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耳墜or耳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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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推開門的瞬間，門邊掛著的報鈴鳥因察覺有人開門而開始尖叫，尖利啼鳴劃破空氣，某種不屬於寧靜街道的聲音忽然跳進他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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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瞬間一變——琳瑯滿目的雜貨，七彩炫目，與街道上那死寂的秩序形成強烈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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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混雜著舊電子零件的金屬氣味，還有糖果包殘留的香精味，角落閃爍殘破的霓虹燈，像一場過期節慶的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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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架雜亂地堆疊著各種看不出用途的物品：耳朵會轉的貓型風扇、螢光糖果包、印有陌生符號的袖章，還有一些包裝破損卻標上「限量回收」字樣的奇異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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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書籍放在門口，最頂上還有一盒像卡片，卻沒有任何圖案的黑色方片，盒蓋用優雅的花體字印著：『記憶未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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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像誤入廢墟遊樂園的小孩，眼神止不住地掃過那些閃著光的小東西，心底既驚奇又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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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不確定這裡到底是哪裡，小心拉住安努卡的衣角，小聲問：「我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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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沒有立刻回答。她走進店裡，在一堆電子零件與閃爍吊燈之間找到一條狹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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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見她沒停下，也連忙跟上，低聲補了一句：「這裡是回家的……捷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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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他們還在陰沉的人行道上走著，但安努卡帶著他往小巷走去，納維爾本以為是和傳送廊道一樣的捷徑，卻沒想盡頭卻是一間沒有招牌的雜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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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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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依舊無波，繞過一個寫著「自燃品特價」的巨大箱子，「這裡沒有名字，你想叫雜貨鋪、雜貨店或者其他的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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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知道，這裡的東西又破又貴，傻子才會常常來這裡買東西。」她的語氣裡滿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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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納維爾還在張望時，一個人影像彈簧般從貨架後蹦出，矮矮的身形、油漬斑斑的圍裙，手裡還握著一支掃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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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暴怒的大吼，聲音粗啞，恍如樹木被斧頭砍伐的厚重慘叫，「安努卡！妳又在亂說話！我這裡的東西哪裡又破又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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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這才看清，眼前的人身高還不到安努卡下巴，嚴肅的臉上滿是怒意，但和納維爾對上眼後，怒氣消散不少，對安努卡努嘴問：「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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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點頭，「他是新居民，給他一個吊飾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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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說完，順手將一張卡片拍在櫃台上，「父親委託的東西等等順便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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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瞄了一眼，冷哼，「給妳養父找個半壞不壞的殘次品算了，每次都甩一張卡就來使喚我。」但還是轉身消失在擁擠貨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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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找的聲音下過了一段時間，伴隨幾聲「叮叮」的電子音與夾帶髒話的的抱怨，一個透明塑盒被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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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許多小東西，老闆打開蓋子，裡面堆著閃亮亮的小東西，她在裡面翻找，拿出一個紅色的石墜，對著納維爾胸口擺弄：「喏，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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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納維爾面色為難，小心地看向安努卡，卻見安努卡熟練地拿出掃描器往胸口的徽章一按，小小的聲音伴隨紅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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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安努卡從旁邊掏了一袋餅乾，看到納維爾看自己的眼神，挑眉：「老闆，換一個吧，他看著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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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回過頭，卻是看到老闆的臉又臭了些許。她一邊把盒子蓋上，一邊指著安努卡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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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自己拿我東西吃！妳當我這裡是什麼，福利社？再亂翻我拿掃把打斷妳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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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嘰嘰咕咕地罵了幾句，又走回貨架間翻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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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吃？」安努卡把餅乾袋往納維爾那邊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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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怎麼吃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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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收回手，半倚在櫃檯邊，無聊地環顧四周，看到納維爾小心的摩挲耳垂，只當他是有些緊張，但細看後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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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耳洞？」安努卡瞇起眼睛，有種好學生在天台抽菸被自己撞見的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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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愣住，好一陣才意識到安努卡在問什麼，微微點頭：「右耳……以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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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期？」她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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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聲音像從遠處傳來：「不是……那是他們標記我們的位置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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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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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喉頭滾動了一下，改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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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牧場給牛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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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那天，那個人笑著說『這樣才不會走丟』，然後手槍般的機器貼上他的耳垂，像按下扳機一樣發出一聲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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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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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捻揉指腹，似乎上面還沾著耳垂流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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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翻個白眼，此時老闆也從後面出來，手上拿的盒子比剛才的塑膠盒精緻些許，但依舊看不出是裝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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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瞥了納維爾一眼，嘖了一聲，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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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語氣不善，聲音粗啞，如同砂紙磨蹭木頭，聽得納維爾心裡不安，更不敢提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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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又嘖一聲，像是在嫌麻煩，但還是打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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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下意識輕撫耳垂，彷彿那記號還在。他從來不把那當成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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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曾被標記、被屬於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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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耳釘？」老闆瞥見納維爾下意識摸耳垂的動作，翻了兩下，拿出一個正方形耳釘和一枚水滴狀耳墜，「還是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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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皆是漂亮的水藍色，像海面漂浮著細碎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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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猶豫一瞬，低聲：「我可以要……耳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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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將耳墜放在手心遞過來。他輕聲道謝，接過那枚淺藍色的墜飾時，安努卡從一堆雜物中翻出一面帶龍鱗手柄的鏡子，徑直舉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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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才看懂暗示，在鏡中與自己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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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將耳墜捏起，輕輕刺入右耳那道舊有的孔洞。有點痛，也有點不習慣。但那比記憶中的紅光耳釘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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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水藍色的墜飾在頰邊搖曳，動作稍大便會撞上下頜——那觸感微刺癢，卻讓他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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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命令，也不是標記。這是他自己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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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對著鏡子轉頭，長水滴狀的耳墜蹭過臉頰，有些涼，有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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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為了「自己」留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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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不是那會閃爍紅光的耳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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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美結束了嗎？」安努卡挑眉，撇嘴嫌他鏡子照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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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驀地臉一紅，趕緊別過頭：「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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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隨手將鏡子扔回雜堆，轉身朝貨架後喊：「老闆——父親要的薰香找到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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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這才發現老闆人不見了。他怔了一下，狐疑問：「薰香？這種地方……也有那種陶冶性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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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沒回頭，只像早就預料到似的輕聲說：「有需求就會有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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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微微皺眉，環顧四周那堆滿奇怪玩意兒的貨架，低聲道：「我還以為……這裡那麼偏僻……都是在賣違禁品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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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轉過頭來，挑眉，「我都在這光明正大的買東西了，你覺得有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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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摸摸鼻子，語氣有些心虛，「……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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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想起剛才被安努卡拍在櫃檯上的卡片，試探地問：「那張卡……就是用來買這種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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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聳肩，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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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低聲「喔」了一聲，看著貨架間那混亂閃亮的世界。雜物錯中有序，似乎正在在暗處滋生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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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觸摸耳墜，偷偷瞥向安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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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雖然臉很臭，但人真好……幫自己買耳墜，還帶著自己到處走，雖然那都是她的本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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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藍色的耳墜，在頰邊輕輕晃了一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EyyQ3u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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