那串銅鎖匙,指節青白得近乎透明,骨節凸起,像枯木枝條緊緊纏住最後一道封印。佢眼神陰鬱得化不開,灰濛濛的瞳孔裡,倒映著這幢樓數十年來的死寂與罪惡。
梁思繡縮在暗角,身體微微發抖,刺繡布墜落在地,針尖閃著一點冷光,像隨時會斷裂的細弱神經。
梁鏡年背靠牆壁,整個人幾乎要陷進木頭裡,呼吸淺得像隨時會斷氣,滿臉都是被過去啃蝕過的滄桑與恐懼。
陳岸的快門聲越來越急,咔嚓、咔嚓,在死寂裡顯得異常刺耳,閃光一閃一滅,照出每個人臉上揮之不去的陰鷙。
表世界早已不是緩慢凋零。而是崩壞。是腐爛到極致後,即將噴湧而出的穢物與秘密。
我站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心跳沉得像墜入深淵。空氣裡瀰漫著霉木、灰塵,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墳墓的氣息。這裡從來不是家,是一座活葬所有人的監牢,而我們,都是甘心被囚禁的囚鳥。
諾恩蹲在地上,黑毛豎起,像一團濃縮的夜色,瞳仁亮得詭異。佢在等。門後的東西在等。整幢樓,都在等一個解脫,或是毀滅。
梁金娣緩緩抬手,將那串磨得發烏的銅鎖匙遞向我。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死寂裡顯得格外淒厲。「Ocean,呢串鎖匙,本來屬於你嘅。開,或者繼續鎖住地獄,你自己揀。」
我望著那串鎖匙,望著那道被塵封的門,喉頭滾動著一股冰冷的惡意與不安。呢度所有沉澱的罪、壓抑的痛、埋葬的真相,都在門後睜著眼,盯緊我。就在我指尖快要觸碰到冰涼金屬的刹那——諾恩猛地一顫。裡感知,毫無預警地爆開。
畫面唔係慢慢飄過,係直接衝入腦海!我睇見好多年前嘅場景:同樣呢間屋,同樣呢道門,一個同Ocean有住相似輪廓嘅年輕人,緊握呢串銅鎖匙,手震得厲害。身邊有人拉住佢,瘋狂勸:「唔開得!一開就全部毀晒!」「將秘密埋咗佢,當從來未發生過!」
但年輕人眼裡充滿掙扎、痛苦、不甘。最終,鎖匙轉動——唔係開門,係反鎖。一聲輕響,將門內嘅一切,連同回憶、愧疚、真相,一同鎖死。
黑玫瑰香氣瞬間鋪滿,甜而刺心。我睇見佢臨走前,低聲講一句:「將來……一定會有人返嚟……開呢道門。」
畫面驟然切斷。尾巴一收,返回現實。我猛地回神,腦內轟隆一聲。
原來……鎖匙一直等緊嘅人,係我。門一直敲緊嘅人,都係我。我伸手,牢牢接住梁金娣遞過來嘅銅鎖匙。金屬冰涼,貼住掌心,像握住一塊來自地獄的寒冰。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JTEwHKfL
敲門聲,忽然停了。整幢樓,死一般寂靜。門縫緩緩透出一縷極淡、極濃郁嘅黑玫瑰香。我知道,遊戲已經完。由依家開始,不再係秘密追我。係我,要主動走進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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