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什麼事情?」巴里特警覺起來。依他過往的經驗,老湯尼突然找上門,送錢的事沒有,送命的事一籮筐。
老湯尼沉呤片刻,開門見山道:「王國戰士長比武大賽已經到了尾聲,即將遴選出最終的決賽名額。二王子一派有一個強有力的選手,叫施洛維·達爾森,他的實力得到了某種不正常的增強,我們沒能阻止他。我擔心,布萊恩無法戰勝他。」
「你對布萊恩要有信心,他不是王國最強的劍士嗎?」巴里特有些疑惑,「再說,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根本沒參加王國戰士長比武選拔,你別想把我拖下水。」
老湯尼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展開看了一眼,「我沒想把你拖下水,我只是想請你去代替一個冒險者參加一場比武,對戰『施洛維·達爾森』。」
「不要開玩笑了。」巴里特斷然拒絕,「我上次在賭場看過施洛維的勝率,連勝十數場的高手,下手狠毒,和他決鬥的人,不是死就是殘,你還說不想把我拉下水?」
老湯尼訕訕地笑道:「你以前不是屠過一條太古霜龍嗎?因為你總能做到平常人做不到的事,我就想來找你談談了。」
「那條龍是個弱智,腦子早就不知被誰打壞了,」 巴里特沒好氣道,「我只是僥倖撿了點便宜而已。而且,我從未參加過王國戰士長選拔競賽,我的排名是零,怎麼有機會對上施洛維?你不要和我說冒名頂替之類的方法,比賽越到後期越嚴格,王國的官僚再蠢,也不是瞎子,肯定能檢查出來。」
老湯尼篤定道:「只要你願意出戰,就一定有方法。比賽規則中有一條『挑戰制』,任何人都能向選手發起挑戰,選手有權力選擇拒絕或者接受,一旦接受,兩人可以決鬥,如果挑戰者獲勝,挑戰者將獲得選手的排名,頂替掉他的位置。」
巴里特明白了老湯尼的謀劃,他可以安排一個冒險者假模假樣地和巴里特比武,故意輸給巴里特,這樣巴里特就能直接站上決鬥場,對戰施洛維。
「我不會趟這潭渾水,施洛維·達爾森的原名是叫施拉姆·達居爾吧?一個綽號『死亡領主』的傭兵。」巴里特問,他從「風刃」亞梭的口中聽說過施洛維的名頭。
「是的。他被王國的貴族僱傭來參賽。」老湯尼點點頭,「你在巴哈斯帝國應該聽說過,他有一個臭名昭著的殺手弟弟,不過最近聽說好像被誰殺了。」
巴里特心說他弟弟的死還有我一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躲他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去觸他的黴頭。
「你真的拒絕嗎?」老湯尼有些失望,「為了醫療保障金,我們的同伴已經為此付出太多。有五個冒險者戰死在晉級決鬥中,還有數個冒險者受傷殘疾。
「只要能擊敗施拉姆,布萊恩必定能當選王國戰士長,冒險者公會與拉娜公主的契約也將生效。難道你以後受傷的時候,不想得到來自王國官方的援助嗎?」
「老湯尼,」巴里特反客為主地盯著他,「你陷得太深了,你忘了冒險者的守則了麼?冒險者不是傭兵,傭兵殺人,冒險者殺魔獸。貴族和王族的權力鬥爭,不是我們應該參與的事。」
老湯尼幽幽道:「我的年紀已經大了,身體年輕時受的暗傷半夜裡經常隱隱發作,雖然魔法師不是憑藉肉體和武技戰鬥的職業,但我的身體機能已經不允許我再四處奔波。也許我不久就會退出這個行當,但我還想再多做一點事,哪怕是與人戰鬥。」
「那你可要小心。自從我們被拉娜公主僱傭以來,」巴里特心中盤算了一下,「我們已經遭遇了兩次刺殺,第一次針對我和隊長,第二次針對拉娜公主,每一次都差點要了我們的命。這是一個刀光血影的漩渦,不要被吸進去了。你不用再勸我,我絕對不會參加王國戰士長選拔大賽。」
