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門縫之眼。第八章

死寂像一塊從墳墓挖出的黑泥，硬生生壅住成間樓的呼吸。

敲擊聲戛然而止的瞬間，空氣裡的霉味突然變了質——不再是單純的陳腐，而是混著腐肉與濕土的腥，黏在喉頭，吐不出也咽不下。濃霧從牆縫裡鑽進來，像活物般纏繞、攀爬，將光線啃蝕得連半點溫度都不剩，屋內只剩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黑。

梁金娣的手垂落，銅鎖匙「啷」墜落在地，發出淒厲的響。佢背脊彎得更低，頭顱幾乎貼到膝蓋，空洞的瞳孔裡映出的不是恐懼，是徹底的絕望，像被時間抽乾靈魂的軀殼，只剩對地獄的畏懼。

梁思繡發出一聲細碎的哭咽，連同刺繡布一同縮進角落，身體抖得像即將碎裂的瓷，指尖亂抓，指甲摳進地板，摳出幾道滲著血的痕跡。梁鏡年猛地睜眼，雙眼布滿血絲，嘴角牽出駭人的笑，卻比哭更令人毛骨悚然，過去的罪惡像毒蛇纏住佢的靈魂，即將咬碎佢的理智。

陳岸的相機徹底沒了聲音，佢站在暗處，輪廓融進陰影裡，相機鏡頭反射著門縫的冷光，像一隻獵物盯緊獵物，又像見證罪惄降臨的判官。

我緊握銅鎖匙，冰涼的金屬嵌進掌心，被冷汗浸得發滑，卻硬生生擠出幾絲血珠，順著鎖匙紋路滲落，滴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綻成幾朵醜陋的暗紅。

這道門，木板裂成蛛網狀，邊緣腐蝕得發黑，鎖孔裡塞滿陳年的霉屑與雜物，像一張闔上的腐爛之口。而門縫裡滲出的，不是空氣，是一縷縷泛著冷光的黑霧，夾雜著若有似無的嬰啼，又像指甲刮過骨頭的尖銳響，鑽進耳竅，直抵腦深。

我緩緩舉起手，指尖觸向鎖孔的剎那，後脊竄起一陣刺骨的寒——不是天氣的冷，是有東西從門後爬出來，纏住我的後頸，用冰冷的指節輕輕撫摸，像久別重逢的怨靈，又像催命的煞神。

表世界從來不是安穩的棲身之所，這幢枯樓是罪惄的墳墓，是謊言的囚籠，我們都是被鎖死在這裡的囚徒，用假裝的平靜，養活門後深不見底的地獄。

而我，即將親手扯開這層遮醜的腐布，讓所有的血、淚、罪惄，都衝出來。

金屬靠近鎖孔，發出細碎的、像咬碎骨頭的響聲。

門縫深處，突然亮起一點光。

不是溫暖的光，是泛著青綠的冷光，像屍體眼底的螢光，又像地獄裡燃著的鬼火。

那光慢慢擴大，像一隻眼。

一隻睜得極大、沒有眼白、只剩墨黑瞳孔的眼。

眼裡映著我的影子。

映著我即將開門的手。

映著我靈魂深處，被埋了一輩子的罪。

諾恩發出一聲淒厲的低鳴，全身黑毛倒豎成刺，像一團即將爆發的黑暗。

裡感知，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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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瞬間轟然炸裂！

不再是碎片飛掠，不再是片段閃現，是整段慘烈的過去，像洪水般衝破堤壩，狠狠砸進我的靈魂深處。

光影狂亂翻滾，黑玫瑰的香氣濃得發膩，甜中帶著濃重的血味，像腐爛的花叢裡埋著屍骨。我看見當年的爭執、推搡、哭喊，看見有人用繩索勒住一個人的喉嚨，有人用鎖匙狠狠砸向那人的膝蓋，有人背過身，不敢看那場血腥的封殺。

門後的空間狹窄、潮濕，堆滿破舊的衣物與雜物，牆上沾著早已乾透的血跡，像一張張扭曲的臉，盯著外面的人。而那個被鎖在這裡的人，有著與我一模一樣的輪廓，有著與Ocean一模一樣的眼。

佢一直掙扎，一直敲門，一直用指甲刮著門板，指甲磨掉、流血、再磨掉，指節爛成一團紅黑。佢不是怨魂，不是怪物，是被親人活埋的犧牲品，是被時間封存的罪惄證人。

佢一直在等，等有人開門，等有人還佢一個公道，等有人承認當年的殘忍。

裡感知在沸騰，在顫抖，在將所有骯髒的真相，毫無保留地傾倒而出。

這道門鎖住的，從來不是邪物，是梁家世代不敢面對的血債。

尾巴猛地揮出，黑霧翻湧，我被硬生生拋回現實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jl7JNx5S

我猛地睜眼，喉頭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門縫裡的那隻眼，正死死盯著我。

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只有墨黑的瞳孔裡，映著我滿是冷汗與恐懼的臉。

指尖扣住鎖匙，不顧掌心的痛，用力轉動。

「咔嚓——」

金屬解鎖的聲音，在死寂裡響得像一聲宣判。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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