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凡塵微光。第十四章。

夜色雖然深沉，但唐樓之內，卻有一處始終是溫軟的。

清嵐房中的燈，還未熄滅。

不是明亮刺眼的光，而是一盞小燈，暈著淺淡柔和的暈光，透過門縫與窗紙，在幽暗長廊裡鋪開了一小片溫暖。那微光照亮了塵世、是安靜的、是尋常的，與整棟樓的歌德式幽寂形成一種溫柔的對比。

Ocean緩步走過樓道。

他沒有靠近，只是在不遠之處佇立着，身影隱在暗影裡，不驚擾，不打擾。

這些日子以來，他時常如此。

看着她靜坐煮茶，看着她輕掃樓梯，看着她低聲與梁家幾人說話，看着她在深夜裡，仍為這座陰冷古樓，留下了一盞不滅的小燈。

清嵐從不過問他的過去。

不問薔骨寢，不問寂骨力，不問暗引，不問深淵。

不問他是誰，從何而來，要與何人為敵。

她只是安靜的存在着。

以一身最乾淨的凡塵氣息，撫慰著這座滿是陰翳的樓。

以一顆最柔軟的心，承接他不為人知的沉淵與孤寂。

Ocean雖曾是古殿之主，身負百世的寂滅。

他見過陰影，見過詛咒，見過背叛，見過深淵。

他以為自己此生，只配與黑暗為伴。

直到清嵐的出現。

她不僅是凡塵丟進深淵的一點微光。

不烈，不燙，不耀眼，卻足夠的讓人看見，原來黑暗之外，還有溫柔。

風輕輕的穿過廊口，帶來一縷她房中的淡香。

不是咒香，不是殿香，不是古氣。

只是尋常花草的淺香，乾淨、平靜、人間。

Ocean心口微微發出暖意。

心燈，便因為這點微光而燃。

守護，便因為這點溫柔而立。

不墮，便因為這點凡塵而堅定。

他比誰都清楚。

淵獄之所以暫退，之所以潛謀，之所以不再正面強襲，正是因為他看清了這一點——清嵐，是他最軟弱之處。但也是他最堅硬之處。

陰暗影子要傷凡塵，很容易。凡人無力，無術，無防，一碰即碎。

可是Ocean也十分清楚。

誰若然傷她，便是觸他的逆鱗。

誰若然毀滅這點微光，他便讓整個深淵，為之陪葬。

寂骨之主的溫柔，從來都不輕易示人。

可是一但給出，便是以命相護。

燈光輕輕的搖曳着。

清嵐似是察覺到什麼，微微的側耳，卻未開門，也未出聲。

她懂得他的沉默，懂得他的守護，懂得他不願打擾的溫柔。

一人在燈下。

一人在暗影。

一明一暗，一塵一古，卻彼此心安。

Ocean緩緩閉起雙眼。

凡塵有微光，足以照深淵。

凡心有柔軟，足以定古心。

他不奢求更多。

只要這盞燈還亮，

只要這點溫柔還在，

他的心燈，便永遠不會熄滅。

任暗影如何潛謀，任淵獄如何算計。

誰也別想，傷他守護之人。

誰也別想，熄這凡塵微光。

他靜立了片刻，終於緩緩的轉過身。身影沒入了長廊的深處，與幽寂相融。

舊樓依舊安靜。

燈光依舊溫柔。

凡塵與古殿，在此刻，安穩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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