老湯尼默然點頭,他也不是不知趣的人,見巴里特堅持己見,也不再勸說,抓起衣帽架上的灰呢子大衣準備離開。
伊德琪叫住他,遞過一本羊皮紙書:「這是我在一家老店淘的書,你看看裡面有多少內容是真實的?」
老湯尼接過古舊的羊皮紙書,從頭到尾,極其快速地瀏覽一眼,很快給出了判斷結果:「這是給兒童看的睡前故事嗎?百分之八十的內容都是胡編亂造。」
「這書值多少錢?」伊德琪問。
「看在做舊工藝爐火純青,以及用來做廁紙是優良品質的份上,值一個銀幣。你花多少錢買的?」
「我……」伊德琪囁嚅著,難得不敢說話。
她花了10個金幣!巴里特在心裡替隊長回答了。
「難道這本書裡就沒有真實的典故內容嗎?」伊德琪不死心地問了一句。
「唔……」老湯尼把書翻了幾頁,指著一張筆痕錯亂的插畫道:
「就這一段是正確的了。八欲王大遠征的傳說,帝歷1339年,八位帝王傾全國之力,發動大遠征。我在八欲王沙漠遊歷時,曾經拾到過一塊殘缺的方解石板,上面記載的時間和事件與書中一模一樣。」
他將書還給伊德琪,披上大衣,戴緊絨毛皮帽,招呼正向肖恩討教弓箭手瞄準手段的艾迪,一老一少推開大門,走入凜冽的寒風中,離開了。
……
冬日已至,冷風呼嘯,披羊毛斗篷、穿貂皮上衣的貴婦人們三三兩兩在王宮中行走。
會客廳中,壁爐裡火光無聲地躍動。火焰只是魔法形成的裝飾品,真正散發著光與熱的是鑲嵌在壁爐內壁的紅魔晶石。
魔能壁爐不會像燒炭和燒木材的壁爐一樣散發煙塵灰燼,也不必專門開一個煙囪通風透氣、排放煙霧。
這種高檔壁爐也只有貴族、王室和高階魔法師才有資格享用,畢竟魔晶石的消耗不是普通人家能負擔得起的。
拉娜公主凝視著壁爐中虛偽的火光,她想起小時候聽女僕說的童話故事。
童話中,每逢神誕之日,穿紅棉袍的神之使者會乘天馬自極北之地而來,從屋頂的煙囪鑽進壁爐中,為受祝福的孩子送上珍貴的禮物。
她小時候一直不能理解「煙囪」是什麼東西,神之使者為什麼能從屋外「鑽」進壁爐裡,難道神之使者手下有一支挖牆的步兵隊伍。
她受宮廷教師教育時曾玩過戰爭遊戲,知道有挖地道的攻城戰法。
是否真的存在給孩子派送禮物的神之使者,她心存疑惑。但每年冬天的特殊日子,她都能在壁爐邊拾到禮物,為此她童年時一度以為自己是被神祝福的小天使,開心不已。
後來她長大了些才知道,原來禮物一直是大王子吩咐傭人偷偷放在壁爐邊的。
大王子做膩了這件逗妹妹的事後,年紀小一點的二王子又接過了這份溫馨的責任,讓王妹在發現真相以前,又開心了數年。
一念至此,拉娜公主心中不由苦笑,果然王族的孩子就不該聽什麼童話故事。先喝蜜糖水,再嚥下黃連,苦味更重了。
她將目光從壁爐的火光上收回,眼前原本空蕩蕩的雕花扶手椅上,坐著一個絕美的白禮服女人。
魔導國的使節,雅兒貝德如約而至。
拉娜公主垂頭問:「請問大人召我來,是有什麼事呢?」
「你很久沒有彙報了。」雅兒貝德倚在扶手椅裡,一身誘人的曲線玲瓏起伏。
在這個寒冷冬日,室外的水早晨開始結冰,室內的溫度也不復往日溫暖,但她依舊穿著薄如蟬翼的純白修身禮服。·
穿水獺皮襖的拉娜公主心想,魔神果然無法被自然的規則束縛。她記得上次會見伊德琪時,那位冒險者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亞麻黑衣。
「請問使節大人想知道什麼事呢?」拉娜公主彬彬有禮道。
「我問你,」雅兒貝德用下巴指著拉娜公主,一如既往的高傲,「伊德琪有沒有和你談論有關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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