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霧裡伏機。第十五章。

天將明未明之際，舊唐樓的霧，是最毒的。

不是輕柔飄渺的煙，是濃稠如墨、沉靜如墓的寒霧，貼著地面緩緩的流動着，纏住樓基，裹住窗沿，像一層無聲無息的棺衣。整個世界都陷在半夢半醒之間，唯有黑暗，是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Ocean早已醒來。

他未眠，亦未打坐，只是獨立於窗畔，任由霧氣的陰寒沁入衣袂之內。從子夜到凌晨，他一直能察覺得到——外界的氣息變了。

寂痕眾不再是遠遠的伏守着。它們正在慢慢靠近。

是緩慢、輕微、幾乎無法察覺得到，像一條一條浸在寒水裡的蛇，順著霧裏的紋路，一吋一吋逼近舊樓。沒有咒力的波動，沒有殺氣的迸發，甚至連陰寒都刻意壓到最低。

這不是進攻。是潛伏。是佈局。這是淵獄的意志，滲透進每一道寒霧氣息裡。

Ocean的指尖輕扣窗沿，冰涼刺骨。

他心下如鏡。

強攻不成，便改暗襲。

對他無效，便對周遭下手。

淵獄這是要在霧裡佈下死局，等一個最不經意的一瞬間，一觸即發。

樓內依舊是安靜。

梁家之人尚在沉睡，清嵐房中的燈早已熄去，整座舊樓還沉浸在安穩之中。沒有人曉得，樓外不過數丈之遙，已經佈滿看不見的殺機。

霧氣越來越濃重。

Ocean閉起雙目，釋出一絲極淡的寂骨之力，輕輕探入霧中。

一瞬間，他「看」到了。

數道陰暗影子，散成扇形，潛藏在樓外各處的死角位置。它們斂盡氣息，縮成一團，如同不存在，只等待來自深淵的那一聲令下。

而在最外圍，一道陰寂至極的意念，穩穩的盤踞。

淵獄。

他依舊沒有親臨，只是以意念壓陣，冷眼觀局。

他在等，等Ocean露出破綻，等舊樓放鬆戒備，等天光一亮、人心一鬆的剎那。

然後，再動凡間之人。

Ocean心口微冷。

他早料到對方會走這一步。

以凡人性命為挾持，以無辜者為利刃，逼他退，逼他亂，逼他心燈動搖。

這是最卑劣的棋。也是最有效的棋。

Ocean緩緩睜開雙眼。雙眸中沒有怒意，只有一片冰靜的沉淵。

淵獄以為，抓住他的柔軟，便等於抓住他的死穴。

卻忘了——守護者的柔軟之下，是同歸於盡的鋒芒。

心燈的溫暖之下，是毀滅一切的底線。

霧裡伏機已佈。殺氣藏於無聲。一場針對凡塵的獵殺，即將拉開序幕。

Ocean輕輕吐氣。氣息凝而不散，在冷霧中化為一點微白。

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及樓中無辜。

不會讓淵獄的陰謀得逞。

不會讓凡塵微光，熄於暗影之手。

霧越濃，他心越定。機越伏，他志越堅。

天光欲曉，陰謀將現。

舊樓安靜，卻已進入戰前的最後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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