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心燈示警。第十六章。

天色將曉未曉，舊樓仍在半醒半眠之間。

霧氣濃得有如歌德式教堂底層的陰翳，不動、不聲、不亂，只是靜靜沉積，把整座樓裹在一片蒼白的寂靜中。樓內的呼吸輕淺而安穩，誰也不曾察覺，死亡已在門外蹲伏着。

Ocean依舊立於窗畔。

他沒有動，沒有運力，沒有驚擾任何人。

但從指尖到心口，一層極細微的冰涼，正緩緩的竄遍全身。

那不是懼怕。是心燈自發的示警。

體內那簇長明不滅的火光，正輕微而頻繁地顫動着。

光不亂，意不慌，卻以最安靜的方式，告訴他——危機，已至咫尺。

淵獄的耐心，快要到極限了。

那些潛伏在霧中的寂痕眾，氣息雖壓至極淡，但卻已開始微微的躁動着。

它們在調整姿態，在收斂利爪，在將咒力凝於一線，只待那一聲令下，便會破霧而入，直撲向樓中攻擊最無防備的凡人。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Ocean。

是清嵐。

是梁家三人。

是一切他捨不得傷、捨不得毀的凡塵微光。

Ocean閉起雙目。

心燈在胸口愈發明亮。

溫熱的光，緩緩流遍四肢百骸，壓下所有多餘的情緒，只留下一片冰淨的沉穩。

他從不懷疑淵獄的狠毒。

但他也從不讓自己，陷於被動。

界隙已閉，暗引已馭，骨心已穩。

他早已經不是那個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少年。

敵欲動我所護，我便先守我所愛。

Ocean緩緩張開眼。

雙眸底一片澄明，不帶半點陰翳，卻有一股古殿之主的肅殺，靜靜浮現。

他不主動出擊，不衝入霧中廝殺，那正是淵獄想要的——引他離開，調虎離山。

他要做的，是築牆。

以心燈為火，以寂骨為垣，以整座舊唐樓為陣。

一念起，身上靈力輕微一震。

沒有光華迸射，沒有風雷大作。

只有一層無形、無色、無息的光罩，從他體內綻開，輕輕籠住整座舊唐樓。

柔和，卻堅不可摧；安靜，卻萬邪不侵。

這是心燈之護。是守護之力。是凡塵與古殿之間，最後一道無形之壁。

霧外的寂痕眾，頓時一滯。

它們清晰察覺，舊樓已不再是尋常樓宇。

一股溫而烈、淨而堅的力量，擋在外界與樓內之間，如同聖殿的结界，觸之即傷，近之即焚。

淵獄的意念，也為之一頓。

他沒有想到，Ocean竟然已經能夠將心燈之力，擴展到整座唐樓。

不是攻擊，不是殺伐，而是最無懈可擊的守護。

Ocean靜靜的佇立着。

窗玻璃映出他清冷的側影，孤絕而堅定。

你佈你的伏機，我築我的心牆。

你想傷我所護，我便讓你連門都入不了。

心燈一示警，宿命便知曉。舊樓一被護，陰謀便落空。

天色漸亮，霧氣漸淡。一場即將爆發的暗襲，就這樣被靜靜的斬於無形。

而Ocean，依舊站在原地。不驕，不躁，不揚，不張。

心燈長明，則萬法不侵。

守護在心，則萬邪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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